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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姨会意,“三少心情不好,要不,先生您还是过来看看他吧,您哄他最有用了。”
梁训尧沉默片刻,说好。
电话挂断后,梁颂年的心情瞬间明媚,一把抓住了琼姨的手:“您也太了解我了吧!”
“小孩子一样,”琼姨笑了笑,“这么大了,还要哥哥哄着吃饭啊?”
梁颂年洋洋得意,朝她挑了下眉。
其实他本来确实没什么胃口,可是一想到梁训尧要来,海鲜粥就开始飘出诱人的香味。
结果左等右等,没等来梁训尧。
等来了唐诚。
梁颂年打开门,“怎么是——”
唐诚左右手拎了好几袋东西,也不进门,“我看你脸色不好,都有点黑眼圈了。我以前住的地方,楼下有间中药铺,虽然铺子不大,可那位老先生和扫地僧一样,水平高得很,尤其治失眠多梦最厉害,我回去了一趟,说了你的情况,给你开了几包药。”
梁颂年被他的热情搞得不知所措。
同样是哥哥,唐诚的画风和梁训尧差别太大。梁训尧是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唐诚则是有什么能给的统统都给他。
“我知道你肯定有什么家庭医生之类的,不吃也没关系,但这里面的茯苓、柏子仁都是道地药材,你单独拿出来泡茶喝也是好的。”
看到梁颂年脸色淡淡,唐诚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热情过分。
梁颂年对他来说是寻找多年的弟弟,他对梁颂年来说,则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担心你,我……那我先回去了。”说罢就要走。
“进来坐坐。”梁颂年说。
唐诚愣住。
梁颂年抬手示意他进来,“坐坐吧。”
唐诚这才束手束脚地走了进来,换了拖鞋,梁颂年引他到厨房,“这是我家阿姨,琼姨,这是我的……”
哥哥两个字仿佛烙上了梁训尧的印。
他说不出,改成:“我以前的家人。”
和琼姨讲了来龙去脉,琼姨连连感慨,梁颂年本来还怕气氛尴尬,好在唐诚还算健谈。本来就是晚饭时间,梁颂年便留他一起吃饭。
唐诚推拒,梁颂年指向茶几上的药材:“就当是我的感谢了。”
唐诚只好同意,正要卷袖子去洗手。
门铃响了。
他离得最近,径自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一身深黑西服的梁训尧站在外面。
“梁……梁先生?”
唐诚看到他有些发愣,下意识回头找梁颂年,叫了声“颂年”,梁颂年便走过来。
像是忘了梁训尧要来,梁颂年有些诧然,脚步在快到门口时变缓,停在唐诚的身侧。
“你来了。”他说。
梁训尧的目光先是落在唐诚的脸上,而后平静地移向梁颂年。
梁颂年的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绸质衬衣,没穿外套,袖子简单折起,应该是正准备吃饭。一旁的唐诚同样卷起了袖子。
暖色灯光的映照下,两个人眉宇间几分微妙的相似,显得尤为刺眼。
梁颂年感到周遭的空气都被压了下来。
他第一次看到梁训尧露出如此冷沉的目光,不带半点温度,莫名让他脊背发凉,又生出隐秘的欢愉来,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要我介绍吗?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梁训尧走进来。
他已经恢复成往日里举止端方的模样,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情愫,仿佛只是一个关心弟弟的兄长,主动与唐诚握手,询问他的近况。
“他知道我睡眠不好,给我带了那么多药材。”梁颂年指了一下茶几,故意再一次问梁训尧:“多一个人关心我,你应该很高兴吧?”
梁训尧与他对视片刻,给了和上次一样的答案:“当然。”
梁颂年短促地弯了下嘴角,转身走向餐桌,“一起吃饭吧。”
琼姨把三份海鲜粥盛好了,放到桌上。
左侧并排放了两碗,右侧放了一碗。
唐诚下意识往右走,却被梁颂年抓住袖子拉了回来,安排在他身侧,与他并肩坐。
“坐这儿吧,哥。”
话是对唐诚说的,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梁训尧,把最后那声“哥”,咬得又慢又重。
第20章
梁颂年喜欢和梁训尧并排坐着吃饭。
起初是下意识的习惯,觉得梁训尧身边更安全。后来长大了,发现很多情侣都是这样的,明明面对面更舒展,却还要腻在一起。
梁颂年对情侣关系的定义标准有很多,这是其中一项。
只是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主动隔开距离。
看到他的手抓住了唐诚的袖子,梁训尧的眼中有愠色一闪而过,没等梁颂年继续挑衅,他已经落了座,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加入一场普通不过的晚餐。
他接过琼姨递来的筷子,问唐诚:“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唐诚面对梁训尧有些局促:“还好,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不做重活就行。”
“接下来工作怎么打算?”
