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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綏伏凑得极近,影子全然笼罩了孟拾酒,几乎鼻尖相抵,眯着眼打量他的表情,还像嗅探什么似的轻轻抽了抽鼻子。
——没沾上那群实战部新兵的信息素。崔綏伏满意地直起身。
崔綏伏:“又要跑哪去?”
孟拾酒拍掉他的手,哼了两声:“都可以,反正不到雁背了。”
孟拾酒小声吐槽:“昨天这个时候我刚跑完。”
崔綏伏笑了:“腿疼?不应该啊,以Alpha的恢复能力……”
想到什么,崔绥伏话音一转,压低声音:“那要不要逃。”
孟拾酒:“什么。”
崔绥伏:“逃。”
崔绥伏被拍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到他肩上,脸几乎贴着他的耳边,亲昵道:“按蒋原汾平时的套路,跑完之后大概率还有更狠的等着,你确定你连路都不想走,还要接着折腾?”
几乎是明着诱惑了。
崔绥伏的指尖在他肩上轻轻磨:“要是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威胁你的。”
孟拾酒再次拍开他作乱的手:“别占我便宜。”
那就是答应了,崔绥伏近乎肆意地笑了一下,露出了犬牙。
……
孟拾酒这一逃其实非常明显。
倒不是因为潜逃的方式有多明目张胆,只是,那抹懒散的身影在人群中本就如同皓月当空——出现时引人注目,消失时同样无法被轻易忽视。
景纾鼻观眼眼观心,对名单的时候,视线冷淡地滑过孟拾酒的名字,假装自己眼睛瞎了。
那能怎么办,都答应做他大腿了。景纾冷着脸想。
然后果断地给崔绥伏记了一笔。
那怎么了,这是队长的职责。景纾冷着脸想。
第46章
两个人在一面靠墙的空地停下来。
孟拾酒撑着膝盖直起身, 长发有几分凌乱地从肩头散落,被身后的红发Alpha輕輕拢了拢。
孟拾酒侧目看了崔绥伏一眼。
身侧的Alpha刻意挨近,像携来一团灼熱的熱源, 眼尾輕輕挑起,墨玉的瞳仁如水洗一般, 唇角的弧度有些锋利。
灼灼日光的直射下,孟拾酒突然发现崔绥伏的睫羽并非潜意识中的浓黑, 而是鸦青一般, 在光晕里割出一道冷锐的痕。
仿佛向他昭示着这个人并非画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是一柄收敛的刃。
训练是逃了, 但红发Alpha朝他露出的笑容却明显有些不对劲。
意味深长,还有点熟悉。
孟拾酒:……
孟拾酒視線随意扫过他一眼,很快被周围的景象所吸引。
这一片再往前走一点,暴露在无可遮蔽的天空之下,是眼熟的没有任何阻隔的白色的花。
一片又一片, 连绵不绝。
孟拾酒:……
几乎立刻,孟拾酒回头朝崔绥伏看过去。
那人依旧笑意不减,反而更盛几分,这般笑来多少都帶点贱, 偏偏他除了有点轻佻的贱,唇角还漫着点化不开的温柔。
孟拾酒也突然想起来, 这笑到底是哪里熟悉。
是曾经两个人高空坠落跌在那片草坪上时, 崔绥伏对他说“你好像也很信任我啊”时, 无声笑得很放肆时,与之一样的熟悉。
这日头生烈,平白生出些渴,孟拾酒眯了眯眼, 声音有些涩哑:“你怎么帶我跑出来了?”
当初可说好只是逃个训练,可没说要逃出16區啊,这都跑哪来了?
到底又是怎么跑出来的,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區——
这里是官方军区。
一只鸟都要经受三遍扫描的地区。
胡闹。
一路跟着人七绕八绕,压根没料到会被帶出基地。孟拾酒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又剜了崔绥伏一眼:
“给你惯的。”
崔绥伏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湊近,高大的身形在孟拾酒身上落下一道阴影,眼睛黑得发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渴了?”
