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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听得见煤球细微的呼噜声和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一杯牛奶见底，白衍舟感觉周身都暖和了起来，倦意也再次上涌。
他躺下，拉好被子，煤球在他枕边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明天早上……”白衍舟闭着眼，声音带着睡意。
“我知道，”萧渡川低声道，“我会准备好。睡吧，老师。”
他依旧没有离开，直到确认白衍舟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轻轻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又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一人一猫，眸色深沉。
他俯身，极轻地在白衍舟额前的发丝上落下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吻，如同蝶翼拂过。
“晚安。”无声地道别，他悄声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早饭过后，白衍舟对众人道：“今天天气不错，我带李老他们出去走走，透透气。小比看家，明纾负责照应病人，林宥……你看着白玄和嵇木。” 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嵇木虽然也想跟着去，但在白衍舟平静的目光下，还是乖乖点头：“哦，好吧。”
白衍舟今日穿得稍厚了些，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外罩一件深青色的长款风衣，墨绿色的长发挑染在阳光下更为显眼。
他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气质温文，若非知情，谁也看不出这具身体里栖息着一个千年大妖的灵魂。
萧渡川自然是随行，他今天穿着与白衍舟风衣同色系的休闲装，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凌厉，多了些沉稳内敛，但存在感依旧强大。
李尚书、陈将军、袁监正三人也换上了较为寻常的现代服饰，但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气度依旧与众不同。
一行五人出了门，没有开车，而是沿着老街慢慢步行。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老街经过修缮，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旁是仿古的建筑，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卖着传统小吃、手工艺品，也有新潮的咖啡馆和文创店，古今交融，别有一番风味。
李尚书对沿街的建筑和店铺颇感兴趣，不时驻足观看，与白衍舟低声交流几句，点评一番。
陈将军则对一家卖仿古兵器模型的店铺看了好几眼，最终还是摇摇头，似乎觉得匠气太重，失了神韵。
袁监正更多时候是在观察人流和城市布局，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不知在验证着什么。
白衍舟和萧渡川跟在三人身后稍远一些的地方，既给了他们空间，又能随时照应。
“没想到，千年之后，市井烟火依旧如此繁盛。”李尚书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叹道，眼中有着欣慰。
“江山易改，人性未移。”袁监正淡淡道：“所求不过安居乐业，与千年前并无不同。”
陈将军哼了一声：“就是这身子骨，看着都不太结实。”
他目光扫过几个穿着单薄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带着老派军人的不赞同。
白衍舟闻言，微微一笑：“时代不同了，将军。”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买了些小吃，李尚书对一块桂花糕赞不绝口。
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白衍舟还特意停下，买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糖画，拿在手里，阳光透过琥珀色的糖片，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他没吃，只是看着，眼神有些悠远，不知想起了什么。
萧渡川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见状，低声问：“老师想吃？”
白衍舟回过神，摇摇头：“只是看看。” 他将糖画递给了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小孩。
越往城隍庙方向走，周围的氛围似乎隐隐有些不同。
并非物理上的变化，而是一种灵觉上的感应。
寻常人毫无所觉，但白衍舟、萧渡川以及三位本就是魂体的老臣，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周围的“气”变得沉静、肃穆，却又带着一种包容万象的古老意蕴。
那是香火愿力与岁月沉淀交织出的独特场域。
城隍庙就在前方，朱墙黛瓦，香火缭绕。
游客和香客络绎不绝。
五人随着人流走进庙内。
李尚书、陈将军、袁监正的神色都变得郑重了许多。
他们并非此地道统的直接信仰者，但对于承载了众生念力与秩序规则的场所，心存一份天然的敬畏。
白衍舟没有去上香，只是静静地站在院中一株巨大的古树下，仰头看着虬结的枝干和依旧茂盛的叶片。
萧渡川站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任何潜在的威胁打扰这份宁静。
三位老臣则缓缓踱步，参观着庙宇的各个殿堂。
他们看得很仔细，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告别。
在这里，他们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与这个时代的疏离，以及那来自天地规则的、越来越清晰的召唤。
在主殿侧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有一口古井，井口被石盖封住，旁边立着碑文，说明此井历史悠久，已不再使用。
袁监正走到井边，停下脚步，伸出手，虚虚按在冰凉的井口石盖上。
他闭上眼，花白的眉毛微微颤动。
李尚书和陈将军也走了过来，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白衍舟和萧渡川缓步靠近。
过了一会儿，袁监正睁开眼，回头看向白衍舟，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白国师，找到了。此井连通此地水脉，亦是一处微小的灵眼所在，气息纯净中和，正合我等……归于天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魂体特有的空灵。
这意味着，他们选定了这里作为最终的“归处”。
白衍舟沉默地看着那口古井，又看了看三位神色平静的老臣，缓缓点头：“好地方。”
没有过多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阳光透过古树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几人身上，安静而庄重。
他们在城隍庙又停留了片刻，感受着这份喧嚣中的宁静，然后便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了不少，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三位老臣甚至颇有兴致地讨论起刚才看到的某些楹联和壁画。
快回到白舟堂时，一直沉默观察的萧渡川忽然脚步微顿，金瞳锐利地扫向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报亭。
几乎是同时，白衍舟扶了扶眼镜，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红芒。
