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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纾嫌弃地避开地上的污秽,检查着自己的银针:“笨狗,下次反应快点。不过……白医生的药粉真是厉害。”
她看向白衍舟,带着佩服。
“一点针对神经的麻痹药粉,混合了雄黄和几种克制阴邪的草药罢了。”白衍舟淡淡解释,目光却落在萧渡川脚边那几条死状干脆的森蚺身上。
萧渡川的力量,比起千年前,更加深不可测,也更为……决绝。
萧渡川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老师,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些东西留着,只会害了更多山中生灵。”
话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黏稠感:“而且,它们刚才,想伤你。”
白衍舟没有接话,转而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布满血祭纹路的巨石。
他指尖轻轻触碰那暗红色的纹路,感受着其中残留的阴冷邪恶的能量。
“血祭的频率在增加,力量也在增强。黑龙潭的情况,恐怕比我们想的更糟。”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赶到。”萧渡川立刻接口,态度积极:“我先前了解过,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小路,下午应该就能抵达黑龙潭外围。”
他说着,又很自然地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水囊,递过去:“老师,喝点水吧。刚才耗费心神了。”
这一次,白衍舟看着他递过来的水囊,沉默片刻,接了过来。
指尖相触时,他能感觉到萧渡川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白衍舟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甜,似乎是加了蜂蜜。
这是他千年前批阅奏章到深夜时,少年萧渡川常为他准备的饮品。
萧渡川看着他喉结滚动,咽下那口水,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流才似乎平复了些许,嘴角重新挂上温文的浅笑。
休息片刻后,一行人继续出发。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高大苍劲,许多树上都垂挂着厚厚的苔藓和附生植物,雾气在林间缭绕不散,能见度很低。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看到一些颜色鲜艳却形态奇特的菌类,但都被白衍舟出声提醒,无人敢碰。
途中,白衍舟在一株叶片呈深紫色脉络却泛着银光的植物前停下脚步,小心地采集了几片叶子。
萧渡川安静地跟在他身侧,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轻声开口:“老师还是这样,看到有用的药材就走不动路。医馆里的药材,都是您这样亲自采的吗?”
白衍舟将叶片妥善收好,语气平淡:“大部分是。也有些是乡亲们送来,或以物易物。”
“在小县城里,开一间医馆,悬壶济世……”萧渡川缓缓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确实比困在朝堂之上,日夜操劳,要自在得多。”
白衍舟动作一顿,抬起头。
萧渡川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千年的隔阂与被抛下的不甘。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白衍舟移开目光,看向幽暗的森林深处。
萧渡川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替白衍舟拨开前方垂落几乎触及他脸颊的藤蔓。
“路滑,老师当心。”
他的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这个动作已做过千百遍。
白衍舟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最终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前行。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似乎更浓了些,隐约还能听到从山林更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流水声。
黑龙潭,不远了。
“这落叶踩上去跟地毯似的,还挺舒服!”白嵇木没心没肺地又在厚厚的落叶上蹦跶了两下,试图驱散刚才战斗的紧张。
明纾白了他一眼:“小心底下有坑崴了你的狗腿!”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脚步也放轻了许多,仔细听着脚下的动静。
萧渡川依旧走在白衍舟身侧稍前的位置,看似在引路,实则将可能来自正面的危险都挡在了自己身前。
他肩头的煤球金色的竖瞳不断扫视着浓雾弥漫的四周,喉咙里偶尔发出极低的咕噜声,像是在评估潜在的风险。
白衍舟将采集好的紫色叶片妥善收好,目光掠过一丛颜色灰扑扑毫不起眼的蘑菇时,却停了下来。
