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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我们逃出来后,不知道能去哪里,”云清时声音破碎地继续解释,像是在回答白衍舟未问出的问题:“姐姐昏迷前,模糊地说……说往南,找……找有古老药香的地方,说那里或许有一线生机……我闻着雨里的味道,辨不出方向,只知道拼命跑……直到,直到闻到这边特别浓郁纯净的药味……”
他的话语混乱,却清晰地表达出他们是凭借云清月最后模糊的指引和对白舟堂独特药香的感知,才在绝境中找到了这里。
这份误打误撞的运气,背后是姐弟俩走投无路的绝望。
白衍舟没有再多言,转身专注治疗。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指尖灵力微吐,针尖泛起莹白光芒,出手如电,精准刺入云清月眼周及头颈多处要xue,先护住心脉,再阻隔毒素蔓延。
随后,他又让萧渡川取来珍藏的解毒灵丹,化入温水,小心喂服。
整个过程缓慢而耗神,白衍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本就因天气转凉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更显透明。
秋日动用大量灵力,对他的消耗尤为剧烈。
萧渡川始终沉默地守在一步之外,见状,立刻递上一杯一直温着的参茶,同时不着痕迹地靠近,让白衍舟微凉的肩背能隐约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高于常人的体温,像靠近一个无声的火炉。
良久,白衍舟长吁一口气,收回最后一根银针。
云清月体内的蚀灵毒已被暂时压制并清除大半,性命无忧,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云清时看到姐姐情况稳定,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松开,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白衍舟就要磕头:“谢谢……谢谢白先生救命之恩!清时……清时做牛做马……”
“起来。”白衍舟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姐弟,今后有何打算?”
云清时被扶起来,脸上满是茫然。族地被毁,亲人失散,如今姐姐又……天地之大,竟不知何处可以容身。
白嵇木心直口快,插嘴道:“还能去哪儿?外面那么乱,还有那个什么影爪虎视眈眈!哥,就让他们留在咱们这儿吧!你看咱们医馆,明纾姐一个人抓药煎药多累啊,多个人帮忙多好!”他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白衍舟看了看床上气息微弱的云清月,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无依无靠满眼仓皇的少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若不嫌弃白舟堂简陋,你们姐弟便暂且留下。清月需要长期调理,你也需要个安身立命之所。”
云清时愣住了,随即眼圈更红,泪水再次盈眶,他用力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窗外,秋雨未停。
第39章 口嫌体正直
云清时愣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像只被秋雨浇透的委屈又可怜的小红毛狐狸。
白嵇木看得心软,凑过去哥俩好地搂住他肩膀,被云清时下意识躲开了一半:“哎呀别哭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跟你讲,我哥除了偶尔腹黑点、抠门点、天冷了懒得动弹像块需要人捂化的冰坨子之外,人还是很好的!医术更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白衍舟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危险的寒光:“白嵇木,看来你不仅精力过剩,对《本草纲目》的抄写也很有心得?不如再加一部《黄帝内经》?”
白嵇木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哀嚎一声:“哥我错了!” 哧溜一下躲到正在抓药的明纾身后,试图用她娇小的身躯挡住自己。
明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反手精准地将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扔到云清时头上:“擦干净,鼻涕眼泪糊一脸,看着碍眼。既然要留下,就别吃白饭。看你手指挺灵巧,明天开始跟我学抓药,要是敢把贵细药材掉地上……”她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萧渡川没参与这场闹剧,只是走到额角还带着细汗,脸色苍白的白衍舟身边,极其自然地将他手里空了的参茶杯接过去,转身又续上一杯滚烫的,递到他微凉的指尖。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是他天经地义的职责。
他目光扫过床上昏迷的云清月,对白衍舟低声道:“‘影爪’的事,我去处理。”
白衍舟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微微颔首:“小心些。”
三位老臣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李尚书放下手中的棋谱,抚须微笑,文绉绉地开口:“祸福相倚,因果循环。小友能寻至此地,亦是造化。既来之,则安之。”
陈将军声如洪钟,带着军人式的直接:“小子!哭够了就挺起腰杆!光守着姐姐没用,自己也得有本事!这医馆不错,好生学着!”
