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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段稍显久远的记忆。
其实也不能算久远,因为是在季悬杀了老魔尊后发生的事情。但那些年值得反复回味的只有和裴应野的那段日子,所以忘记其他不重要的也是在所难免。
似乎是一个个子很小的少年,营养不良的脸,营养不良的身材,缩在草丛里远远地看,不懂得半点遮掩,随便一个转身就让人发现了他。
季悬起初并不怎么在意,因为他构不成任何威胁,直到晚上发现那人还在那里,被风吹得乱的草丛间传来几声呜咽。
也不知道是动了什么样的恻隐之心,季悬走上前,搭上了对方的脑袋。
或许是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动手,少年的身体一颤,一双猫儿眼水汪汪地抬了起来。
弱小、怯懦、畏畏缩缩……这是季悬对他的第一印象。
于是,季悬先开了口,问出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别人都是来杀我的,为什么唯独你在哭?”
浴室门被砰地一声打开,水汽冲撞出来,打散了季悬的思绪。
他抬眼瞧了眼只有下半身穿戴整齐的裴应野,视线自他扎着绳带的腰间掠过,自腿上剐过一遭,又默默收回。
裴应野大马金刀地走到他对面的床板上坐下,用毛巾蹭了蹭湿漉漉的头发,又擦干净上身的水,正要俯身去找季悬放起来的吹风机,就听到后者上下唇一碰,淡淡地说:“这些年营养不错。”
接着又补了一句:“下次还是少穿你这条灰色裤子吧。”
裴应野:???
裴应野:!!!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想好好算算自己被调戏的这笔账时,季悬已经侧过了身子,一副睡着了、不再理会他的模样。
一晚上的航行之后,第二天清晨,观光船回到了北辰要塞。
行动的具体内容没有对外公布,因为虫族的重新出现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提前传回北辰要塞的只有“两名马尔斯军校的驻训学员配合青鸟七卫潜入走私头目扎昆身边,一举破获第四星系的走私链条,并抓获主要头目扎昆及其部分核心成员”这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但即使是这样的消息,也在要塞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毕竟扎昆是条盘踞已久的大鱼,能将他顺利抓捕,无疑是对边境走私活动的重大打击。更不用说参与行动还是两位军校生,这几天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受到不少的好奇或是赞许的目光。
就连远在黑石要塞的来舟都给两人发来了贺电:“有这份履历的话,是不是毕业之后想去哪个军团都随便挑了?进北辰要塞就更是易如反掌了吧!恭喜两位旧人,果然富贵还是险中求啊真是辛苦你们了,这几天我一刷学校论坛全是在讨论这个事的。”
裴应野对此表示,成为论坛名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毕竟这几年他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再首页被挂上一会。
至于季悬,更是接受良好。除了看到冒出来的奇怪协会愣了一下,就没有其他的表示。
因为这趟任务,两人的驻训评级已经达到满格,阿斯兰还在撰写报告思考给他们记个几等功会比较合适。两人虽然还挂在后勤部的名单上,但也只是偶尔过去帮帮忙,其他的时间都被各种带领着参观北辰要塞的各个地方。
据说是青鸟几个卫的卫队长都动了想要抢人的心,所以时不时地就派队员过来接洽一下,气得阿斯兰在训练时大发雷霆,一个人开着机甲挑了剩下的四个卫队长,最终又被应寻打得趴下。
季景彻被派出去继续追踪虫族的踪迹,或许是没法联系上他,季衍的讯息再次发到了季悬这里。依旧是以恭喜开场,最后拐弯抹角的落回了季景彻的行踪,表明自己对此十分忧心。
季衍做了季景彻二十几年的弟弟,不会不明白对方的行程保密级别高,如此孜孜不倦,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什么,但季悬并没有明说,只是随便回了一句:【不知道。】
终于,在陈硕顺利通过调岗考试的那天,两人的要塞驻训也到了尾声。
小Beta虽然平时唯唯诺诺,内向不敢吱声,但意外的人缘还算不错。林处长和仓库的几个老兵轰轰烈烈地给三人一同搞个了践行餐,地点就在要塞生活区的一家餐馆,结果刚刚开吃,就撞上了训练结束的阿斯兰他们。
