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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欸。”女生Beta在孟拾酒面前晃了下手, “那你还玩嗎?”
窗外的雨仍旧持續,雨势小了些,落地窗玻璃上的水痕渐干, 留下几道蜿蜒的痕迹。
当店員提着包裝好的纸袋走向孟拾酒时,女生才恍然意識到他方才选择的是外带。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声美色误人啊, 随机意識到面前的人大概就要离开了,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纸袋上。
精致的包裝, 系着细绳, 隐约透出香甜的气息。
孟拾酒谢过店員, 却没有离开。
银发Alpha扫了她左手一眼, 那枚星币还安然地躺在女生的手心,他輕輕摇了下头:“不玩了。我输了,你要问什么?”
女生抬手放在脸邊,比了三,眼尾眯起来:“那你输了我三个真心话哦。”
孟拾酒眉梢輕輕挑起了一个“请”的弧度。
女生伸出一根手指:“你的名字?”
“孟拾酒。”
女生点了点下巴:“哪三个字呢?”
渐渐亮起的天光透过窗户, 和室内的暖光叠在一起,落在坐在窗邊的银发青年上。
光影勾勒出他的身形,有些线条变得清晰而锋利,有些线条又变得朦胧而悠远, 像写意式的素描。
他像是想了一下,然后问:“你知道孟婆嗎?”
女生摇摇头。
孟拾酒一字一画在桌面画出那个“孟”字, 像在幼儿园玩沙画游戏, 写得認真又稚气, 不像他平时潇洒凌厉的字体。
写完,他道:“就这个。”
没有回复,他抬头,却见女生没有看向桌面他写的字, 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用语气好奇问他:“孟婆是谁?”
“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孟拾酒提醒。
“这不好吧,”女生摊手,“我真正想知道的可是你名字的含义。”
孟拾酒笑了:“我名字的含义……难道不就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自己嗎。”
女生:“诡辩。”
“伟大的诡辩。”孟拾酒懒懒地耸肩。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誇赞逗笑了:“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像是对说这么多话感到了一丝倦怠,但本着人生三大绝不原则之一,孟拾酒像科普解说员一样慢慢道:
“孟婆就是传说中人死后,守在奈何桥畔的神祇,每天递给亡魂一碗孟婆汤,消除亡魂的记忆,讓亡魂投胎轉世。”
女生听了个大概:“好小众的传说。”
孟拾酒继續:“拾酒是拾得一壶酒的拾酒。”
女生:“没有其他含义吗?”
孟拾酒想了想,点了点旁边的杯子,继续充当莫得感情的解说员:“你看这个杯子,裝了水就是水杯,装了茶就是茶杯,只有什么都没装,才是它本身。拾酒就是拾得空杯的意思。”
女生若有所思:“先把杯子清空,才能盛下新的东西?人应该舍弃过去的荣耀包括名誉知識经验,放下过去的挫折和失败,才能进步?”
孟拾酒:“哇,你真是天才。”
女生:“……你这样誇我很像在阴阳怪气哎。”
孟拾酒点点头,很顺从地削弱夸赞的程度:“你真聪明。”
女生犹豫:“……好吧……”
孟拾酒看着她,又很轻松地再次改了口:“——你真是天才。”
女生终于满意地点头。
孟拾酒笑。
他笑起来,像星星坠落,讓人有种伸出手想要接住、又明知接不出的感觉。
女生又问:“可你不是叫拾酒吗?不叫拾空。”
“……唔。因为对于取名字的那个人而言,我已经是他无法舍弃、永远存在的‘酒’了。”
女生:“这是他和你说的吗?”
孟拾酒轻轻道:“我剛才说的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
“顺便一提,”孟拾酒笑,“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女生愕然:“你太小气啦。”
孟拾酒坦然点头。
女生叹气:“那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就像你说的那——就像他说的那样,装了水是水杯,装了茶是茶杯,假如是你给自己取名的话,你会给自己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孟拾酒没有犹豫:“孟拾酒啊。”
女生:“为什么呢?”
孟拾酒不回答,笑着看着她。
……女生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她问的第四个问题了。
她遗憾地点了下头,看向面前这个看起来平和而温静的青年:“那好吧。那……再见?”
孟拾酒没有应声。
女生背光,于是她那双墨蓝的眼睛在黑暗中就更加清澈透亮。
孟拾酒:“这位天才,可以再玩一次吗?”
似乎停了几秒,女生笑起来:“这位伟大的诡辩家,当然可以。”
女生把那枚星币重新握在了掌心,变戏法一样交换了几下位置,然后伸出握拳的两只手,重新摆在了银发Alpha面前。
孟拾酒:“右手。”
女生打开掌心——
又是空的。
孟拾酒看向她的左手。
女生的左手緩緩打开——
也是空的。
“哎呀,平局。”女生笑眯眯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免费送你一个真心话哦。”
孟拾酒再次挑眉:“嗯?但我不会免费送你一个哦。”
女生:“我当然知道啦,小气鬼。”
女生:“你想问什么?”
孟拾酒:“你的名字。”
女生点头,浅笑:“可以。但鉴于是平局,来猜个字谜吧。”
孟拾酒:“你说。”
女生没有说话。
她把那个盛了水的杯子抬起来,缓缓倒进了旁边的绿植中,然后指了下孟拾酒,又指了下自己。
谜面结束了。
女生笑了一下:“再见?”
