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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共享完毕,应对策略也初步定下,院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知道了对手是谁,并不意味着危险解除,反而更像是一场无声对峙的开始。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白衍舟拢了拢衣襟,感觉那股由内而外的冷意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站起身:“都去休息吧,养足精神。” 说完,便率先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萧渡川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纾则再次跃上墙头,融入夜色,履行她守卫的职责。
林宥默默收拾好石桌上的茶具,也转身离开。
第33章 晚安,老师
“清灵化滞散”的效果确实不错,白嵇木感觉身体一天比一天轻松,那总是用不完的精力似乎也回来了大半。
虽然每天的药不能停,但至少不用再被死死拘在后院,能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陪着白玄玩,或者搬运些不太重的药材。
日子在按部就班中过去,空气里的燥热不知不觉被一种清爽取代,早晚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院角那几丛菊花也开始打起饱满的花苞。
林宥已经完全习惯了医馆的节奏,处理起药材来越发得心应手。
白衍舟看在眼里,偶尔会让他尝试独立处理一些不太复杂的药剂,算是一种无言的认可。
这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
白衍舟刚给一位病人看完诊,送走人后,他回到内室,下意识地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指。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和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转身从衣架上取了件外套穿上。
“这天说冷就冷了。”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玄放学回来,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林宥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又帮他把有些湿气的外套挂到通风处。
“林宥哥哥,外面风好大。”白玄捧着热水杯,小声说。
“嗯,入秋了,以后出门记得戴围巾。”林宥温和地叮嘱。
晚饭时,萧渡川让人送来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蝎子,说是给大家暖暖身子。白嵇木吃得酣畅淋漓,鼻尖都冒了汗。白衍舟也安静地吃了些,热汤下肚,驱散了些许由内而外的寒意。
他吃得比平时慢了些,似乎有些容易疲惫。
明纾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但对周围环境的观察却丝毫未松懈。
她能感觉到,随着白嵇木身体状况的好转,以及天气转冷带来的某种不易察觉的属于白衍舟的周期性变化,暗处那双窥探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加有耐心了。
这并非错觉,而是一种猎手对同类气息的敏锐感知。
夜里,秋风刮得更紧了些。
白衍舟独自在房间里,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窗外风声呜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温下降对自己产生的影响。
一种想要蜷缩起来保存热量的本能,以及皮肤传来的细微紧绷感。
他拢了拢衣襟,觉得今晚似乎格外需要一点温暖。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老师,睡了吗?”是萧渡川的声音。
白衍舟顿了顿,应道:“还没,进来吧。”
萧渡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自然地放在桌上。
“晚上风大,喝点热的再睡。”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白衍舟,注意到他比平日稍显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有心了。”白衍舟没有拒绝,拿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确实舒服了不少。
两人一时无话。
萧渡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安静地陪着。
窗外风声依旧,房间里却因为多了一个人,似乎没那么清冷了。
萧渡川坐在那里,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白衍舟身上,看着他小口喝着牛奶,暖意似乎一点点浸润那略显清冷的眉眼。
白衍舟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似乎想留住那点温度。
一阵稍大的风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轻响,他微微缩了一下肩膀。
“冷?”萧渡川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白衍舟推了推眼镜,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还好,只是天气转变得快,身体需要适应一下。”
他身为蛇妖,天性畏寒,每到秋冬交替,总会有段难熬的日子,灵力会更多地用于维持核心体温,导致外在更容易感到疲倦和寒冷。
这点周期性变化,他自己清楚,向来观察力敏锐的萧渡川也早已看在眼里。
萧渡川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床边,将迭放在那里的薄毯拿了过来,动作自然地披在了白衍舟的肩上。
毯子落下时,带着一点萧渡川手掌残留的温度,以及他身上特有的,如同被阳光晒暖的干燥草木般的气息。
那温度对于常人或许只是温热,但对此刻的白衍舟而言,却像一小簇恰到好处的暖源,透过薄薄的衣衫,熨贴在微凉的皮肤上,异常舒适。
白衍舟微微一怔,肩头下意识地放松下来,裹紧了毯子。“谢谢。”
“客气什么。”萧渡川重新坐下,位置却比刚才更靠近了少许。
他体型挺拔健硕,即使安静坐着,也存在感极强,像一块能自动散发热量的暖玉。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但白衍舟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方传来的比常人高出些许的体温。
那热度并不灼人,悄无声息地驱散着周遭微凉的空气。
白衍舟捧着空杯子,指尖回暖,甚至生出一点想要更靠近些的念头。
这念头让他耳根微热,好在灯光柔和,并不明显。
他毕竟是活了千年的蛇妖,心性沉稳,还不至于真的靠过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过的声音作衬。
但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过了一会儿,萧渡川似乎觉得坐着有些无聊,又或许是看出了白衍舟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开口道:“老师早些休息吧,我看着你睡了再走。”
白衍舟抬眼看他:“我又不是白玄,还需要人看着睡觉?”