于是小桌变大桌,场面热闹非凡。觥筹交错之间,作为主人公之一的陈硕还是被率先灌得趴下。
然后就是陆陆续续的七卫队员和仓库的老兵。把人戏耍了好几轮的阿斯兰洋洋得意,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裴应野身上,立马为自己选择了下一个玩弄的目标。
但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是,在场唯一的Omega居然是最能喝的那个。
散场后,裴应野半搂半挂着季悬回了宿舍,一路上只顾着埋在对方颈窝里蹭,进门时差点绊到了门坎。
季悬略显嫌弃地把他丢上床,还没来得及抽手,就被他一把扯了下去。
险些撞上了床边的梯子。
裴应野的手背在他的脑袋和梯子中间一挡,吃痛地哼了一声,随后便顺势揽着人的背抱了下来。
季悬在他的胸口一撑,没能挣开,只好压在他稍稍抬起上半身,自上而下地俯视道:“阿野,我劝你不要干这种借着酒劲耍疯的事。”
裴应野撩起眼皮,怔忡地望着他,耳边只剩下夜风呼呼地响,视线落到的,也只有在黑暗中一张一合的柔软的唇。
被酒精浸透的蓝眼睛漾开一泓迷离的星光,裴应野贪婪的、毫不遮掩的目光掠过季悬的眉眼、掠过他的鼻梁、掠过他的唇瓣,来到了白皙的脖颈上,然后顺着他散开的衣领望进去——
“如果我偏要呢?”
裴应野干哑着声音,挑衅地、狎昵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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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到季悬说为什么你在哭的时候想到了那个企鹅表情包。就是企鹅A问企鹅B:请问你为什么哭。企鹅B说我不仅学不完我还学不会我还想睡觉那个
以前大学期末周很爱给朋友发这个表情包()[可怜]
第56章
季悬眯了眯眼睛, 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试图挣脱,而是维持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 感受着从裴应野胸膛中传出的、略显急促的心跳。
裴应野今晚确实喝了不少,除却阿斯兰和其他人故意灌的, 中途还替季悬挡了几杯, 不过季悬不太相信他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没数, 那点酒, 最多也只到上头的程度, 还不至于神志不清。
不过是想装醉耍赖罢了。
这么想着, 季悬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脸。
结果不知道这个动作被误会成了什么,裴应野偏过头, 柔软干燥的唇擦过他的掌心。
他一边吻, 一边撩起眼皮盯着季悬看。两人进来时房间没有开灯,此刻室内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射进的一线清晖,只照亮了季悬的下半张脸。从裴应野这个角度, 根本无法看清他那双黑沉的眼中此刻有着什么样的情绪。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得寸进尺。
见季悬没有反抗, 他索性撑起了上半身,循着他的手腕往上。唇瓣蹭过掌心脆弱细嫩的皮肤, 感受到季悬压在自己身上的另一只手也跟着一缩。
啃咬、舔舐、拉扯……想在上面覆盖上自己的痕迹。他听见季悬小声地抽气, 左手收拢, 拽紧了他的衣服。
这么敏感。
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弱点, 还是因为察觉到了他想要取代另一个人的意图?
想到这里,他骤然将脑袋从季悬的手腕挪开, 一双眼睛沉沉地凝视着他。
对于季悬来说,此刻的裴应野就像是一只原本还在撒欢的狗突然停住了摆成螺旋桨的尾巴,亢奋的情绪一下子落了下去。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铺开一道清光, 像是一层薄冰覆盖的湖,可深处却涌动着灼人的火。
“季悬。”他连名带姓地叫他,“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被咬得全是牙印的手终于“虎口逃生”,季悬却并没有没有趁势抽回,而是掐住了裴应野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季悬当然没觉得自己那天从审讯室出来后的话糊弄了过去,只是没想到裴应野居然能憋了这么久才问出来。
可是他凭什么要告诉他?