“白医生,这蘑菇也有问题?”明纾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警惕起来。
“不,”白衍舟蹲下身,小心地采下几朵:“这是‘灰纹鹅膏’,看起来普通,却是几种解毒剂的重要辅料,很难得。”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如获至宝的欣慰。
萧渡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双因为发现珍稀药材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站位,确保白衍舟采集时,后背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
越往前走,地势开始缓缓向下,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几乎能凝结成水珠挂在睫毛上。
那股沉闷的流水声也变得愈发清晰,轰隆隆的,像是某种巨兽在不远处低吼。
周围的树木形态变得更加怪异,枝干扭曲,像是拼命在争夺有限的阳光。
岩石上也出现了更多滑腻的深色苔藓,踩上去需要格外小心。
“大家小心点,这里更滑了。”萧渡川出声提醒,同时很自然地向后伸出手,想要扶白衍舟一把。
白衍舟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温度。
他犹豫了一瞬,没有去碰,只是扶住了旁边一棵老树的粗糙树干,稳住了身形。
“没事,我自己可以。”
萧渡川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浅笑,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他转而指向左前方:“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绕过前面那片密集的望天树林,应该就到了。”
果然,当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高大得令人眩晕的望天树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黑水潭出现在山谷底部。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像一块巨大而光滑的黑曜石,倒映着周围陡峭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和缭绕的浓雾,给人一种诡异的窒息感。
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气,正是从这潭水中散发出来的。
而在水潭靠近最里侧岩壁的地方,有一个被无数粗壮藤蔓和浓郁水雾半遮半掩的洞口。
洞口幽深,仿佛直通地底,那沉闷如心跳的搏动声,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波动,正源源不断地从洞内传出。
“我的妈呀……”白嵇木张大了嘴巴,看着那黑得吓人的潭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水看着就瘆人,不会有啥东西突然蹦出来吧?”
明纾也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靠近了白衍舟一步:“这地方……感觉很不舒服。”
煤球全身的毛都微微炸起,从萧渡川肩头跃下,落在潭边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冲着那个洞口发出了持续不断的、充满威胁的低吼。
白衍舟凝视着那幽深的洞口,神色凝重到了极点:“看来,我们找到地方了。相柳残留的力量,以及那些血祭汇聚的邪气,核心都在那个洞里。”
萧渡川与他并肩站立,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黑潭和洞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复活仪式的核心祭坛,必然就在里面。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侧过头,看向白衍舟,眼神复杂,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老师,这次,我们一起进去。”
第24章 受伤的小比
“进就进!怕它不成!”白嵇木一听要行动,立刻把刚才那点害怕抛到了脑后,摩拳擦掌就要往潭边冲,想找个地方下水或者找路进洞。
“笨狗!你看着点路!”明纾急忙喊道。
话音未落,白嵇木脚下踩到一块长满滑腻青苔的石头,只听“刺溜”一声,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手肘和膝盖直接磕在坚硬的岩石边缘。
“唔!”他闷哼一声,龇了龇牙。
明纾赶紧过去想扶他:“让你毛毛躁躁!摔哪儿了?严不严重?”
白衍舟也投来关切的目光,准备上前查看。
却见白嵇木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苔藓,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没事没事!小意思,一点都不疼!”
他手肘处的衣服甚至擦破了一个小洞,隐约能看到里面擦破油皮的伤口渗着血丝,但他本人却像没事人一样,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如何进入洞xue吸引过去了。
“哥,萧先生,我们怎么过去?游过去吗?这水看着好凉啊!”