“怎么了？”李尚书敏锐地问道。
“没什么，”白衍舟语气依旧温和：“只是觉得，有些‘灰尘’，似乎总也扫不干净。”
他话音落下，那报亭后面似乎有阴影极快地蠕动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萧渡川眼神冰冷，但没有动作。
他知道，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白衍舟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点冷意，也带着点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走吧，该回去准备一下了。”他轻声说，率先迈步向白舟堂走去。
第36章 白玄的家长会
白玄背着书包，小脑袋耷拉着走进医馆，那样子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林宥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蹲下来柔声问：“玄玄，怎么了？”
白玄只是摇头，把书包抱得死紧。
明纾放下药杵，挑眉：“被同学欺负了？”她语气带着点“谁敢欺负我罩着的人”的匪气。
白玄还是抿着嘴不吭声。
这时，白衍舟从内室走出来，目光落在白玄身上。
他还没开口，趴在柜台打瞌睡的白嵇木像是突然通了电，“噌”地抬起头，鼻翼翕动：“有情况！我闻到小玄玄身上有……嗯……委屈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橡皮泥和果汁的味道？”
众人：“……”
白衍舟走到白玄面前，没急着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金发。
“书包里有什么？”他语气温和。
白玄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被捏得有点变形的色彩极其混搭的橡皮泥小鸭子，以及一张折迭起来的纸。
纸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邀请函：本周五下午三点，召开一年级家长会，敬请白玄家长准时出席。”旁边还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和小花。
“家长会？”林宥有些意外，看向白衍舟。
白嵇木已经凑了过来，拿起那个丑萌的橡皮泥鸭子，啧啧称奇：“这抽象派艺术风格……很有毕加索晚年的神韵啊！谁送的？”
白玄小声说：“是……是同桌，周小云。她说……送给我。但是……王小明他们……说丑，说……是怪物……”他越说声音越小，眼圈又有点红了。
显然，小孩子的恶意有时候直接又伤人。
“岂有此理！”白嵇木立刻炸毛，“这帮小屁孩懂什么艺术鉴赏！我们小玄玄喜欢就行！哥，周五我去！我保证打扮得成熟稳重，让那些小豆丁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帅……哎哟！”他话没说完，就被明纾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去？是打算在家长会上表演拆家还是追自己尾巴？”明纾毫不留情地吐槽：“别把老师吓出个好歹。”
白嵇木委屈巴巴地揉着脑袋：“那谁去？总不能让你这只凶巴巴的猫去吧？”
眼看一场“猫狗大战”即将爆发，白衍舟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反光。“我去。”
两个字，瞬间让整个医馆安静下来。
萧渡川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闻言金瞳微动，看向白衍舟。
白衍舟神色平静，拿起那张邀请函看了看：“时间正好，我周五下午没有预约。顺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玄和他手里那只丑鸭子：“去看看我们家小玄玄的‘艺术收藏’是在什么环境下诞生的。”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位护短到骨子里的千年蛇妖，这是要亲自去“视察”了。
恐怕不止是参加家长会那么简单。
林宥忍着笑，觉得那位名叫王小明的同学，可能要倒大霉了。
当然，是以一种白老师特有的，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方式。
萧渡川走到白衍舟身边，低声道：“我陪你。”
白衍舟瞥他一眼：“你去干什么？威慑全场吗？家长会不是黑帮谈判。”
“我可以是‘另一位家长’。”萧渡川面不改色，理由充分：“而且，你需要司机。”他指了指外面。
“以及，应付可能存在的、不合时宜的‘灰尘’。”萧渡川意有所指。
白衍舟想了想，没再反对。
有个移动暖炉兼保镖，似乎也不错。
周五下午，白舟堂提前挂了休息的牌子。
白衍舟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更显温和的浅灰色针织衫和休闲裤，长发依旧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学识渊博的年轻学者，或者说是颜值过高的艺术老师。
萧渡川则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些沉稳，但那份迫人的气场依旧存在。
两人站在一起，颜值和气质都过于突出，不像是去开家长会，倒像是去拍时尚杂志。
白玄背着小书包，一手被白衍舟牵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只橡皮泥鸭子。
到了教室门口，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家长和孩子，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白衍舟和萧渡川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主要是这两人的组合实在太抢眼，加上白玄那精致混血儿般的长相，一家子颜值高得不象话。
班主任李老师是个年轻的姑娘，看到他们也愣了一下，才赶紧招呼他们坐到白玄的位置上。
白玄的位置靠窗，他的同桌是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白衍舟和萧渡川。
这应该就是周小云了。
她看到白玄手里的橡皮泥鸭子，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声说：“白玄，你还留着呀！”
白玄轻轻点了点头。
家长会的内容无非是讲讲班级情况、学习进度、注意事项等等。
白衍舟听得认真，偶尔低头轻声问白玄几句。
萧渡川则更多是在观察环境，确保安全，他那锐利的目光偶尔扫过，让几个想交头接耳的家长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自由交流环节，家长们开始互相攀谈。
有几个妈妈围过来，好奇地打听白衍舟和萧渡川是做什么的，孩子妈妈怎么没来。
白衍舟微笑着，语气温和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我是开中医馆的。玄玄的母亲不在这边，平时由我和他……叔叔照顾。”他面不改色地把萧渡川定位成了“叔叔”。
萧渡川站在他身侧，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配合地没有反驳。
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呦，原来是开小诊所的啊？怪不得呢……”一个穿着名牌，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眼神带着点审视和不以为然，她旁边跟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正一脸挑衅地看着白玄。
这估计就是那个王小明和他的家长了。
“怪不得什么？”白衍舟依旧笑着，但镜片后的目光微微冷却。
“怪不得孩子性格有点……内向嘛。”王妈妈意有所指，又瞟了一眼白玄手里那只丑鸭子：“玩的东西也挺……别致。”
这话里的轻视意味很明显了。
周围几个家长都安静下来，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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