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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的触感透过衣料傳来, 他绷紧的指节微微放松。
确认人还在,他心稍安定, 然后余光才瞥见孟拾酒旁邊,玻璃窗上那点微弱的光——
像是燈塔的冷光落在夜晚的海面, 细碎的一层, 在漆黑的玻璃上蜿蜒。
景纾偏过头。
Alpha的夜視能力讓景纾能清晰地看见玻璃窗上的场景。
玻璃上是冰花, 正沿着银发Alpha的掌心无声蔓延。
看到某个画面, 景纾的紧锁的面容忽然一怔。
——车窗上,那白皙指节屈起的弧度显得意外的缠绵,手掌轮廓在车窗上投下朦胧的剪影,仿佛不是在触碰冰冷的玻璃,而是在轻抚某个看不见的情人的臉颊。
薄冰顺着孟拾酒的指尖攀援而上, 在触及指腹时化作氤氲的雾气,像一场戛然而止的吻。
景纾说不清为何,突然仓促地移开了視线。
他这位朋友……景纾叹了口气,强行轉变了思绪——
这是信息素吧……他还没闻过拾酒的信息素……
闻到了……像雪……
好像还有点竹子的香气……像是深山的新雪压在竹叶上……
思绪愈发混乱, 他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向孟拾酒的方向倾身。
一股强势的力道突然从他的左后方傳来,蓦然响起的低沉声音讓景纾瞬间清醒:
“拾酒。”
被拨到一邊的景纾猛地抬眼。
他看到越宣璃的手掌突然切入两人之间, 握住了孟拾酒的手腕, 牢牢按着银发Alpha的腕骨把那只手扯了下来。
接着顺势一滑, 动作小心又严丝合缝地攥住了孟拾酒的手心。
…真亲密啊。
景纾沉着眉眼。
为什么会不舒服呢。
他只是孟拾酒的朋友。
朋友看到这些,也会不舒服吗?
但这些也不过是灯灭后短短几秒间发生的事。
很快,从车廂顶传来的广播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滑进每个人的耳朵——
“警告!已超载——警告!已超载——”
广播音未落, 电车猛然晃动了一下,随即突然驶动,以一个平稳的速度向前驶去。
【?】
【什么意思?这么空的车五个人就超载了?】
【……根据经验,它的意思應该是,这五个人里要淘汰到不“超载”了,车才会停下了】
【哦?……自相残杀吗】
【还好吧,本来就是个人赛】
【那精彩了】
【景队危,这里就他一个是蓝队的吧】
【有这个规则怎么不明说,装神弄鬼的,绕个弯有意思吗】
【理解题意很重要啊,毕竟……誰先反應过来,誰就抢占了先机】
…
夜柃息和越宣璃是一起上的车,所以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五个人“超载”了,还是四个人“超载”了。
是要淘汰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但这不重要。
说不上来谁先反應过来,总之,孟拾酒盯着在他的信息素下“毫发无损”的玻璃窗,一臉茫然地回过了头——
黑暗里的打斗声甚至都不明显,几个映在车廂的影子有几分凶狠,看起来打得都很是不留情。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信息素不知好歹地溢出来。
孟拾酒眯着眼看了会儿……然后,面前的桌子上突然多了一杯石榴汁。
剛放上去,凑近的人就在他面前消失了。
【这就直接开打了??】
【……精彩】
【根本看不清……】
【32号您又岁月靜好了】
【32号:打群架又不带我?】
【19您也有被忽略的一天】
【没忽略啊,这不还有桌子上石榴汁嘛】
【你怎么知道是石榴汁】
【楼上那个别走,你怎么知道是石榴汁?这可是白色的包装。】
在一片混乱的黑暗中,孟拾酒的手環“滴”的一声响了。
然后突然开始闪频繁地红光,在黑暗中甚是明显。
那些混乱在一瞬间安靜下来。
目光全都不约而同落在孟拾酒身上。
【咦?】
【什么情况】
【这不是san值过低的警告吗】
孟拾酒打开手環,扫过一眼,看到某个不太正常的数值——
【考生目前SAN值:58/100(较低,此项数值根据受到的攻击强度变化)】
san值不仅掉到了及格分下,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掉了下去。
孟拾酒挑起了眉。
【啊?】
【坐着不动都掉san?】
【恕我直言,剛才大佬把手環往玻璃窗上敲的时候應该就开始掉san了】
【是的,正常默认值是100,大佬上车被信息素攻击了,就变成了99,早就是残血了】
【其实掉的不是32号的san掉的是手環的san[狗头]】
…
【但为什么现在还会继续掉啊】
【按照蒋原汾的尿性,这就是某种赋分制,拉大差距,施加压力,我估计没有淘汰前就会一直掉】
【不是吧,不要啊,我不要19淘汰啊】
【终于不能岁月靜好了吗?】
【不是,现在动手也来不及了吧?剛才旁观浪费太多时间了】
……
弹幕猜的没错,手环上的数值依旧在掉。
大概是由于刚才把手环往玻璃窗上撞的那一下,孟拾酒的SAN值就成了全场最低的。
目前来看,应该是车廂里分数最低的人会持续掉分。
很魔鬼的设定。
如果不在san值掉完前淘汰两个人,那就只能等“死”。
【考生目前SAN值:53/100】
【考生目前SAN值:52/100】
……
【考生目前SAN值:47/100】
掉分的速度越来越看,到最后几乎是半秒掉一个点san值。
这速度看的弹幕都紧張,但当事人却半点不慌張,像是还陷在某种思绪里,淡定地看着手环。
“——砰。”
还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越宣璃已经脫掉了自己的手环,快刀斩乱麻地将手环捏碎,手环闪了两下,最终代表是否淘汰的白色灯瞬间熄灭。
