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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向来不阴不晴的地带居然变得一会艳阳一会下雨,就像摔坏的老旧放映机。
苍白的花海先是在雨幕中被掩盖, 然后随着飞行器的上升而彻底消失在透明窗口外。
而后,基地穿着制服的驻守人员犹如蛰伏的甲虫般一一浮现, 重新围在16区的邊界地带。
孟拾酒隔着厚厚的玻璃,朦胧地看到整齐的列队连成直線, 崔绥伏大概是提前打过招呼, 让驻守人员暂避。
仿佛早就对这种“特殊对待”司空见惯, 没有任何多余的目光落到逐渐远離的飞行器上。
孟拾酒仰面, 闭上了眼,声音里依旧听不出情绪:“之前就想好要带我出来了嗎?”
崔绥伏就坐在他旁邊。
雨幕在窗户上蜿蜒,映着銀发Alpha的半张臉,那湿润的唇色像是暗处熟透的青果,在阴影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很累?”崔绥伏伸出拇指, 在孟拾酒下颌上輕輕抚了抚,温热的触感在微凉的雨天气息里格外明显。
他稍稍施力,将銀发Alpha的臉輕輕掰过来:“累就不去了。”
“没有啊。”孟拾酒睁开眼,“正好没什么事干。”
靡丽而冷淡的眼睛撩开, 那张灼艳的臉安静地躺进了他的掌心,温凉细腻的触感却像火一样一路烧到心口。
这一瞬间, 什么喜欢什么爱慕都突然短暂地消失了, 只剩下了骤然升腾起的毁灭欲和占有欲。
崔绥伏“唰”地一下抽回手, 心头狂跳。
孟拾酒没动:“你也很闲啊皇子殿下。”
上一回孟拾酒喊他皇子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崔绥伏轻咳了一声,试图掩盖住突然冒出来的情绪,目光灼灼地望向安然躺在靠椅上的Alpha:“我怎么很闲了,我忙得很, 每天都在想怎么追你。”
“……”
孟拾酒勾唇:“怎么追的?说来听听。”
崔绥伏:“……”
孟拾酒故意拉长尾調:“难道是躲在角落偷偷写情书嗎?”
崔绥伏不说话,突然欺身而上,壓着蹭过来:“再打趣就把你关起来。”
孟拾酒笑着仰面:“哦,原来二皇子追人靠威胁啊。”
话音未落,就被伺机而动的Alpha吻住,这次连带着所有轻佻的话,都溺在了这汹涌的情潮里。
愈吻愈烈,崔绥伏把人拦腰抱起来,抱进怀里,掌着他的后脑勺亲。
崔绥伏感受到孟拾酒被亲得慢慢松开牙关,乖乖地把舌头伸出来让他嘬,在他怀里微微颤栗,从头至尾反反复复地抖,像是他绝对的所有物。
二皇子这回吻得很急,带着隐秘的不安,仿佛被怀中人不抗拒不拒绝若離若即的态度弄得心慌。
他总疑心,孟拾酒对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他又有什么特别的,能够得到孟拾酒的垂怜。
牙痒,想要撩起手中柔软的銀发,掰开怀中人的后颈把犬齿没入腺体里,深刻地标記。
可是孟拾酒是Alpha。
唇舌碾过孟拾酒薄薄的眼皮,反复舔舐,口水全糊脸上去了,睫毛粘在一起,像哭过了一样。
孟拾酒嫌弃地推开他,在他脸上拍了拍。
孟拾酒点评:“狗。”
崔绥伏不依不挠地凑近,吻在他额角:“嗯。”
……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座白色建筑物上,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头顶巨大的避风顶将密雨隔绝在外,雨滴砸下来,化作闷闷的鼓点。
硕大的白色建筑物矗立在雨幕中,从外面看去,什么标志也没有。
孟拾酒扫了一眼,慢慢从顶楼的早就打开的门外走了进去,崔绥伏安然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段不长的甬道,孟拾酒突然停住脚步。
他抬起脸。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头顶玻璃缝隙渗下的光線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束,如同流转的星尘。
而他在一片深如墨的夜色里,与一双温柔的眼睛对上——那是尾通体透明的深海鱼,鳃边的发光器在黑暗中勾勒出微弱的轮廓。
这是深海的颜色,可以溺毙一切的墨藍。
孟拾酒:“……海洋馆?”
崔绥伏没有回答,任由深海的暗流在沉默中涌动。
孟拾酒:“怎么想要带我来这里?”
他踏入主厅走进去,下意识扫了眼地面。
深色大理石下,脚下蚀刻着不明显的玫瑰与宝剑的标志——
皇室私人海洋馆。
孟拾酒侧目。
崔绥伏:“玄学概率选修课,你跟邹老说,这个世界上最迷茫的地方,是海洋。”
“不过我没法带你去最近的海,你说过不能出雁背。”
他慢慢走近:“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迷茫指的是什么。”
“不过。”玻璃外的藍光在他轮廓上流淌,将他的侧脸映得如同海底雕塑,“我创下过的深潜記录里……星光是奢望,越到深处,黑暗会吞噬所有方向感,找不到方向,更找不到归途。”
孟拾酒点点头,指尖隔着玻璃,点在那斑斓的金色光束上,扭过头看向跟着他走近的崔绥伏:“所以这是你刻意安排的星光吗?”
那些金色浮光在幽蓝的暗影里跃动,明明与深海的静谧格格不入,却又在流转间与涌动的水波、游弋的鱼群融为一体。
仿佛揉碎了银河撒进深海,虚幻得如同一场随时会醒的幻梦。
崔绥伏没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去,视线牢牢落在银发Alpha身上。
他说:“你才是我刻意安排的星光。”
“……”
孟拾酒挑眉:“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理由。”
崔绥伏:“不是。”
孟拾酒:“嗯?”