袁监正则依旧盯着他那变幻莫测的棋盘,喃喃自语:“星轨微移,气蕴流转……此间倒是愈发有趣了。”
这段话听得云清时一头雾水,却也奇异地冲淡了些许悲伤和不安。
云清时就这么在医馆住了下来。
他每天就在病房内守着云清月,一刻也不敢分开。
到云清月苏醒的那天。
她适应黑暗的过程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在指尖颤抖地触碰到弟弟明显消瘦的脸颊时,才泄露出一丝深藏的情绪。
“清时……你没事,就好。”她声音沙哑,却带着能安抚一切的力量。
云清时紧紧握住姐姐的手,把脸埋在她掌心,肩膀微微耸动,却倔强地没再让眼泪落下。
待云清月身体好转,能摸索着下床行走后,她再次向白衍舟提出了那个深思熟虑的请求。
留在医馆工作。
“白先生大恩,无以为报。我虽目不能视,但耳力、触觉尚在,于推拿导引之术上也略有心得,或可略尽绵薄,不至成为累赘。”
养病的这段时间,云清月也从自己弟弟口中得知了这家医馆的事迹。
她心里明白,这份恩情,或许这辈子都还不完。
这次白衍舟没等白嵇木插嘴,便点头应允:“可。后院东侧安静,明日让渡川帮你支个屏风。”
他转头看向萧渡川,后者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云清月的推拿角很快设立起来。
她手法老道,力度渗透,xue位拿捏极准,加上性子沉静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很快便吸引了一些患有陈年旧疾的顾客,口碑悄然传开。
在没工作时,云清月也在努力适应黑暗。
这个过程十分艰难。
她先学习依靠听觉和触觉辨认方向,熟悉医馆的每一个角落。
白衍舟为她特制了一根探路的手杖,顶端镶嵌着一小块能微弱的指引方向的暖玉。
在这个过程中,明纾成了她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向导。
起初,明纾只是看不惯云清时那笨手笨脚恨不得替姐姐做一切的样子。
“蠢狗,你再去厨房偷吃试试!还有你,”她转向小心翼翼扶着姐姐的云清时:“她是眼睛看不见,不是腿断了,让她自己走!你还能扶她一辈子?”
她说话不中听,动作却利落。
她直接拉起云清月的手,按在药柜特定的纹路上:“从这里往左数三格,是当归,记住这个手感。”
整个下午,明纾不厌其烦的带着云清月熟悉医馆,她带着云清月走过门坎,绕过障碍,语气不耐烦地提醒:“这里有台阶,慢点。那边是煎药炉,别靠太近。”
云清月从不因她的态度而生气,总是温和地道谢,并认真地记下每一个细节。
她的沉静与坚韧,似乎慢慢磨掉了明纾的一些棱角。
深夜,云清月摸索着去后院透气,不小心碰倒了靠在墙角的扫帚。
声响惊动了浅眠的明纾。
她披衣出来,看到云清月正蹲在地上,徒劳地摸索着散落的扫帚枝。
明纾沉默地走过去,三两下将扫帚复原放好,然后没好气地说:“大晚上不睡觉,出来当瞎子摸象呢?”
