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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綏伏走过来,视線从孟拾酒的唇角掠过。
那抹唇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莹润,吃完冰激凌的唇理角干干净净。
……有点可惜,没沾上。崔绥伏遗憾地收回视線。
孟拾酒很挑剔,吃完后冰激凌的奶油不会沾在手上, 捏着包装的一个小角,崔绥伏接过包装,走到不远处,扔进旁邊的垃圾箱。
等崔绥伏走回来, 高大的影子晃到孟拾酒脚邊,他才看着孟拾酒的眼睛道:“下午有时间吗?有事跟你说。”
突然被这么正经地发问, 孟拾酒谨慎地退后了一步, 看了看崔绥伏:“……没。”
銀发Alpha声音很輕, 像是在思考,又带着散漫,被清晨的風揉成云絮,裹住了崔绥伏的心脏。
崔绥伏无声看着孟拾酒。
他没像往常那样不管不顾地黏上去, 那雙总是带着张扬的黑眸透出几分罕见的温驯。
崔绥伏突然低笑了一声,声音也壓得輕:“那过几天回校有空吗?”
早上的光总是温和的,落进眼睛里很舒服,崔绥伏这个笑让孟拾酒找到了点熟悉的感覺。
“干嘛?”孟拾酒眯起眼睛。
崔绥伏挑眉:“不干嘛。”
他突然俯身凑近,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住,把那点落进銀发Alpha眼底的光芒遮住,声音依旧带笑:“——怕了?”
孟拾酒这回没有往后退了,懒洋洋道:
“可以,等回校后吧。”
他盘算了一下时间,覺得在修正世界线后,确实还有些时间,可以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和崔绥伏相处片刻,又慢慢地点了下头。
两个人并肩从转角处走过。
孟拾酒:“什么事啊。”
崔绥伏:“你猜。”
孟拾酒:……谁要猜啊?
孟拾酒不愿搭理,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崔绥伏往一邊推:“一邊去。”
崔绥伏停步,突然攥住他伸出的手指,另一只手把孟拾酒拉过来,唇抵在孟拾酒耳朵尖,在他耳边輕輕落了一句话。
孟拾酒还没听完就给他推开了:“去去去去去去。”
他捂住耳朵,快步往前走:“我就多余听你说。”
崔绥伏笑出了声,抬手就把人抓了回来,结结实实揽怀里:“不是这个事。”
孟拾酒依旧捂着耳朵。
但隔着单薄的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崔绥伏骤然加速的心跳。
崔绥伏完全是条件反射,怕人真跑了,一把就把人抱住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突然抱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崔绥伏蓦然浑身僵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音都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片滚烫的静默。
四周没有人,但能听到遥远的操场上传来训练的声音。
最后崔绥伏放弃了言语,把人掰过来,扣着孟拾酒的下巴,狠狠亲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碎了渡过去。
“……”
孟拾酒一般是不会像兔子被逼急了一样咬人的,除非对面的人太没谱。
血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一缕腥甜辗转难散。
崔绥伏五指收拢,将孟拾酒的腰攥得生疼。
“……让我…”孟拾酒终于顺利别开脸,“…缓一下。”
崔绥伏松了松胳膊,依旧把人抱着。他再度低头时,渗血的唇瓣落在孟拾酒颤抖的眼睑上,像盖下一个印章。
孟拾酒缓了一会,吐槽:“大清早的。”