孟拾酒也笑:“再见。”
——
“32号桌的顾客已经替您付过款了。”店员轻声道,将雨伞递给孟拾酒。
孟拾酒回过头,发现32号桌的温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剩下沈淮旭一个人。
见他看过来,沈淮旭温和地朝他笑了一下,狐狸眼微微弯起。
孟拾酒的指尖在纸袋上勾了勾,在原地停了片刻。
他只看着沈淮旭无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接过伞,轉身离开了。
出了店门,街道上的空气散去了闷热,只剩下浅雨漫漫的清新。
潮湿的街道反射出店面门前的灯光,影子晃动了一下。
伞剛悠悠地撑起来,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孟拾酒身后传过来——
“方便借个伞吗?”
孟拾酒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穩住了有些细微晃动的伞柄。
孟拾酒的视线下,有水滴顺着那只探过来执伞的腕骨上滑落,消失在来人袖口的褶皱里。
孟拾酒下意识松开手。
伞面晃动了一下,露出一双异瞳。
“叮叮叮……”风铃的声音被掩进甜品店的门内。
沈淮旭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将伞往孟拾酒那边倾斜了些,然后才把视线轻轻地移过来。
“拾酒。”
孟拾酒慢慢眨了下眼:“……沈哥。”
“嗯。”
沈淮旭:“坐我车?我送你回去。”
孟拾酒偏开脸,低声说了句:“……。”
太含糊,没听清。沈淮旭凑近:“嗯?”
孟拾酒声音更小,但这回沈淮旭听清了,银发Alpha说:“谁说我要回去了。”
沈淮旭忍不住轻笑:“好。那拾酒想去哪儿?”
雨声平缓。
“不。”孟拾酒慢慢地把伞攥住,但没动,“知。”
“道。”
“松手。”
沈淮旭顺从地把手松开。
孟拾酒很不客气:“沈哥再见。”
……
沈淮旭站在店外、刚才孟拾酒所在的落地窗的另一侧。
玻璃上清晰映出异瞳Alpha俊逸的侧脸,也映出Alpha模糊不明的神色。
沈淮旭看着银发Alpha手指勾着包装袋,晃着伞,伞面下的银发发尾也跟着小弧度地晃着,懒散地慢慢走,走得好慢好慢,好像稍微快走两步就可以赶上。
然后就这样消失在转角路口。
像什么呢?
像多云的夜晚,突然消失的月亮。
……
沈淮旭撑着伞从银发Alpha消失的转角走过去,像是按着某人走过的路径刻舟求剑。
那这应该是刻舟求剑唯一一次应验。
沈淮旭刚转过街角,视线在雨幕中一扫,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银发Alpha随意地站在转角处的台階上,头顶是延伸出来的窄檐,雨水顺着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把伞被他收了起来,伞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看到沈淮旭出现,孟拾酒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早就预料到这场再次相遇。
沈淮旭迈步走近,缩短的距离,让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之遥。
他在平地上,比站在台階上的孟拾酒低了一点,需要微微抬眼才能和孟拾酒对视。
这还是沈淮旭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孟拾酒。雨丝落在沈淮旭的睫毛上,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银发Alpha垂眸看人时,那双总是懒散的眼睛中的冷冽便一览无余。
“怎么了?”沈淮旭。
孟拾酒:“想回去了。”
孟拾酒继续敲伞:“走不动。不想走了。”
沈淮旭笑:“送你?”
孟拾酒:“不想坐车。”
孟拾酒开口就是胡扯:“晕车。”
沈淮旭:“我背你?”
孟拾酒眨眼地频率快了几倍,硬诌:“……晕背。”
沈淮旭:“嗯。”
下一秒,一直保持顺从姿态的Alpha突然顿了一下,他蓦然抬脚踩上孟拾酒所在的地面,直直上了一级台阶,高大的身躯猝不及防地逼近。
孟拾酒略微茫然地退了一下,腰身下意识压下一个微妙地弧度,刚抬头,眼前便一暗,伞穩稳挡在了两个人头上。
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
突然上来的Alpha不避不让,垂眸看过来。
孟拾酒猝然发现,沈淮旭不笑的时候,气质显示出一种危险的专注感。
没等他再反应,下一瞬间,他被沈淮旭揽住腰一整个抱了下来。
腰上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也如此猝不及防。
孟拾酒不得不微微仰头,银发扫过沈淮旭的肩,胸口相贴,伞面倾斜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将两人笼罩在私密的阴影里。
“啪嗒”,孟拾酒手中的伞掉到了地上。
孟拾酒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沈淮旭:“怎么。”
沈淮旭:“还晕我?”
孟拾酒:“……”
沈淮旭温柔的声音在孟拾酒脑后传来:“到底要怎样?”
“抱你?背你?还是坐车?”
孟拾酒:“……”
沈淮旭继续:“当你默認了。”
“坐车”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孟拾酒便闭上了眼——默认就默认了。
孟拾酒忽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沈淮旭的臂弯里。
脚不沾地会让人天然有一种不安感,他却像早已习惯,还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圈住了沈淮旭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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