另一邊,夜柃息几乎同时毁掉了手中的手环。
只是他毁掉手环的动作要粗暴许多,连脫都没脱,用力往旁边的扶手砸了过去,一拳下去,手背立刻见了血。
孟拾酒这个时候才有了点反应,微微抬起头,黑暗里,夜柃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看手上的血,也没有晕倒的迹象。
一切的发生都猝不及防。
两个人眨眼就自己淘汰了自己。
孟拾酒低下头,看到自己手环上的san值最终停在41上不动了。
孟拾酒:……
他张了张唇。但不知道说什么。
【……】
【?】
【……等一下,圣玛利亚都是这种人狠话不多的风格吗?】
【等一下……这两位不是刚上车吗?】
【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苦笑]】
【两位真·千辛万苦来淘汰了】
【何苦大老远跑一趟,还来来回回换了好几趟车……】
【我真服了】
【如此荒谬又合理】
【弹幕乐子人有点过多】
【本局正真的胜利者:蓝队队长景纾】
【我要是景队我就吹了,1v4赢了】
【……我真服了这届网友[扶额]】
【这是爱吧……】
【这个反应也是绝了】
【够迅速哈,我都没反应过来】
……
在san值停止减少后,灯没有亮起,但车厢到站了。
原本前行的电车缓慢停下。
车里的人和弹幕都一同等待。
像是印证猜想——
“叮……”
门顺利地自动打开。
猜想正确。
——
淘汰人员禁止与其他考生沟通。
两位淘汰人员先下了车,神色看着一个比一个平静。
【我明白,主要是在心上人面前立功了,爽到了】
【我笑的想死】
【不是,我还很期待这伙人能碰撞出什么火花呢,怎么突然就散伙了】
【命运啊】
【命运啊】
…
…
孟拾酒头疼。
物理意义上。
准确来说是文学意义上轉物理意义上。
景纾走近,看着孟拾酒:“没事吧?”
其实孟拾酒表情不怎么明显,或者说也没什么表情,景纾这么问也并非是察觉到孟拾酒的头疼。
孟拾酒把手环摘了下来,发现好了很多,然后就眼睁睁地看到手环开始一点一点掉san值。
孟拾酒:……?
【不是……?】
【我去…san值低到一定程度后连脱下手环都掉分吗??】
【啊,那19后面两天要很熬过了呀】
【但我觉得应该还是岁月静好味……】
【我也觉得…】
【押一下】
…
孟拾酒把手环重新戴上了,看向景纾:“你先下吧。我下一站再下。”
同时,See:【等一会儿】
孟拾酒看着迟迟未走的景纾:“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景纾点了点头,犹疑片刻,他似乎也有几分混乱,慢慢转身离开。
车厢转眼就空了。
孟拾酒扫了一眼车厢的一片狼藉,再次陷入无语。
孟拾酒:【See。】
像是有细微的电流从手腕滑进手环,孟拾酒微微的头疼治好了。
See:【好了吗?】
孟拾酒:【好了。】
孟拾酒对蒋原汾这个“趁你病要你命”的san值设置彻底服气,大口喝了两口石榴汁解气。
窗外滑过的是流光溢彩的商场,孟拾酒估计自己还是一会还是要回来。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坐过站。
车厢缓缓发动,灯还是没亮。
孟拾酒在黑暗里闭眼。
……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感受到某种毫不遮掩的注视,他忽地睁开眼。
裴如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孟拾酒再次挑了挑眉。
稀奇。
这人和他见面,每一次都在接触完了后,又摆出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
这还是头一回,主动找到他面前。
“能耐。”裴如寄。
孟拾酒:……
孟拾酒:我就知道。
孟拾酒一个字不想多说,再一次闭上了眼。
【??】
【???】
【什么意思?】
【开嘲讽?】
【搞什么?】
裴如寄在他旁边坐下。
【不是吧…】
【?这是嘲讽完了,然后贴人家边上坐下了吗?】
【?真是连吃带拿啊】
孟拾酒睁开眼,看见玻璃窗上又映出来那双血色的眼瞳。
——就那么看着他,平静而无声,见他望过来,也没有一丝偏移,直直地和他对视。
似乎是忍无可忍,银发Alpha突然从座椅上起身,看起来似乎是准备换个座。
但没等他完全起身,就被裴如寄抬手按回了座位。
这力道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孟拾酒移了移肩,裴如寄的手顿时在他肩上脱落,孟拾酒皱眉:“——你有事吗?”
裴如寄没有说话。
自从孟拾酒放他鸽子、两个人在操场谈完话后,孟拾酒对他就一直是这个态度——
平淡而疏离。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孟拾酒对他态度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
但裴如寄:“该我问你才对。”
空气里像是灌满了水,像某种无形的束缚,又令人窒息。
没有回答。
裴如寄心尖蓦然蹿上一道说不清的焦躁。
裴如寄慢慢压低身躯,俯身凑近,指尖几乎从孟拾酒喉结上划过:“好玩吗?”
“看着那些Alpha像发情的野兽一样为你撕咬,享受吗?”
“你这张臉,”他眉眼染上厌色,拇指却重重碾过银发Alpha嫣红的唇瓣,“到底还撩拨过多少条摇尾乞怜的狗?”
空气因为他的话语瞬间陷入一片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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