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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非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道:
“我出关的事,以及要去药王谷的事情,暂时不要对外透露。”
盛麦冬连连点头。
盛非尘又问,“师尊……师尊他老人家如何了?”
这些时日盛非尘全身心投入到无垢心法的修炼中,对外界局势一概不管,也未曾关注到昆仑的信息。
他问出这句话时,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盛麦冬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微微有些发闷:
“师尊他老人家很好。只是自从那件事后,就一直在后山清修,直到前些日子武林盟和各派相邀,讨伐光明教,他才出山。可后来因为藏宝图之事,师尊愤怒不已,只说不会再管此事,回昆仑之后,师尊……不见我们,甚至连师叔伯们都不见了。”
盛非尘点了点头。
武林盟讨伐光明教之事他倒是听王初一提了一嘴。
王坤处理得极好。
光明教已经肃清,而且在正道的围剿中缓了下来。
“你好好照顾自己,也要好好照顾师尊,乖乖待在昆仑,不要出山了。近来江湖动乱,莫要去趟这趟浑水。”
盛麦冬连连点头。
盛非尘眸色微暗,不再追问,转而又郑重地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外人逼问过你关于天元焚内,心法口诀的事?”
盛麦冬想了想,然后用力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顿了顿,他有些迟疑地看着盛非尘,认真地说:
“师兄,你放心,没有外人来逼问我什么口诀心法,我自己也没有练过。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做的。”
盛非尘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道:“那就好。”
他自然信他,盛麦冬向来单纯。
“师兄,不论谁问我,我都不会答,我也不会练这个心法的。”盛麦冬又补充道。
他如何不晓得这心法,怕就是天元焚中的无垢心法,单从口诀来看便玄妙至极,与昆仑的心法似乎同根同源,却更玄奥些许。
他也想过,若是练了,或许能让自己的功力再进一步,但一想起盛非尘那认真凝重、不许他练的神情,他便再也没有动过这心法的念头。
师兄既然不许他修炼,那他不练就是了,他向来是最听师兄话的。
盛非尘点了点头,他知道盛麦冬一定会按照他说的话做,然后含糊地说了句:
“再等等,再给我些时间。”
盛麦冬不明就理,不知道师兄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把这个话题抛之脑后。
他点头,又道:“师兄,还有一事。”
盛非尘何等敏锐,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迟疑。
问:“怎么了?”
盛麦冬却道:“他人问此心法,我是绝对不会泄露半句,但若是……若是师尊问我,我该如何作答?”
盛非尘沉吟了片刻,然后道:
“师尊若是问你,便如实告诉他即可。”
他笑了笑,没有深究,只是又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了。”
盛麦冬重重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然后道:“师兄,我要回昆仑了。”
“嗯,”盛非尘道,“你留在昆仑好好练功,好好听师尊的话。”
盛麦冬重重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师兄,你和他……他一定都要好好的。”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是永诀,若是楚温酒真的活不了,师兄必定承受不住失去他的痛苦。
……或许他会永远失去师兄了。
他答应了楚温酒要留在昆仑,这是他对楚温酒的承诺,也是师兄对他的期望。
只要留在昆仑,他便能想方设法帮助到师兄!
师兄,会需要他的!