云清月微微笑了笑,没有焦距的眼睛“望”向明纾的方向:“抱歉,明纾,吵到你了。只是……有点睡不着。”
月光下,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明纾顿了一下,难得没有继续嘲讽。
她靠在门廊柱子上,看着天上的残月,忽然开口:“……我刚被白先生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尾巴都快被咬断了,也觉得天塌了。”
明纾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飘忽:“但这家伙,”她指了指二楼白嵇木房间的方向:“整天在我耳边吵吵嚷嚷,烦得要死,却也让觉得……这破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云清月安静地听着,轻轻“嗯”了一声。
自那晚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悄然拉近。
云清月的推拿技术确实精湛,加上她独特的沉静气质,很快便有了一些固定的客人。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一位自称“赵老板”的中年男人,是某个小公司的负责人,听闻云清月手艺好,特意前来。
几次推拿后,他却开始动手动脚,言语间也多有不尊重。
“云小姐,你这手可真软……看不见多可惜,以后跟着赵哥我,保证你吃香喝辣……”
云清月绷紧身体,迅速收回手,语气冷了下来:“赵先生,请自重。如果您不需要推拿,就请离开。”
赵老板却变本加厉,试图去拉她的手腕。
一直守在屏风外的云清时瞬间就要冲进去,却被一只更快的手按住了肩膀。是明纾。
明纾脸色阴沉,她没进推拿间,而是直接走到医馆门口,对着外面排队等候的几位老街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听见:
“各位叔伯阿姨,不好意思,里面有位‘贵客’手脚不太干净,影响了云师傅看诊。劳烦各位再多等会儿,或者明天再来。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补充道:“这位赵老板,好像是在城南开建材公司的吧?听说最近在竞标新区政府的项目?”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门外几位老太太却立刻竖起了耳朵,交头接耳起来。
推拿间内的赵老板动作一僵,脸上青白交错。
他这类人最在乎名声和生意。
他狠狠瞪了云清月一眼,终究没敢再做什么,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连账都没结。
明纾哼了一声,走进推拿间,对依旧绷着脸的云清时说:“对付这种人,硬碰硬没用,得让他知道疼在哪。”
她又看向云清月,语气缓和了些,“没事吧?以后这种混账东西,直接让我来应付。”
云清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朝着明纾的方向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谢谢你,明纾。”
经过此事,云清月和明纾的关系越发亲近。
云清时也第一次对明纾露出了除了礼貌和警惕之外的信赖神色。
第40章 我成唐僧肉了!
自那日赵老板闹事被明纾轻松化解后,云清月在医馆的位置越发稳固。
她与明纾的关系也愈发亲密,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子,一个沉静如水,一个泼辣似火,却意外地契合。
明纾会帮云清月留意那些心思不纯的客人,而云清月则会在她煎药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安神茶,用她敏锐的听觉提醒火候。
云清时看着姐姐逐渐融入,眼中也少了些惊惶,多了几分属于少年的灵动,虽然那份对周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萧渡川确实不常在医馆留宿,他似乎在忙于追查“影爪”的踪迹。
林宥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模特的工作让他奔波于各个拍摄地。
这日傍晚,秋雨初歇。
萧渡川难得在晚饭前回到了医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老师,”他在白衍舟身边坐下,声音低沉:“‘影爪’最近的动向明确了。他们不仅在搜寻各类古老法器,更在暗中搜集与相柳相关的遗迹和传说,其核心目的……似乎是想要复活那头凶神。”
“复活相柳?” 白嵇木惊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他们疯了不成?那玩意儿出来,第一个倒霉的不是他们自己?”
白衍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利令智昏。或许他们自信能控制,或许……他们本身就是相柳残存意志的疯狂信徒。” 他看向萧渡川:“消息可靠?”
“八成。”萧渡川点头:“他们近期频繁接触一些精通古老秽血仪式的邪道,目标直指哀牢山深处的某处古老祭坛。而且,他们对狐族古玉的执着,也与此有关。”
一直在旁边安静聆听的云清时忽然抬起头,火红色的短发微微晃动:“白先生,萧先生,关于那块古玉……姐姐醒来后,告诉我更多的事情。她说,那古玉并非钥匙,而是……‘锁’的一部分。”
“锁?” 明纾挑眉。
云清时努力组织着语言:“姐姐说,族中秘传,上古时期,相柳肆虐,被大能斩杀后,其不灭的怨念与部分残魂被强行封印在哀牢山深处。封印的核心,是一颗天外陨落的星辰之核,蕴含至阳至刚之力,用以镇压相柳的至阴邪气。而为了防止封印被外力破坏或从内部侵蚀,封印被设计成数重,需要特定的‘锁’才能完全开启或……加固。我族守护的古玉,便是其中一道重要的‘锁’。”
这番话让整个医馆陷入了更深的寂静。信息被彻底颠覆了!
古玉不是钥匙,是锁!
白衍舟与萧渡川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
白衍舟缓缓开口,向云清月姐弟等人解释道:“数月前,玄……渡川察觉到哀牢山方向有异常的阴气波动,伴随着古老封印松动的迹象。我们怀疑与相柳有关,若让其破封,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我、渡川、林宥,明纾,还有小比,一同前往哀牢山深处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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