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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可没多说别的,只是利落上台,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在会场巡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孙之煦身上。
“想必各位同僚一周前就已经看到了分享人调换通知,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阜安的孙之煦医生。”
孙之煦周围几个打过招呼的人看向他,大多数其实根本不知道孙之煦是谁,通知里并没有细说孙之煦的履历,所以更多是好奇的眼神。
“内部论坛举办了很多次,我们以学术为名,自然就是要探讨学术。这些年TSFC对我们来说一直都是一个难题,两年前得知夏里特有成功手术案例时,我们这些人也曾聚在一起,觉得我们往前迈了一大步,但实际上两年过去了,我们依旧毫无进展。”
全场寂静,只觉惭愧。
“所以这次能请来当年成功手术的主刀医生,他愿意和我们分享,我是非常荣幸的……”
“当年成功手术的主刀医生”这十几个字的含金量太大了。
一片哗然,视线全然落在角落上的年轻医生身上。
孙之煦真的很年轻。
这里不乏头发花白、一辈子为心外奉献的老医生,但孙之煦是那个唯一解题的人。
江时萧视线模糊双眼,这两年他一门心思找穆勒医生,却忽略了最关键的。
那就是孙之煦到底解了一道多么困难的题。
题不解,患者在开启生命倒计时的那一刻,便是绝望的开始。
题解了,那个倒计时钟便停了。
这是一道涉及生命和生死的难题,孙之煦是那个打碎生命倒计时钟的人。
孙之煦已经上台,身穿黑色西装,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是江时萧早上亲自帮他打的。
孙之煦手里没拿任何稿子,直接打开屏幕,简单几句自我介绍,开始游刃有余讲解TSFC所有相关的内容。
台下笔记本沙沙作响,大家都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沙沙记着笔记,生怕错过什么。
只有江时萧看的是旁边主讲台前的孙之煦。
台前的光打在屏幕上,但江时萧却觉得孙之煦更加耀眼。
这是一场具有突破意义的峰会论坛,全国以千计的TFSC病人正等着他们、等着他。
一场分享掀起一波风浪,结束之后孙之煦被围得水泄不通,江时萧坐在最后面的角落,就安安静静等着,他的眼神始终没离开孙之煦。
白影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江时萧身后:“江澜的手术时间定下来了吗?”
“还有21天。”江时萧回神,数字日子算时间,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白影可笑着拍了拍江时萧的肩膀:“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是啊,苦尽甘来,不仅是江澜,还有他自己。
还有孙之煦,同样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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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江澜来A市是她放寒假的第二天,江时萧亲自去了S市,从云姨家把江澜接了出来。
江澜看向江时萧身后:“之煦哥呢?”
“他很忙,有我还不够啊?”江时萧说,“到了A市就能见到他。”
“他怎么不陪你过来?”江澜又问。
江时萧无奈,摊手:“他最近快忙死了。”
内部分享论坛结束后,各地医生返回自己的医院,这些人手里多多少少有几个TSFC病人,全都被指到了阜安孙之煦这里。
江时萧早就加了病友群,但群里死气沉沉好几年,最多的是家属们发出冷冰冰的黑白色调讣告。
因为太沉重,他屏蔽了这个群,甚至折叠了群消息,完全不想看,他不敢想象自己万一有一天也要在这个群里发点什么。
对这个群以前更多的是恐惧。
但最近他又把群放出来了,取消了免打扰,因为群里全都是对孙之煦的讨论。
有家属夸赞,他就乐呵呵看。
有家属质疑,他就帮忙说上一两句,譬如:我见过孙医生,他是真的很靠谱。
看似吹嘘,实则不然。孙医生就是最好的,江时萧在群里每次夸夸都是真心实意。
仍旧有人不信,江时萧也不做太多解释,因为来阜安挂孙之煦号的患者正在飙升。很多患者家属和江时萧都是一样的心思,看到了希望,就不舍得耽误一丝一毫,有人甚至连夜赶了过来。
而这些已经赶来阜安医院的家属里,尤其是见过孙之煦的,总有帮着孙之煦说话的。
也有不少人质疑成功手术的真实性,江时萧又回:我妹妹已经安排好了手术时间。
这句话的份量比其他所有话都要重,因为很多人其实都还在观望。
他们和江时萧不一样,他们在等一个结果。
“所以真是之煦哥给我做手术?”江澜一定要再问江时萧一遍。
“是是是。”
“你之前一直在找的德国医生也是他?”