盛麦冬深深看了师兄一眼,然后又转过头扫了一眼马车上的苏怀夕和王初一,接着毅然转身,不再有丝毫留恋。
盛非尘朝他扬了扬手,抬眼看向远处最高的那座山,那个方向是昆仑——是曾经的师门,是养育他长大的地方,也是带给了他痛苦的地方。
如今他抛下了一切荣辱,恩怨过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着马车里的那个人,去博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马车缓缓启动,盛非尘将昏睡的楚温酒掖好被角,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用体温和内力源源不断地为他驱寒,护住心脉。
苏怀夕坐在对面,一脸凝重。
王初一正在牵马杆,马车一路向着西南药王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盛麦冬却站在半山腰处,久久凝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走去。
他紧了紧身后玄铁重剑的背带,神色沉毅果决。
回山的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第101章 真相
药王谷四季如春,奇花异草繁盛异常。
温泉氤氲的暖气驱散了初秋的微凉寒意。
一座雅致的竹楼临水而建,是盛非尘与楚温酒的临时居所。
楚温酒的身体在谷中温暖气候和苏怀夕的精心调理下,似乎略微稳定了一些,昏睡的时间有所减少。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而已。
他体内的垂丝毒仍如附骨之疽,凶性未减。
而他体内的生机仍在不可逆转地流逝,心跳微弱如蝉翼,几不可闻。
到药王谷的第三日,他精神稍好,盛非尘便将他小心地抱到竹楼外的露台躺椅上,用厚厚的狐裘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则坐在一旁,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楚温酒来了些精神,手有些不老实,伸到了盛非尘衣服内,正要探入,却被盛非尘抓住了手腕。
“你不想吗?”楚温酒笑着问。
他看着盛非尘眸色如墨,分明是受不住的样子,却硬生生克制住,委实有些太辛苦了些。
盛非尘不答,抓住他的手亲了亲,然后道:“你还没好。”
喜欢是放纵,爱是克制。
楚温酒勾了勾嘴角,病恹恹地更显媚态绝色,眸中的兴味却沁出了些泪光,“糟糕了,盛非尘。”
盛非尘是真的,爱我如命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盛非尘什么都没说,只是揽着楚温酒,亲了亲他的颈侧,然后掖好了狐裘。
晴夜碧空如洗,星河明媚低垂。
远山的星子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药王谷本就在密林深处,此地更是谷中静谧之处,显得格外清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和不远处温泉的水流声。
“阿酒,你看那几颗星星,像不像是一盏灯?”
盛非尘指着天际一串特别亮的星星,声音低沉温柔。
他低下头,用下颌轻轻蹭着楚温酒冰凉的发顶,脸上满是平静与暖意。
楚温酒微微仰头,靠在盛非尘坚实的胸膛上。
他睡了很久,这会有了些精神。
望着夜空中那串星子,他苍白的脸色在朦胧月光照耀下仿若透明,显得格外脆弱而美丽。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弱:
“确实很像一盏灯,但若从另一个角度看,却又像是一只虫子。”
“哈哈。”
他的时间不多了。
看到那只虫子,
楚温酒忽然就想起了萤谷,想起了那漫天星河,想起了师姐和义父。
他轻声说:“盛非尘,我想回萤谷看看。”
盛非尘原本暖融融的心,听到这句话,仿佛蓦然被针扎了一下。
他脸上看似神情未变,却将楚温酒抱得更紧了些:
“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回萤谷。之后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我们可以一起去漠北看更亮的星河,当年我在那里还结交了两个江湖好友,他们隐居在那儿,你一定会喜欢那;”
“我们也可以去南海,大海一望无垠,你能看到星辰坠海,我在那里有一栋云海小筑,你去那儿一定也会开心。”
最后他缓声道:“我们可以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楚温酒听罢,笑了笑,打了个哈欠,问道:
“你不是早就散尽资财了吗?如何还在各地安置了房产?”
盛非尘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脖颈,答道:
“即使散尽家财,养你还是不成问题的。”
楚温酒又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靠着他,仿佛沉浸在这短暂偷来的温馨之中。
良久,苏怀夕悄然走来,神色略微凝重:
“非尘,这是药王谷禁地的钥匙。你可以去那里闭关,若想在最短时间里冲击无垢心法最后一重,药王谷的地脉核心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与盛非尘再三商议后,为了安全,决定最后一次启用那地方。
那里灵气充沛纯净,比西南总坛的后山更隐蔽,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盛非尘目光沉静,点了点头,接过那枚铁钥匙。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楚温酒,眼里满是柔情。
楚温酒从他怀里微微撑起身子,扬起在星光月色下苍白病恹的脸,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去吧,我等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奇异的平静。
盛非尘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不多了,我需要先稳固修为,再冲击第九重。”
他又严肃地对苏怀夕说:“我只闭关十日,十日之后,即便没能成功,我也会立刻出关,为他疏通经脉。”
“阿酒……就拜托你了!”