唐诚那天为了救梁颂年,差点砸了修车店,再加上骨折养伤不能做体力活,一出院他就找老板结了工资。“我想着,过阵子重新找。”
“不介意的话,我来安排。”
“不用不用。”
梁颂年在一旁说:“你就让他安排吧,双休轻松离家近的,这样的工作现在不好找。”
“我要求没这么高的。”
梁颂年看了梁训尧一眼,转头对唐诚软声说:“但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啊,伤筋动骨百日好,你起码两三个月不能干体力活,还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双休是必须的,还有钱玮这段时间也不能上班,你应该还要照顾他吧。”
唐诚语塞,还是局促:“太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梁颂年转头问梁训尧:“应该有合适的岗位可以安排吧?”
他故意不提称谓,不喊哥哥。
梁训尧用汤匙轻轻搅拌用料丰富的海鲜粥,闻言点头,“有,我明天联系你。”
唐诚连忙说:“太感谢您了。”
话音落下,餐厅的气氛重归安静,只有瓷盏碰撞的轻微声响。
明明梁训尧就坐在对面,理应食欲大开的,可梁颂年一门心思放在琢磨他的细微表情上,几分钟过去,粥才受了点轻微伤。
“怎么不吃啊?”
耳边传来唐诚的声音,梁颂年回过神,挑了颗虾仁塞进嘴里。
咀嚼的时候,一边脸颊鼓起来。
唐诚看着他,笑说:“还像个孩子。”
这话勾起了梁颂年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故作无意地问:“在你眼里,我也是孩子吗?”
唐诚一愣,“是啊。”
“就比你小四岁。”
“长得显小是好事。”
梁颂年用汤匙捣了捣碗底,面无表情,“你们还真是老成持重啊,看谁都是孩子。”
“啊?”唐诚被说得一头雾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个“你们”的含义。
他看了看梁训尧,又看了看梁颂年,忽然察觉到一丝格格不入的气息,便不再开口。
吃完饭,唐诚先行离开。
琼姨拿着梁颂年的碗,朝梁训尧使眼色,小声说:“每天就吃这么点,还没在医院的时候吃的多。”
一碗粥还剩了三分之二。
梁训尧望向客厅,梁颂年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您劝劝。”琼姨说。
梁训尧解开西服纽扣,走到茶几边上,梁颂年忽然抬手,拿起一只文件夹举到他面前。
“喏,新鲜出炉的。”
梁训尧接过来。
是一份亲缘鉴定报告。
梁颂年翻了个身,小狐狸似的将上半身伏在扶手上,仰头朝梁训尧眨了眨眼睛,“99.9%的亲缘关系,他真的是我的哥哥。”
他说哥哥,声音很软。
“挺好的。”
“你不觉得我们很合得来吗?其实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也就见过几面,但是好奇怪,我对他一点排斥感都没有。更别说他还救了我,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对吧?”
梁训尧松了一下领带,“是。”
“你会帮他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工作?”
梁训尧思忖片刻,说:“棕榈城的消防设施巡检还有空缺,我明天让人联系他。”
“挺好,不忙,还能换班休息。”
梁训尧翻开鉴定报告一页一页地看,梁颂年问他:“你是不是很希望我们也有一份这样的报告?如果是亲兄弟,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甩开我了。”
梁训尧没有回答。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缠着你了。”
梁训尧翻页的手停顿住。
梁颂年歪头看他,“突然发现,我的世界好像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朋友有同事,还有一个新的哥哥,也许有一天,我会习惯没有你的日子。”
他太刻意,连梁训尧都看出他的挑衅。
“这么高兴,怎么只吃了小半碗粥?”
