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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非尘确实已将天元焚藏宝图告知于他,但清虚道长却未与他们提及此事。
不管是真是假,清虚道长让他们交出宝图却是真的。
此刻,贪婪已经蒙蔽了理智,手握残图的门派怎肯轻易交出?
白鹿真人立刻朗声道:“清虚道长此话不对吧!您虽是正道魁首,却让我们将此图上交给武林盟,您如何保证自己没有私心?又如何保证武林盟没有私心?”
其他长老听罢丝毫不退,立刻又加入到抢夺的战局之中,猜忌丛生。
楚温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早就该这样了!他不是想要树立权威吗?那么我便让他成为一个笑话!
冲突在各大派之间迅速蔓延,原本讨伐魔教的联盟,在巨大的藏宝图诱惑面前,瞬间变得脆弱不堪,裂痕丛生。
所谓“共同执掌”,反而成了一个笑话。
楚温酒看着眼前为了几张残图几乎已经大打出手的正道豪杰们,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冰冷嘲讽。
他遥遥看向主位上端坐,试图维持秩序,呼吁大家冷静的清虚道长,嘴角微勾。
目光遥遥与清虚道长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几秒。
“无意争夺此宝的,便走吧!”
苏怀夕起身便要离开,
“我们药王谷对这些所谓的宝藏向来不在乎,这玩意儿就留给你们自己抢吧!”
而一些中立门派在苏怀夕的带领下,也直接离开了。
楚温酒在王初一的护卫下,也悄然退出了这片混乱的漩涡中心。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羸弱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清明透亮,闪烁着志得意满与狡黠的光芒。
这一步……算是成了。
寻宝的热潮如同野火一般迅速在江湖中燃起,浩浩荡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几块被各大门派拿到手的藏宝图碎片吸引了过去。
至于剿灭已然分崩离析,颓势尽显的光明教,追杀盛非尘之事,似乎都变得没那么紧迫了。
第100章 出关
茅屋内燃着一盆炭火,分明已是盛夏节气,这屋里却还燃着炭火,好似蒸笼一般烤得人越发难受。
屋内,楚温酒裹着厚厚的毛毯,靠在铺着软垫的脚踏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几乎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呼吸也越显微弱和急促。
搅了武林盟的大会之后,垂丝之毒越来越重。
刚才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袖口上还添了新的血迹。
他就着杯子喝了两口茶,闭着眼卧在软榻上小憩,长睫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即使盖着厚厚的毛毯,他的身体却还是微微发着抖,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一般,体内的寒气也散不去,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刺骨。
苏怀夕刚为他试完脉,手指搭上了他冰凉的手腕,脉象依旧混乱微弱,令人心惊。
苏怀夕眉头依旧紧锁,眼中是化不开的忧惧。
她仔细替楚温酒掖好被角之后,声音难掩焦急:
“你这状态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你再撑一撑,等盛非尘出关之后,我们立刻动身前往药王谷。你知道的,药王谷四季如春,地脉温热,谷中还有一眼温泉,对你的身子会好很多,至少……”
她顿了顿,有些哽咽,
“至少能少些苦楚。”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楚温酒极其虚弱地嗯了一声,连睁眼的力气似乎都太过匮乏。
药王谷,他确实想去看看。
他的眼神拢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再无往日那般清冷锐利的光彩。
主人闭关,楚先生病重,王初一也来得越发勤快了。
他悄无声息地进了茅屋之后,见楚温酒精神尚好,便低声禀报了外界的消息:
“先生,因为您抛出的藏宝图,江湖势力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大部分势力为了争夺那些藏宝图,彼此猜忌,冲突不断,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不过……这些天倒是发生了一件奇事。”
楚温酒抬了抬眼睫,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青城山白鹿真人去世了,”
王初一接着道,
“崆峒派、点苍派、峨眉山……各派都有长老级别的人物在回山的途中离奇死亡。”
楚温酒闭着的眼睛睁开了,神情有些微微凝重。
事情虽照着他的想法推进,但到了此时,却难免有些意料之外,但实属情理之中。
原本铁板一块讨伐光明教的正派联盟,早已名存实亡,人人自危又人人贪婪,这反而给了蛰伏的光明教赢得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咳嗽了一声:
“贪婪果然是原罪,我早料想到这藏宝图会让他们争到头破血流,未料却是兵戈相见,连装都不装。”
“光明教教中如何了?”