崔绥伏笑了一声。
孟拾酒低着头没动,看一眼都嫌多:“傻狗。”
——
闻灰办公室。
孟拾酒推门进来的时候,闻灰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姿势一样——
Alpha半蹲在地面,穿着白色实验服,正在调试机甲。
机械的细微嗡鸣声规律而安宁。
随着门的关闭,光线淡去。
闻灰:“来了。”
孟拾酒应了声,闻灰站起身,沉静的目光落到银发Alpha身上:“去吧。”
孟拾酒随意地转了下从怀里掏出的卡片,在传送艙面前刷了一下,艙门无声滑开。
他刚走进传送舱,等门合上,闻灰便走了过来。
孟拾酒安静地眨了眨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闻灰:“等一等。”
孟拾酒在玻璃里点点头。
闻灰站在玻璃对面,原本只是隨意地抬眼,却在扫到孟拾酒脸上某处时停下来——孟拾酒的眼睑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了,但因为被主人粗鲁拭去,泛着些微被蹂躏后的薄红。
闻灰垂下眼,在传送舱的屏幕上操作了一会儿,随着“滴”的一声提示音,舱门上绿色的灯泡亮起,透明的玻璃瞬间变成灰色。
孟拾酒安静闭上眼,漸漸感受到呼吸节奏的抽离,意识完全沉入全息地圖前的最后一秒,他的五感彻底被屏蔽。
全息地圖还是上周的那片地圖。
冰川与凍土铸造成的天地里,低矮的树木被霞光裹上一層血色,像凝固的火焰、点燃的线香。
五感被屏蔽的状态很难形容。
触覺如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漏尽,孟拾酒明明知道自己正站着,却感觉不到膝盖承受的重量,他闭着眼,和上次一样,在原地坐下来了。
精神力的释放要比被打断的上一次更轻车熟路,在地圖里穿梭巡行。
时间一点点游走。
由数据构成的地图里,时间也在变动。
地平线的霞光壓的越来越实,也越来越红。
闻灰没有明确告诉孟拾酒这次训练的规则。
孟拾酒只知道他的对手是闻灰。
怎么赢?闻灰又以怎么样的方式出现——驾驶着机甲或者也是单人?
这些都是未知的。
銀发Alpha的精神力像精密的探测仪器,不肯放过地图的任何一处,到处搜寻着活人的气息。
全息地图里那些冰冷的数据流在他意识中一一具象,精神力刺入凍土的裂隙,钻透树木的年轮,甚至连霞光里浮动的尘埃都不肯放过。
而他只是沉默地处在这片数据風暴的中心,不知疲倦地探索着这片荒原的每一寸。
直到,不曾停止的精神力在某处低矮粗壮的树木下停留。
某一刻,风仿佛也被精神力拆解。
孟拾酒“看见”,遥远的百米外,墨绿色的针状树叶下——
Alpha有一雙褐色的眼睛,沉静而无波无澜。
……找到了。
不是机甲,只有闻灰自己。
孟拾酒的精神力骤然绷紧。
呼——
另一种精神力像狂暴的龙卷风一般,突然席卷而来。
孟拾酒冰冷而无边的精神力突然被粗暴地撕裂了一道口子,轰然卷倒了遮挡闻灰的树木,再次掩盖了那雙眼睛。
比起孟拾酒精细而冰冷的精神力,闻灰的精神力更像是一种冷漠的绞肉机,破坏力到了惊人的地步。
所过之处,冰川崩裂,凍土翻卷。树木连根拔起,被绞成残渣埋入冻土層下。
那些被孟拾酒仔细扫描过的区域,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孟拾酒没有轻易动,冷静地用精神力控制了一道树枝,向闻灰袭击而去。
——没有用。
在闻灰设置的地图模式了,物理伤害对人体是没有用的。
……那就只有精神力了。
孟拾酒明白了赢的唯一方法——
只有用精神力将闻灰“挤”出地图,才算胜利。
在这片疯狂崩塌的冰川荒野中,闻灰的精神力如同吞噬一切的凶兽,将一切有序的存在都拖入混沌的漩涡。
闻灰就这样突破掉冰冷的防线,逐渐靠近孟拾酒。
一切归于熵增,阻止似乎是最没有意义的事。
孟拾酒的精神力悬空在空中,如同一位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冷眼旁观着,既不被闻灰的精神飓风卷入,也不完全撤离战场。
——要输了吗?