那语气轻快得仿佛此刻身處的不是戒备森严的军区外围,而是那片飘着青草香的草坪。
某人的視線机具暗示性地扫过銀发Alpha嫣红的唇。
孟拾酒侧过臉避开对方灼灼的视線,声线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耐的沙哑:“一边去。”
风裹挟着远處的跑步声掠过耳际,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喉间确实泛起了一丝燥意。
——但那绝非口渴。
眉骨微动,偏头的动作讓銀发Alpha再次沐浴在阳光下,苍白的肌肤泛起莹润的色泽。
他话音未落,崔绥伏已偏着头压过来。
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后薄肤时,孟拾酒懒洋洋地侧过臉,喉结在绷紧的颈线间滚出一道冷硬的弧。
崔绥伏低笑着出声:“躲什么。”
他轻轻扣住銀发Alpha劲瘦的腕骨,摩擦着蹭了一下,掌心按在孟拾酒平稳的脉搏上。
像吃不到骨头的狗。
孟拾酒抬眼时撞进崔绥伏微弯的眼尾——
那双浸着笑意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微蹙的眉心,像雪地里踩出的两行浅印,分明透着不耐,却又无端沾了些欲盖弥彰的温度。
“啧。”他毫不留情地踹了崔绥伏一脚。
孟拾酒朝那片空寂的白走过去。
他单膝触地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声音,像落进了猎人的陷阱。
苍白的指尖停在那片原本被隔在栏杆之外的花上,睫羽跟着垂落。
惨白的花瓣基部泛着极淡的粉,像褪色的唇印落在骸骨上。
花枝间隐着细小的尖刺,此刻正勾住他指腹,像某种无声的控诉,又似迟来的温柔触碰。
“这是什么花?”
尖刺在指腹犁出一道极浅的红痕。崔绥伏在他身侧屈膝蹲下时,孟拾酒顺口问道。
“不知道官名。”崔绥伏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来,轻轻把他的指尖从花簇上挪开,“不过,它在这儿有个诨名,叫界碑。”
孟拾酒凝眸,苍白花瓣上的粉像被汗水冲淡的血迹。
孟拾酒:“界碑?”
“嗯,听老兵说,这种花专挑埋过骨头的地方长,长出来的刺都是曾经穿过这些血肉的弹片。”
崔绥伏淡淡地补充道:“他说这些花是帶不走的人,想摘的话,得拿血作聘礼。”
孟拾酒沉默两秒:“……这么伤感吗?”
“嗯?”
孟拾酒:“我怎么觉得它的本名和你说的这些完全没关系?”
崔绥伏突然抬眉,墨色瞳孔微微一颤,似乎有些诧异:“你知道它叫什么?”
孟拾酒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又向那簇白寻去:“我在想。”
崔绥伏不再阻止了,就在一旁看着,视线不知不觉转到银发Alpha的脸上。
细腻的银发在微风中晃动,映衬着那片碧色湖泊里流光溢彩的金色纹路。
那张总是带着疏漫笑意的脸此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先讓崔绥伏先想到了轻盈的雪。
……而后竟然让他在如此灼艳的日头下,想起雪原上终年不化的冰川。
“人的记憶不应该像一本看过的书吗。”他突然开口。
“看过至少对发生过的剧情有些印象。”
崔绥伏望着对方专注的侧脸,目光漸漸变得复杂,转为一种探究,“——怎么感觉你在重新看一遍?”
山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卷走那片苍白花瓣,却卷不走空气中骤然凝滞的沉默。
如果See在此,大概率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宿主是到这世界后才接收了陌生记憶,受诸多不确定因素影響,对部分记憶没印象很正常,当属系统bug。
但正因为崔绥伏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反而更能接近真相,孟拾酒双手撑着从地上坐下来,轻轻歪了下头:“可能因为,异能会影響记忆?”
崔绥伏脑子转得快,俯身湊近,轻声:“异能?就是上回安全落到草坪那次吗?”
孟拾酒没有顾忌:“嗯。”
红发Alpha喉结滚动,手指不自觉地重新攥住孟拾酒的手腕,生出些紧张:“影響记忆?会怎么样?”