王初一答道:
“右使大人按照计划,借着外部压力和雷霆手段,彻底清洗了教中所有暴露出来的奸细和心怀二心的叛乱分子。如今的光明教,虽是元气大伤,却如同淬火锻炼过的金刚,内部士气凝聚,只待主人归来。”
楚温酒点了点头。
“还有,”
王初一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还是开口,
“暗卫们收集到一个最新的消息。”
楚温酒:“什么?”
“江湖中似乎出现了一股隐秘的力量,正在暗中高效地搜集,整合那些流露出去的藏宝图残片。”
“很好,一切按计划推进,不用去管此事。”
楚温酒将杯中的茶水喝完,呼吸微弱,一阵难以抑制的困倦又袭来。
他打了个哈欠,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苏怀夕连忙上前捏住了他的手腕,脉象虽然微弱,却还算是平稳,只是这昏睡的频率也太频繁了些。
上次昏睡的时候,恰巧赶上王坤亲自来见盛非尘。
盛非尘闭关了,楚温酒也病恹恹的,安抚着王坤道:
“右使大人,请放心,此事一定能妥善解决。”
王坤心中疑虑,看了看病恹恹,昏昏欲睡的楚温酒,又看了看远处山中洞府闭关的盛非尘,暴躁地甩着披风,嘴里念叨着:“我真是欠你们的。”
让个快退休养老的老人来搞事业。
但是没法儿,还得继续回去扮演他暴君的角色,稳定外界的视线。
楚温酒病恹恹地筹谋了几日,在王初一的胆战心惊和苏怀夕的勉强同意之下,雷厉风行地迅速制定了计划,让众人陪他出去演了一出戏。
好在盛非尘在闭关,若是知晓他拖着病体还处处操心,怕是当场会翻脸。
王初一心道,主人不在,楚先生最大,虽是害怕但还是听话!
苏怀夕心道:罢了,反正她是打定主意要陪他们走完这最后一程的。
顺着他心意吧!
又过了两日,正午时分,山谷瀑布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轰鸣。
那响声清越激昂,震天动地,仿佛蕴含着极其庞大的力量,震得瀑布水流一滞。
好似时间瞬间凝结一瞬。
山谷中回音袅袅,久久未绝。
茅屋内的楚温酒似乎被惊动了,脸色越发虚弱苍白,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却未能醒来。
苏怀夕和王初一俱是一惊,随即面露喜色。
只见一道身影如惊鸿般从瀑布水雾中掠出,几个起落便稳稳地落在了茅屋前,正是盛非尘。
他依旧穿着闭关时的玄色劲装,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不同,刚劲与沉稳兼备,挺拔如松。
面容冷峻依旧,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神光内蕴,金芒乍现。
周身的气息圆融澎湃,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气韵,整个人如同利剑出鞘一般,显然功力大进。
“主人!”
王初一放下了手中的药罐,激动地单膝跪地行礼,
“这等修炼速度,不愧是主人!真是骇人听闻,旷古烁今之事!”王初一兴奋地连连说道。
心中却道,主人总算是出关了,再不出关,属下们都熬不住了!
“终于出来了。”苏怀夕也是满脸喜色,松了口气。
盛非尘微微颔首,扫过两人,点头示意之后,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茅屋:“阿酒呢?”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当他大步踏入茅屋内,看到软榻上那个裹在厚毛毯里,苍白消瘦,昏睡不醒的人时,出关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击得粉碎。
“阿酒!”