他万分郑重,好似是将性命相托一般。
“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苏怀夕郑重答应。
盛非尘依旧满心牵挂,他俯身,极其珍重地在楚温酒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没有丝毫情欲,却带着滚烫的温度,满是柔情:
“等我出来,阿酒,一定……等我。”
楚温酒没有作声。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楚温酒神色一变,突然抬起手臂轻轻一拉他的衣襟,顺手勾住盛非尘的脖颈,将他的头拉低。
然后下一刻,他凑了上去,让自己略显苍白的唇主动贴上了盛非尘的嘴唇。
温润的舌尖试探般舔了舔盛非尘冰凉的唇。
盛非尘眉眼一深,瞳色如墨,正要揽过楚温酒的腰亲上去挽留反客为主时,却被楚温酒推开了。
那是一个短暂、冰凉,却倾注了所有眷恋与刻骨铭心的吻,一触即分。
盛非尘还要吻上来时,修长的两指却抵在盛非尘唇上,拦住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不要了。”
“这个……留着。”
楚温酒像孩子般稚气地笑了笑,迅速松开手,重新躺回狐裘里,缩成一团,微微眯着眼,声音低不可闻:
“你快去吧,我等着你。”
盛非尘似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吻震住,心中却如潮水翻涌。
“好。”
他命吧楚温酒的留着是什么意思。
他拉住楚温酒冰凉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然后啄吻了他的手心。
不带任何情欲,有的只是眷恋。
“好……我们十日之后见。”
他沙哑着嗓子,眸色更深了。
盛非尘随后起身对苏怀夕说“照顾好他”,便毅然转身,朝着禁地方向大步离去,背影决绝如出鞘利刃。
此番冲击最后一重,不成功便成仁。
他和他,没有成败,只有生死。
直到盛非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楚温酒才掀开狐裘,望着盛非尘离去的方向。
眼中忽然酸酸胀胀的,紧接着他剧烈咳嗽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心情又沉郁下去。
他知道盛非尘天纵奇才,能练到无垢心法第八重已是骇人听闻,但那传说中的第九重涅槃境太过缥缈。
若是真能成,他俩便能一起活下去;
若是不能……他没有再往下想,至少,至少他们好好道别过了。
“苏怀夕,你可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楚温酒看向他。
“若是我遭遇不测,你记得将无相和他的忘尘丹……”
话未说完,楚温酒便咳嗽起来。
苏怀夕听到这话,难得有些暴躁,美目怒瞪他一眼,手上为他紧狐裘的动作却不紧不慢:
“你说什么呢?盛非尘一定会练到第九重的!”
她此刻不再说“看着楚温酒死”的话,
两人默契地察觉,离那日子越近,
最不能接受的反而是苏怀夕。
楚温酒笑了笑。
他也想过,若是盛非尘真的陪他去死,自己会高兴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
盛非尘爱他如命,一定会陪他一起离开,但是他不高兴。
他更希望盛非尘能活下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几日后,楚温酒的精神似乎更差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苏怀夕忧心忡忡,让谷中弟子送上来最好的灵药,
那些价值连城的珍贵药材像泥牛入海般,不见丝毫起色。
这天星辰满天,楚温酒精神稍振。
苏怀夕要亲自去采这一季的紫灵芝,楚温酒难得清醒,披着厚实狐裘想陪她一起去。
两人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谷中人来报:
“有人硬闯谷中阵地,求见谷主,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
见到来人时,谷中侍候的弟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原本该是一身新衣,却早已染成血色,辨不出原本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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