明纾看着他手肘上那明显的擦伤,嘴角抽了抽:“你这皮糙肉厚的程度,真是比格犬中的战斗犬……”
白衍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拉过他的胳膊。
白嵇木这才“哦”了一声,注意到自己受伤了。
“诶?什么时候蹭破的?”他一脸惊奇,仿佛伤是在别人身上。
白衍舟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粉,轻轻撒在他的伤口上。
“下次小心点。”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叮嘱。
药粉接触伤口带来一丝清凉的刺痛,白嵇木这才“嘶”地吸了口气,但也仅此而已,眉头都没皱一下。
萧渡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白嵇木这奇特的体质略感讶异,但并未多问,他的注意力更多在环境上。
“不用游过去,”他指向洞口附近,
:“看那边,水浅的地方有凸起的石头,可以踩着过去。不过要格外小心,石头很滑。”
确定了路线,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向洞口靠近。
潭水边的岩石果然异常湿滑,即使万分小心,也难免脚下打滑。
白嵇木又是摔跤次数最多的那个,膝盖、手掌接连磕碰,但他每次都毫不在意地迅速爬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不疼不疼”,继续往前冲,搞得明纾都想给他套个牵引绳。
反而是明纾自己,在一次险些滑倒时,脚踝轻轻扭了一下,虽然不严重,但也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动作瞬间僵硬了许多。
白衍舟注意到,立刻示意大家暂停,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她的脚踝,确认只是轻微扭伤后,用特殊手法帮她正了正骨,又敷上一点活血散瘀的药膏。
“谢谢白医生。”明纾感激地道谢,对比某只摔得浑身是伤却浑然不觉的笨狗,只觉得心累。
萧渡川在一旁默默看着白衍舟熟练地处理伤员,眼神微动。
这样的老师,是他熟悉的,也是他千年间不断追寻的影子。
终于,他们来到了洞口。
浓郁的腥气和邪恶能量几乎化为实质,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那“咚……咚……”如心脏搏动般的声音规律地回荡着,更添诡异。
萧渡川打了个响指,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燃起,勉强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洞口很大,向内延伸,地面和洞壁都覆盖着暗红色的苔藓或菌毯的东西,踩上去软绵绵、湿漉漉的,发出“噗叽”的轻微声响,十分恶心。
“跟紧我。”萧渡川低声道,率先踏入洞中。
煤球紧跟在他脚边,黑暗中金色的瞳孔如同两盏小灯。
白衍舟紧随其后,白嵇木和明纾断后。
洞内通道曲折向下,空气污浊而沉闷。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隐约传来了微弱的光芒和更加清晰的吟诵声,用的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充满了亵渎与疯狂的味道。
萧渡川示意大家停下,悄无声息地靠近一个拐角,谨慎地探出头观察。
白衍舟也靠在他身边,向光源处望去。
只见一个巨大的地下洞xue出现在眼前。
洞xue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的圆形祭坛,祭坛上刻画着与外面岩石上同源但更加复杂诡异的血祭纹路,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祭坛周围,跪着三个穿着现代户外服装的人,但他们此刻眼神空洞,正机械地重复着那古老的吟诵,双手高高举起,掌心向上。
而在他们上方,悬浮着几块散发着微弱星光的不规则形状的碎片——正是陨星核的碎片!
祭坛的正中央,一股浓郁如实质的黑红色能量正在不断汇聚蠕动,隐隐形成一个拥有多个头颅的巨蛇虚影。
正是相柳!
那如心跳般的搏动声,也是从这虚影中发出的!
“是张叔、李伯和王婶!他们就是之前失踪的采药人!”白嵇木压低声音,惊讶道,他认得其中两人,是客栈老板娘提起过的失踪者。
“他们被控制了心神,成了仪式的一部分。”白衍舟沉声:“必须打断仪式,救下他们,拿走陨星核碎片。”
“我去拿碎片!”白嵇木自告奋勇,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些发光的碎片吸引,加上对自身速度的自信,觉得这种冲进去拿东西的任务非他莫属。
“别冲动!”明纾想拉住他,但已经晚了。
白嵇木如同脱缰的野狗,猛地从拐角处冲了出去,直奔祭坛!
他的突然出现,立刻打破了洞xue内的平衡,那三个被控制的采药人吟诵声一滞,空洞的眼神齐刷刷地转向白嵇木 。
祭坛中央的相柳虚影也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波纹般扩散开来!
“小心!”萧渡川眼神一凛,瞬间在白衍舟身前布下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精神冲击。
明纾也被冲击得脸色一白,勉强稳住心神。
而首当其冲的白嵇木,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被大锤砸中,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脚步踉跄了一下。
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攻击,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甩了甩头,强忍着不适,继续冲向祭坛,伸手就去抓那些悬浮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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