他面色沉凝,一个箭步冲到了软榻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楚温酒冰凉的手。
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心脏像是蓦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般,挤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盛非尘的声音瞬间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苏怀夕眼前一红,别过脸去,低声道:
“他体内的垂丝之毒从来就没有好过,醒了之后越发深重,吞噬生机。再者……”
苏怀夕顿了顿,有些哽咽,
“他心力耗损过度,忧心劳力,如今昏睡也越来越多,畏寒之症也越发严重。”
盛非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无垢心法我已经练至第八重。”
他语速极快,没有带着一丝犹豫。
苏怀夕听到这话,一阵惊喜,
无垢心法?这等稀世心法,不是传说之物吗?据说是集天下武学之大成的上成心法。
盛非尘确实是天下第一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练到第八层,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
但是她很快意识到,纵使练到第八层又如何?无垢心法需练至第九重,才可去除垂丝之毒。
她脸色蓦地迟疑,眼中神色又很快沉了下去。
盛非尘:“怎么了?”
苏怀夕轻轻摇了摇头,道:
“盛非尘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不假,但是你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修炼此心法到第九层吗?”
盛非尘眼中神色凝滞住。
“什么意思?第八层,还不能救……阿酒?”
苏怀夕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无垢心法练到最后一层涅槃境,便能生生不息,重塑心脉,那楚温酒体内的残毒便都不再是问题。但是最后一重玄奥异常,分毫不差,强求不得。”
“你的时间不够了。”
苏怀夕神色凝重地说:“据说最后一重,需要的功力是前几重的数倍,除了齐寿尊者,天下从未有人练到过第九重涅槃境。”
“如此,楚温酒是否能有一线生机,仍未可知。”
盛非尘的心脏好像是被冰原封住了一般,全身血液仿佛都要凝滞住,他仿佛置身于荒漠雪原,巨大的绝望和悲伤快要将他吞噬。
“第八层,还不可以,那他这些时日,都在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楚温酒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他轻车熟路地为楚温酒输送着暖体的内力。
半晌,
他抬起头,看着苏怀夕毫不迟疑地说:“纵使是第八重又如何?”
“若是到了最后关头,即使只有第八层,我也会逆天而行,以自身修为为他续命,重塑他心脉根基。”
苏怀夕有些震惊:“那若是失败呢……?”
她的话没有说完。
若是失败,你们两个可就从此共赴黄泉了。
“纵使失败又如何?能与他一起,那也是极好的。”
毕竟,他所求的,不过也就是同生共死罢了。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手。
他不会再让三年前的一切,再次重演。
盛非尘神情凝重镇定,严肃认真,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苏怀夕沉默了半晌,然后道:
“既然你已经出关,楚温酒的身体需要一处安静且能滋养他身体的地方。你们跟我回药王谷吧,那里气候温润,地热充沛,也有一些珍稀的药材,对于你们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盛非尘只思索了一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道:
“好,就去药王谷。王初一,立刻准备最稳妥的车架,我们即刻出发。”
王初一立刻连声应道。
楚温酒依旧在沉睡,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盛非尘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冷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对他承诺:
“阿酒,撑住,我们还有时间。等去了药王谷,最后一重我一定会突破。”
他冷锐的眼眸里仿佛有金光闪烁。
几人出发准备离开西南魔教总坛之时,未料又在总坛里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盛麦冬。
想必又是王初一泄露的消息。
少年穿着昆仑弟子服饰,眼眶有些红,显然是哭过,身上背着玄铁重剑,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有不舍,还有担忧。
“师兄。”盛麦冬声音略微有些哽咽。
“初一,我们先去前面等。”
王初一点头答应,利落地收拾好。
苏怀夕看了看这对师兄弟,又给车架里昏睡的楚温酒捻了捻被角,心中暗道:
此去怕是生离死别,盛非尘两兄弟,自然有话可说。
王初一叼着个茅草杆,看着盛麦冬红肿的眼睛,把想要吐槽的话咽了下去:
这爱哭鬼真是,要是舍不得,就跟着我们一起去便是!
盛麦冬泪汪汪地看着盛非尘,又喊了一声:
“师兄。”
他本想劝盛非尘留下,回昆仑,但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没有办法开口。
师兄不会走,因为楚温酒在这。
师兄只会在楚温酒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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