“江小澜,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这一路都问多少遍了?”
从S市到A市的这趟高铁不到五个小时,江澜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多遍。
江时萧给他讲孙之煦德国留学,给他讲孙之煦祖上德国人,耐不住江澜在下车前又问了一次。
江澜嘟着嘴:“哦。”
江时萧其实能微微猜到江澜的心思,他把两个行李箱拿下来,再背上江澜的双肩包,江澜的行李还挺多,拍了拍江澜的肩膀:“走,准备下车了。”
江澜两手空空,继续垂头:“哦。”
下了车他们两人也没急着去挤电梯,慢悠悠走,江时萧转头看着江澜:“你还记得你每次打视频都说的一句话吗?”
江澜瞪着眼睛没说话。
江时萧帮她回答:“你每次都说‘有之煦哥在我什么都放心’,怎么这次不放心了?”
江澜摇头,然后咬了咬嘴唇,什么都没说。
两人都沉默着,江澜终于要开口时,江时萧的手机响了,他只看了一眼就笑起来。
“之煦哥啊?”江澜一看江时萧的表情便已经猜出来了。
江时萧点头,接通电话,对面开口便问:“还没出站?”
“刚出,”江时萧回答,随之猛地抬头看向周围,“嗯?你过来了?”
“接你们,看到你了。”孙之煦挂了电话。
再下一秒,孙之煦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第一时间接过江时萧手里的双肩包和箱子。
江时萧浑身轻松,转头看着江澜,挤了挤眼睛。
江澜很小声:“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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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67章
江澜手术前一天晚上, 孙之煦罕见提前下了班,他是穿便服来的病房。
“之煦哥。”江澜抬头打招呼。她已经住进医院三天,术前检查的指数一直维持得很好。
江时萧跟着转头, 看到孙之煦没穿白大褂有些意外,更多是惊喜:“下班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也要到半夜呢?”
孙之煦笑了笑:“今晚没排手术。”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今天我陪澜澜。”云姨前几天忙着工作,今天上午才得空过来A市,在手术前夕, 她坚持一定要过来。
江澜也催促:“对呀你们回去吧,我好几天没见到云姨了,我们俩想说些悄悄话。”
这是催着他们俩回去, 江时萧也没继续坚持, 只好和孙之煦一起离开。
晚间住院部进出人很少, 电梯是空的,只有他们两人。
江时萧进去扣了扣孙之煦的手心:“你是不是紧张啊?”
孙之煦却直接握住江时萧的手,一把将他拉近怀里, 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到底算是公众场合, 说不定什么时候电梯就会停,江时萧心怦怦跳起来,但又无法拒绝。
这样的吻总让人沉迷,但电梯从20层楼到一楼也不过几十秒的时间, 直到电梯停下, 孙之煦才恋恋不舍松开江时萧:“我是担心你紧张。”
江时萧咬了咬嘴唇没说话,他的确紧张。
从他很小就知道江澜身体情况不太好,父母去世之后他才对这个“不太好”有了更深刻的感受。
对他而言,江澜是他唯一的妹妹、亲人,哪怕照顾保护江澜并不是他的职责, 他还是在小小年纪承担起这份责任。
十几年来,这件事如同一根刺始终在他心头扎着,如今终于要被孙之煦亲手拔除,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紧张、忐忑、未知,心率居高不下。
坐到车上之后,江时萧拉过孙之煦的手:“有你在我没那么紧张。”
孙之煦嗯了一声,手指搭上江时萧的脉搏,他知道江时萧在撒谎,但没戳破,只是开口问:“晚饭吃过了吗?”