因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妖姬的眼睛。如海妖。引人迷失,主动沉沦。
崔绥伏没有回答,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孟拾酒掌心。
银发Alpha低头。
一个精致的白色手环,和一个深蓝色的外型华美的菱状物。
是留影器,和一个……钥匙?
崔绥伏把那个手环拿起来,给银发Alpha戴上。留影器在合上的瞬间绽放出淡淡的浅色光晕,流转的纹路亮了起来。
“全息留影器,特别改装的,”他握住孟拾酒的手腕,打开留影器,調试了一下参数,简单说明了一下操作,“你看——”
留影器突然迸发出微光,周围的景像一变……
如同身置海底,那些游动的深海鱼群从孟拾酒周身游过,拖曳出流星般的尾迹。
孟拾酒伸出手,指尖触到最近的鱼身,某种冰冷滑腻的触感擦着他的掌心而过,仿若真实的深海。
这是崔绥伏之前采集的一段影像。
“它会记住你眼里的浪漫,把它们变成永远不会褪色的宇宙。”
全息画面定格。流动的光停滞,好像幻梦将醒的最后一秒。
“你可以记录你能看到的,独属于你的永恒景色。”某个Alpha的唇几乎贴在他耳边。
“钥匙的话。”崔绥伏轻声,带着磁性的声音显得有些像恳求,“下次想来可以随时来。”
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将最后一缕天光收回。
安静下来,孟拾酒才后知后觉,那些疑似深海的嗡鸣,其实是被他遗忘的雨声。
“殿下。”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馆长等候多时,从一旁走至两人身前。
崔绥伏看向孟拾酒:“看看吗?”
孟拾酒晃晃手中的留影器:“我还有拒绝的理由?”
崔绥伏再一次扬起唇,露出犬齿,眼底浮现出一点灼热的神色。
……
……
修长的身躯隔着玻璃从孟拾酒身侧摆动而过,银白色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如同幽灵般无声游弋。
孟拾酒停下脚步。
“想下水吗?”崔绥伏适时出声。
孟拾酒点点头。
旁边的馆长颔首:“我带您到下水区,让专职人员给您讲解。”
…
穿过布满蓝色荧光的通道,下水区的门缓缓升起时,咸涩的水雾扑面而来。
里面站着一名专职人员,那人正单手拆卸着一个机器,金属扳手与零件碰撞出清脆声响。
黑色工作服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利落的动作下,他垂落的碎发在脸颊投下锋利的剪影。
“等三十秒。”男人冷硬的声音响起。
孟拾酒略觉不对地停住脚步。
视线有些暗,当对面的男人站直身走过来,转向三人时,孟拾酒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孟拾酒:?
——聞灰。
孟拾酒慢慢地扭头看向崔绥伏。
某人无一不适,甚至在看到孟拾酒看过来时,立刻露出了笑意。
孟拾酒:做的好的。
孟拾酒:和逃課去网吧结果网管是班主任差不多。
看到孟拾酒,聞灰也略一讶异地挑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冷淡的面容突然缓了缓。
孟拾酒:做的好的。
孟拾酒:和出去接私活碰到正在合作的甲方差不多。
孟拾酒:您業务真多。
聞灰先给两个人测了一下身体数据,然后让两个人去换上潜水防护服。
孟拾酒刚换上防护服走出来,聞灰就走过来给他调试。
“弯腰。”闻灰。
高大的Alpha从后面围过银发Alpha,几乎将孟拾酒整个笼在怀里,碎发扫过对方耳尖。
刚出来的崔绥伏看到这个景象,皱了皱眉头,气壓有些低,快速迈近几步,抬手阻止闻灰:“我来。”
闻灰没抬头,指尖突然在卡扣上猛地收紧,孟拾酒腰后骤然传来压迫感,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撞进对方怀里。孟拾酒下意识直了直腰:“……?”
闻灰依旧没抬头:“——你是专業的?”
你是专业的还是我是专业的?
崔绥伏无声咬了下犬齿,笑了一声,刚准备说什么,看了一眼孟拾酒,又沉默了下来。
二皇子的面冷了又冷,看到孟拾酒冲他挑了挑眉,压了压眉眼,又走到一旁等候。
“又逃課?”闻灰低着头,给孟拾酒调了一下面具。
即便Alpha的听力再灵敏,以崔绥伏离两个人的距离,大概也听不清两个人的声音。
孟拾酒:“什么叫又。”
孟拾酒懒洋洋反击:“又賺外快。”
闻灰:“什么叫又。”
闻灰单膝跪地,指尖在孟拾酒腿侧的防护服卡扣上飞速调试,视线扫过对方笔直修长的小腿。
闻灰意有所指,语气似笑非笑:“我又没賺到手,但你可是真的算是逃过我的课。”
孟拾酒的声音闷在面罩里:“怎么没赚到手,现在不是正在赚?”
闻灰站起身,低着头,在他耳边轻声:“赚的是你的?你是我老板?”
孟拾酒:“……”
孟拾酒:“你不要太过分哈,现在在外面,你可不是我教官。”
闻灰笑了一下。
第48章
这片皇室专属的水下互动区脱離了前厅深海一般的墨蓝调, 变成了通透溫和的浅蓝色。
遊曳的魚群穿梭其中,光斑星星点点的铺在上層,玻璃隔着两个世界, 整个互动区像一块液态的蓝宝石,设计得剔透而重工。
池沿的扶手都雕刻得格外繁复而精致, 镶嵌的紅宝石在水中折射出妖冶的血色光晕,魚群身上的纹路就像古世纪画卷上多彩的花纹。
从某种方面来说, 奢华铺张到甚至让人有些反感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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