“想知道啊?”季悬的指尖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指腹滑过他的下唇,轻轻往里压了一下,磨过裴应野尖利的犬牙。
裴应野直勾勾地看着他,答案几乎要写在了脸上。
季悬没想过让他称心如意,目光悠悠地扫过他的眼睛,说:“自己好好想想?”
但即使只是六个字,也几乎能让裴应野确定,季悬隐瞒下来的事必然和自己有关。
他二十一年的人生中唯一的空白就只有被困在模拟舱里的一个月,而那个时候季悬甚至还没被认回季家。
脑海中那些荒唐的念头逐渐积聚,裴应野猛地抓住季悬还在他唇边作乱的手,紧紧攥住。
“四年前你就见过我,是吗?”裴应野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说的那个人……”
季悬摇了摇头。
“自己想。”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俯下身,和裴应野的鼻尖相触,“想起来,或许我就告诉你更多。”
他其实不在乎被隐瞒的事情究竟如何,他在乎的不过是裴应野已经将这些遗忘,而他却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段记忆。裴应野从未有过一刻这么恨自己的无力,任凭他怎么努力,连半分破碎的记忆都无法想起。
季悬在惩罚他。裴应野愤愤地想。
见他没有打算再继续耍疯,季悬直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重新变得模糊不清。他挣开被裴应野攥住的那只手,正准备从床上起来,裴应野却再次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抽离的左手。
天旋地转。
季悬的手被压在裴应野的胸口,灼热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小狗舔人似的,湿漉漉的,带着未散尽的酒气,还有一丝唇瓣被咬破后渗出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在季悬的唇上反复碾磨,像是要汲取走每一寸微弱的温度和气息。季悬没有推开他,垂着眼睫饶有兴味地任他继续作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裴应野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动得愈发狂乱,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与自己逐渐失衡的心跳隐隐共鸣。
但这种折磨人的方法着实让季悬有些吃不消,淡淡的血腥气在彼此的唇齿间化开,季悬偏了偏头,结束了这个吻。
“闹够了?”
这样的态度让裴应野气闷,他盯着季悬幽幽地看了一会,倏忽笑了起来。
“……?”
还未来得及反应,锁骨上传来的刺痛便让季悬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抬手钳住裴应野的头发将他从自己身上拉起,笑骂了一句:“狗崽子。”
裴应野被他扯得向后仰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蓝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得逞后的恶劣快意。他舔了舔嘴角,冲着季悬笑了一下:“不愿意的话,推开我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季悬反应或反驳的机会,再次俯身。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用牙,而是用湿润的舌尖舔过季悬锁骨上的牙印,带着一种安抚的、却更显狎昵的温柔。
季悬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裴应野感受着他的细微反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颈间,他一边用唇瓣摩挲着那片皮肤,一边含糊地、沙哑地、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这里……也跳得很快。”
他的手指不知何时悄悄抵上季悬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知着皮肤下传来的鼓动。
“我每次亲你的时候……”他的吻沿着锁骨上移,掠过脖颈,落在季悬的喉结上,“……这里也会缩紧。”
季悬垂着眼看他,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裴应野的吻从脖颈流连而上,温热的触感一路蔓延,直到重新寻到季悬的唇,这一次不再如那般浅尝辄止。攻城略地的势头来势汹汹,但到了最后,还是意外缠绵起来。
气息交换的间隙,他磋磨着季悬的唇珠,鼻尖贴蹭着,一字一顿地说:“季悬,你也是喜欢的。”
“……你喜欢我。”
季悬只是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黑暗中,衣物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夹着似有若无的紊乱声息,窗外的月光似乎也羞于窥探,悄悄隐入了云层之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酒精上头,将神智和时间一起迷惑,裴应野甚至不记得是怎么和季悬分开,又是怎么坠入了梦乡。
只记得最后一眼,似乎是季悬无奈于他的禁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觉。
裴应野想。
今晚的酒虽然确实不至于让他醉倒,但大概是酒劲驱使,意识坠地了没多久,梦境就浑浑噩噩地来。
梦中是个艳阳天,屋外的阳光折射出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光晕,花草树木都要重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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