萧渡川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黑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就当是……学生帮老师守夜了。”
白衍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确实感到困意上涌。
或许是牛奶的作用,或许是身边这份安稳的暖意让他放松。
他没再坚持,起身走向床榻,和衣躺下,依旧裹着那条薄毯。
萧渡川走过去,替他拉了拉被角,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但很仔细。
他的手指偶尔不经意地擦过白衍舟的脸颊或脖颈,那高于常人的体温便留下短暂而清晰的触感,让白衍舟蜷在毯子下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闭眼。”萧渡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白衍舟依言合上眼。
视觉被屏蔽后,其他感官便愈发敏锐。
他能听到萧渡川放缓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对方就坐在床边的脚榻上,背靠着床柱,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守卫。
最重要的是,那源源不断的热量辐射过来,仿佛在他周围构筑了一个无形的温暖屏障,将秋夜的寒凉彻底隔绝在外。
这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对白衍舟而言,是久违的,甚至有些奢侈的舒适。
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意识开始模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无意识地朝热源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像趋光的植物。
萧渡川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白衍舟安静的睡颜在柔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睫低垂,肤色白皙,平日里那份疏离感被柔化,透出几分难得的脆弱与依赖。
他的目光落在白衍舟无意识靠近的方向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窗外,秋风依旧,但屋内,暖意正浓。
不知过了多久,确认白衍舟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已经睡熟,萧渡川才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他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弯腰,小心地将滑落些许的毯子重新掖好。
他的指尖在白衍舟散落在枕边的墨发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只是虚虚拂过,没有真正触碰。
“晚安,老师。”极低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萧渡川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墙角的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床榻上,白衍舟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裹紧了带着暖意的薄毯,唇角似乎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第34章 临别的预告
白衍舟醒来时,窗外天色已大亮。这一夜他睡得异常沉,连梦境都带着暖意。
他坐起身,薄毯滑落,肩头触及微凉的空气,让他下意识地又怀念起昨夜那份持续不断的温暖源。
下楼时,医馆里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明纾正在药柜前利落地抓药,橘色发尾随着动作轻晃;白嵇木则拿着鸡毛掸子,一边哼歌一边清扫着药柜顶部的浮尘,精力充沛得仿佛用不完。
“白先生早。”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只见李尚书正站在窗边的博古架前,手中拿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上面摆放的几个古董药罐。
他今日穿了件深灰色对襟长衫,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茍,动作间透着文雅与考究。
“早,李老。”白衍舟温和回应,目光扫过店内。
白衍舟特意叮嘱几位老臣修改称呼,不然要是被其他病人听去还以为他们医馆在玩什么奇怪的cosplay。
身材魁梧的陈将军正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腰背挺直,即便在看报纸,也带着几分军中特有的板正气势。
而袁监正则站在门口附近,负手望着门外街道,花白的眉毛微蹙,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林宥送白玄上学了。”明纾头也不抬地说,将包好的药递给一位等候的老太太:“你那份参茶在柜台上了,自己喝。”
“谢了。”白衍舟走到柜台后,端起温热的参茶。
恰在此时,门上的风铃轻响,萧渡川迈步走了进来,手里照例拎着食盒。
他今日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色长大衣,身形挺拔,一进来便仿佛带进了些许室外的冷冽,但他本身的存在却像个小火炉,驱散了那些寒意。
“老师,早。”萧渡川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白衍舟身上,金瞳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确认了他的气色,这才将食盒放下:“蟹粉小笼和红枣豆浆。”
食盒打开,香气四溢。
白衍舟从善如流地拿起筷子,热食下肚,确实舒坦。
果然,伺候人这活还是得自己学生来。
萧渡川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白衍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比常人更高的体温。
“昨晚休息得如何?”萧渡川状似随意地问,伸手将豆浆的盖子掀开,让热气散得更快些。
“尚可。”白衍舟抿了一口甜度刚好的豆浆,镜片后的睫毛低垂:“托某位‘暖炉’的福。”
萧渡川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将小笼包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时,站在门口的袁监正忽然转过身,花白的眉毛依旧微蹙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店内几人耳中:“外面的‘灰尘’,似乎散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场懂得都懂。
明纾抓药的动作顿了顿,白嵇木也停下了哼歌,眨巴着眼睛看向白衍舟。
白衍舟夹起一个小笼包,动作优雅,语气平淡:“嗯,大概是觉得没什么趣味,自己走了吧。”
他咬开薄韧的面皮,吸掉鲜美的汤汁,才慢条斯理地补充:“也可能是……被什么吓着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琥珀色的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光泽,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萧渡川看着他,金瞳深处泛起一丝混合着迷恋与了然的暗芒。
他知道,他的老师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温润无害。
千年前是如此,千年后更是。
那些暗处的窥探者,或许是察觉到了白衍舟不动声色间散发出的警告,又或许是畏惧于守护在此的其他力量,暂时选择了退避。
“散了就好,”李尚书放下擦拭干净的药罐,抚掌笑道:“清净之地,容不得污浊。”
陈将军也放下报纸,声如洪钟:“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医馆内重新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驱散了秋日的凉意,也仿佛驱散了昨夜至今盘旋不去的阴霾。
白衍舟安静地吃着早餐,享受着身边稳定的热源和这片刻的安宁。
他知道事情未必就此结束,但至少眼下,他可以继续他守馆、治病、养(逗)弟(弄)的悠闲日子。
至于那些暗处的影子,若再敢伸爪,他不介意让他们尝尝,千年蛇妖睚眦必报的手段。
“小比,”白衍舟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后院那几筐新到的茯苓,记得趁今天日头好,全部切片晾晒。要薄厚均匀,不能偷工减料。”
刚才还因为“灰尘散了”而放松下来的白嵇木,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一声:“啊?全部?哥,那也太多了吧……”
比格犬的本性让他对重复性劳作感到痛苦。
“嗯?”白衍舟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透过镜片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声音也没什么起伏:“或者,你去把《神农本草经》手抄一遍?”
白嵇木立刻站直,一脸正气:“我这就去切茯苓!保证薄如蝉翼,均匀透光!”
说完,白嵇木一溜烟就跑去了后院,生怕慢一步就要与笔墨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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