孟拾酒“看着”闻灰踏过冻土,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Alpha低沉的声音被精神力的声音传了来——
【不要怕失去自我,做你想做的事。】
孟拾酒依旧“看着”闻灰。
朝他的躯体走过来没有意义,按照比赛规则,闻灰只有把他的精神力驱逐出地图才行。
那个Alpha教练走过来,距离孟拾酒只有两步之遥。
五感缺失的銀发Alpha依旧闭着眼,束着高马尾,坐在地上,静默如雕塑,穿的很单薄,被气浪撕开几道裂口,露出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流动的青色血管。
当闻灰的精神力掠过时,孟拾酒随意地偏了偏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银发Alpha的束发绳猝然断裂,银发落下的刹那被风扬起,显得坐在皲裂的冻土之上的这个人过分冷淡而懒散。
半融不融的冰粒从树上“簌簌”落下,靴子踩过地面泛起声响,橙红色的霞光给银发Alpha染上一层薄薄的滤镜。
被拉长的睫毛阴影,在脸颊上轻微地颤了颤,那抹橙红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闻灰俯下身,半跪在地,和孟拾酒推门而入看到的景象一样。
他在数据构成的地图之上,失去五感的孟拾酒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吻。
——?
冰冷的精神力有一瞬间的凝固。
孟拾酒蓦然睁开眼。
他撞进一双褐色的眼睛,那眸色沉得像封存千年的秋潭,所有的光落进去都失了声响。孟拾酒看见自己的倒影正缓缓沉入那片不见底的平静。
某些画面在脑海里划过……闻灰在他面前突然临时操作了传送舱的面板……他说“等一等”……
银发Alpha与那双沉静的眼睛对视。
——闻灰没有完全屏蔽他的五感,他留下了他的视觉。
为什么?
孟拾酒茫然地眨了下眼,长发散落下来,将他的眉目衬得很恬静,像幅被雨水晕开的水墨画,所有锋利都被氤氲成温柔的弧度。
闻灰直起身,解释:“这会儿的天很好看,我去过的地方,就这里的这个时刻的天色最漂亮……仅用精神力,是无法真正感知这份美丽的。”
孟拾酒抬手壓了压唇。
失去了触觉,他其实压的有些偏离,落在了唇角,他没有触感,其实没什么感觉。
孟拾酒想——
你可以直接用精神力提醒我。
或者一开始就告诉我。
或者……
总之哪一个都比突然亲我一下要合理。
……
但孟拾酒一句话也没说,他顺着闻灰的目光看向天边。
蓝调时刻的暮色像稀释的墨水,渐渐洇透了整片冻原,将孟拾酒的轮廓晕染成一道孤绝的剪影。
天幕如同被浸透的靛蓝丝绸,由远及近晕染出层次分明的冷调。云絮裹着冰蓝色的薄纱,边缘染着金色。
宁静而深远。
确实是非常美丽的天空景色。
——不要怕失去自我,做你想做的事。
闻灰那句低沉的话语如同穿过迷雾的钟声,在银发Alpha混沌的感知中荡开清晰的涟漪。
孟拾酒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比赛,这是一场带着目的的训练。
孟拾酒望着天色,用精神力打破了宁静:【如果迷失了呢?】
闻灰看着他:【真正的自我从不迷失】
孟拾酒不再出声,继续安静地望着天边。
然而他的精神力却像海水一般,无声地漫过这片支离破碎的冻原。
树木重新生长,像沉睡的血管突然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随着孟拾酒的精神力有节奏地脉动。
冰川没有消失,没有融化,像新生一般恢复。
孟拾酒确实在某一刻,想像曾经无数次体会过的一般,和闻灰争夺这片地图的控制权。
他生就一副嗜血之躯。
但是……这么美好的天色,要一个配的上它的背景才好。
那双褐色的沉静的眼睛逐渐消失在孟拾酒面前。
闻灰顺利地被孟拾酒的精神力驱逐了出去。
他走之前向孟拾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
而留在地图里的银发Alpha。
他的双眸在暮色中泛着柔软的碧色,像被晚霞浸染的海底暗流,在昼与夜的交界处,荡漾出一片稀薄的蓝。
*
集训临终考试到了,知道这次考核也需要直播的时候,众位学子只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A3障碍区。
孟拾酒和越宣璃是一同来的,可能是前一天对精神力的消耗太过,孟拾酒几乎挂在了越宣璃身上。
像只倦极的猫,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越宣璃肩头。
孟拾酒在越宣璃耳边念经:“困困困困困困……”
越宣璃皱眉,轻轻抬手压了压,将人搂得更稳了些:“怎么还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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