“孙医生都几点了,谁还要吃晚饭?”
“我想吃烤红薯和糖葫芦。”孙之煦突然说。
江时萧错愕片刻:“?”
“陪我走走吧。”孙之煦说。
前几天A市又下了一场雪,路边的冬青上还覆盖着厚厚一层,多日未化,江时萧抓了一把:“冻成冰了,不好玩。”
孙之煦掏出纸巾,拉着江时萧的手细细擦拭手指:“这么冰,你想怎么玩?”
“打雪仗啊,”江时萧抬头,眼睛亮亮的,“S市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雪,我来A市好几年,一直忙着上学、赚钱,还没打过雪仗。”
“那下次下雪我陪你。”
“你哪有时间?我找江澜陪我,这小丫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孙之煦笑了笑:“我会抽时间的。”
江时萧盯着孙之煦:“我没关系。”
一旦江澜手术成功的消息传出去,孙之煦的时间一定会被TFSC手术排满。
对此孙之煦也无奈:“抱歉,如果你……”
“没有如果,”江时萧打断孙之煦,“TFSC病人总会越来越少,总有一天你会闲下来,到时候我会让你陪我做很多事。”
或许一年,或许两年,或许不知道多少年。
但江时萧觉得自己可以等。
在这样等待中,一个个TFSC患者家庭正在变得幸福,那其实等多久都无所谓。
孙之煦抱住江时萧:“嗯。”
“我闻到烤红薯的味儿了。”江时萧转身撒丫子开跑。
明明是孙之煦提出要来吃烤红薯的,江时萧闻到味反而胃口大开。
一个是即将做手术的医生,一个是患者家属,在手术前一晚,坐在小吃街的凳子上,一人一口吃完了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然后就是糖葫芦,江时萧说:“上次你说给我做糖葫芦,到现在还没做呢。”
孙之煦笑了笑:“等江澜康复了,我做给你们两个吃。”
“那说话算话。”江时萧甚至小手指,同时掰着孙之煦的手,两人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江时萧原以为自己会失眠,这几天他一直休息不好。
但晚上饱餐一顿,再一路溜达回来确实累,回家几乎是倒头就睡着了。
孙之煦久违坐在阳台,拿出茶盘,想了想又放回去。
拿出江澜的病历报告,翻了几页后也放了回去。
起身回到卧室,从身后抱住江时萧,听着后者均匀的呼吸声,他忽然心安很多。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共同的闹铃声中起床。
早安吻,然后不约而同各自如往常般,一起做早餐、吃饭,然后驱车前往医院。
在下车前,江时萧突然按住孙之煦的手。
孙之煦抬眼。
“孙之煦。”江时萧顿了顿。
孙之煦静静盯着江时萧。
“尽力就好,无论结果……”江时萧艰难吞咽,他说不出来任何别的话。
孙之煦笑着拍了拍江时萧的手,安慰他:“放心吧。”
江时萧进病房时,江澜正坐在病床上玩手机,听到门响立刻抬眼,扣住手机屏幕看江时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反正我在家也没事,”江时萧走过去,“在看什么?”
江澜一脸心虚吐了吐舌头:“女孩子才能看的东西,不告诉你。”
江时萧戳了戳江澜的脑袋:“一天到晚心思怎么这么多?”
江澜哼了一声转头,再转过来:“哥我好饿啊。”
“术前禁食水,你再忍忍。”孙之煦从外面进来,已经换上白大褂,例行查房。
“知道啦!”江澜晃着脑袋,“从昨晚开始云姨就一直盯着我呢。”
江时萧摸了摸江澜的头,这次很温柔:“等你好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手术是上午十点开始,所有术前检查确认完毕,江澜换上了手术服,江时萧的紧张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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