梁颂年脸一沉,翻过身去,背对着梁训尧说:“关你什么事?我爱吃多少吃多少。”
琼姨收拾完厨房,走过来说:“先生,三少,我家里有点事情得回去一趟,明早的早饭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蒸箱里。”
梁训尧说:“没事,你忙你的。”
琼姨又把药盒拿出来,递给梁训尧,“三少要吃的,补充维生素,饭后两粒。”
梁训尧接过来。
琼姨离开之后,偌大的客厅陷入安静。
梁颂年窝在沙发里玩手机,耳朵却高高竖起,紧紧追随着梁训尧的步伐。梁训尧去厨房倒了杯热水,走回来,从药盒里倒出两粒药。
“年年,把药吃了。”
梁颂年装作没听见。
“年年。”
梁颂年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接过两颗白色小药片,捧着杯子大口大口喝水的时候,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直勾勾盯着梁训尧的脸。
不知不觉,从嘴边漏了一缕,顺着下颌,往脖颈的方向流淌。
梁训尧抬手止住,指尖轻轻勾起。
放在以前是很平常的动作,不带有暧昧的意味,偏偏今夜月色如雾,而梁颂年盘腿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梁训尧的模样,又格外的乖巧。
水是凉的,皮肤温热。
梁训尧收回手,暗自摩挲了一下指腹。
“你今晚没有其他事情?”梁颂年问。
“没有。”
“我也没有,要不……”梁颂年从抽屉里翻找出遥控器,“陪我看部电影?”
梁训尧似乎有些迟疑。
“放心吧,不是片。”梁颂年斜睨了他一眼。
“……”
梁训尧于是脱去西服外套,坐下来,和梁颂年各占长形沙发的一边。
中间隔着银河的距离。
梁颂年随手找了一部两个小时的爱情轻喜电影,画面刚出来,他就调转了姿势,从倚坐变成了侧躺,枕着沙发扶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大咧咧地伸过来,就快要碰到梁训尧的手。
梁训尧没有动,目光直视着屏幕。
梁颂年压根不知道电影讲了什么,他的心思全在梁训尧身上。
“你不热吗?”
他看着梁训尧万年不变的西服三件套,前天是深棕,今天是浅灰,深色马甲束紧腰身。
梁训尧说:“还好。”
梁颂年见过他最休闲的时候,就是过年在家的几天,梁训尧偶尔会穿薄款的翻领针织衫,坐在阳台上看书,梁颂年会在他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时候凑过去,趴在他身上睡觉。
等过完年,梁训尧很快就会变回雷厉风行的梁大总裁。
这么多年,梁颂年仔细回忆,过往里每一帧的梁训尧都是装束整齐、一丝不乱的,和他的举止、情绪一样,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影响。
梁颂年不禁浮想:梁训尧谈恋爱的时候也这样无趣吗?他在床上会不会有更多表情?
不知道剧情发展到了什么进度,屏幕上的一对男女忽然接起吻来,吻得很动情,唇齿交缠的吮吸声以及湿哒哒的口水声,都被电视的杜比全景音效环绕式送进梁颂年的耳朵里。
他看了眼,喉结滚动。
身体的反应有时候比头脑更快,他安慰自己——毕竟只有二十四岁。更何况,肖想了七八年的人就坐在身边,他没理由心如止水。
呼吸重了些,腿不自觉曲起,下一秒,就被梁训尧握住了脚腕。
握得不紧,轻轻地圈住。
梁颂年愣住,呼吸停了一瞬。
梁训尧没有看他,只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脚踝,很快就松开手,起身走向卧室,从柜子里翻找出一条蓝白条纹的毛毯,回到客厅,将棉毯盖在梁颂年的腿上。
“……”梁颂年踢开,“我不冷。”
梁训尧又沉默地替他盖上。
梁颂年想再次踢开,又舍不得。
这条蓝白条毛毯已经陪伴他很多年了。
还记得是他第一次和梁训尧出国旅行时买的,那时他还没从梁家的阴影中走出来,对梁训尧依然抵触,走在佛罗伦萨的街道上,几次三番要甩开梁训尧的手,最后成功把自己弄丢了。
梁训尧找到他的时候,天正在下雨,他淋成了小落汤鸡,梁训尧找来一条毛毯,将他紧紧裹住抱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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