孟拾酒想了想:“…会渐渐失去那些被覆盖的记忆,从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变成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
“也可能会影响本来就存在的记忆。”
崔绥伏不知道他具体的异能,只能听个大半,皱着眉:“影响这么大?”
孟拾酒:“没有影响。”
孟拾酒:“我记忆力很好。”
即便被删去了,也会重新找回来,就像易感期和See的那段被剧情影响而消失的记忆。
崔绥伏突然问:“——那你想到了吗?”
孟拾酒终于偏过头:“什么?”
崔绥伏:“花的名字。”
孟拾酒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Bonekiss,花语是生死不离的吻。”
话音落下,孟拾酒看到对面的Alpha再次无声笑了一下,像眼中藏着的一抹狡黠,还是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尾巴。
崔绥伏:“嗯。”
孟拾酒:“……”
崔绥伏当然知道这种花叫什么名字。
——没有直接说明,只是因为这花名说出来像在调戏,带着蜜刃和情语,他怕再这样嘴上没有顾忌,会真的把人惹恼了。
红发Alpha指尖蜻蜓点水地在对方腰侧戳了一下,趁人闪避时,又后退半步。
孟拾酒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草屑,垂眼时睫羽在崔绥伏脸上投出冷淡的一瞥:
“你很闲?”
崔绥伏却像被勾了魂的犬,尾巴摇得无形,又凑到对方肩侧。
明明刚才他还怕再被银发Alpha踹上一脚,此刻却又粘了过来,灿烂桀骜的眉目凑到人面前,笑意轻柔:“…就碰一下。”
崔绥伏实在太心痒了。
喜欢的人,带着极度暧昧意味的花,和孟拾酒明晃晃写着燥意的眼睛。
他重复道:“就碰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对方唇角——像野鸟用羽毛蘸着晨露点过湖面。
崔绥伏得逞了,又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银发Alpha:“反正都出来了。”
他舔了舔唇,抓住孟拾酒垂落的指尖晃了晃:“带你去看个东西?
免费挣得一个约会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了。
……
孟拾酒无声盯着他,直到崔绥伏在这样的视线里心跳加速,逐渐变得底气不足,银发Alpha才慢慢道:“可以啊。”
“但去之前——还有一件事。”
崔绥伏笑:“嗯?什么?”
孟拾酒勾起唇角,崔绥伏看到那片清澈的碧色湖泊里,突然带起一抹诡谲的神色。
他额角一跳。
银发Alpha慢慢收起笑,猝然扯着对方的衣领,拽着人低头,咬在对方的唇角。
崔绥伏下意识攥紧对方后腰,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一切的嘈杂。
一个吻。
然后噼里啪啦,晴空万里下,大雨突然磅礴而至。
Bonekiss,毒性二級,微弱的催.情效果。
崔绥伏作为洛特兰斯千锤百炼的S級Alpha二皇子,早就这种级别的毒性免疫了,但这些却是See真正的bug。
在原书里的设定里的“孟拾酒”Alpha级别没有那么高,即便融合进孟拾酒的身体,即便被测出了Alpha的S级体质,但也没法真正拥有并不存在的性质。
比如修复能力,比如bonekiss免疫。
如果问孟拾酒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可能没什么意义。
孟拾酒说,他这个人唯一的弱点就是夹竹桃的花香。
但让他留在世界的第一把锁,是觉宁无意间透露出的Alpha性别优势——当见血的伤痕肉眼可见的愈合。
第二把锁是那场带来进化的雨。
第三把锁是崔绥伏这样的人的无条件信任。
“暴雨预警都不带这么突然的。”孟拾酒踹他一脚,提醒道,“你的信息素招雨?”
“招。”崔绥伏把人再次按进怀里,低头咬住他耳垂,“但现在更想招你。”
“那你还是放弃吧。”孟拾酒笑,推开他,“躲雨。”
崔绥伏:“……”
第47章
不远处的白色“界碑”在暴雨中簌簌发抖, 苍白花瓣上的粉痕不过淡淡一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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