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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去了,今儿差点儿就搅了我留她在家的计划。他倒是猴急回小安药园。”
是的,她早前闹媳妇儿,为的是让她今日出不得山。她听说沈执护送二老回来的,那人一直不赞同她们在一起,她怕他又来搅局。她又不想媳妇儿跟着担忧,只能拖她两日,等陆远回来。
而且,她还想给媳妇儿求一个圆满。她们回来,媳妇儿曾不止一次提起她们在京城分离那日她昏倒后做的梦。她说她梦到她们又成了一次婚,两人皆是凤冠霞帔,只是这次还是她等在喜房,等她来掀开她的盖头。媳妇儿不想等着,她想来掀开她的盖头。
她每每说起,她都只听着,她知道,她心里有憾,不然,她也不会在分离的那些日子里,亲手做了两套喜服,悄悄藏在衣橱里。她们假凤虚凰成婚时并无感情,她未曾好好感受出嫁的幸福,这一次,她想她能在父母的祝福里,再好好成一次婚,像别的新娘一样,好好感受忐忑期待的幸福。
她让陆远前去探沈执的意图,也让他一并探了岳父岳母的态度,她在等他回来。
“阿来,你变得沉稳了,要在以往,你上来就该急急问我结果如何了。”陆远见她没有问起结果,感叹道。
“沉稳不好吗?”许来笑着转头看他。
“没有不好,只是…你总发呆,是不喜欢这里的生活,觉得沉闷,还是觉得躲着世人累了?”
“都不是,是越发喜爱这样的日子,怕时间走的太快,总要时时回味走过的时光,细细感受每时每刻流淌的幸福,才觉不辜负这幸福。陆远,你都有儿子了,别像以前一样只忙着到处走镖,该慢下来了,好好陪陪翠浓,多抱抱你儿子,你就知道,满心满心浓浓的幸福,你静下来时,它就会澎湃。”
以往,她只有一腔热血,一味的勇往直前,总觉得幸福需要追赶,要把往后的每一天都塞满快乐。而今她才真正懂得,认真体会当下,回味铭记此刻幸福,才不虚这光阴流淌,岁月久长。媳妇儿教会了她读书,教会了她成长,也教会了她,体味生活,不枉幸福一场。
她说完,赠他温软一笑,转身回了房,不过片刻,又轻手轻脚的出来,怀里抱着那方玉匣。
她和媳妇儿辗转的那两年,玉匣一直是吴有为帮着保存的,她们回来后她就拿回来了,而今,它又需短暂离开几日,不过这次,应该很快就能回到她们手里。
“给,带好,别摔了。”
“你都没问我他们什么态度。”
“你都没急着说,肯定不是坏消息。”她狡黠一笑,搅了他吊她胃口的捉弄。
陆远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没以前好玩儿了。”
“在她面前,我比以前更好玩儿。”许来朝他撇嘴,说完推了他,“赶紧走吧,我还要给媳妇儿做饭,记得带着我娘和小安吴有为他们先过去,翠浓和你儿子也带过去哈,热闹。”
……
“那婶娘可同意小安和…吴公子?”许安药园,一众人等在此张罗许来和沈卿之重新成婚的事宜,说到她们的安定,陆远看了眼闷头忙碌的许安,知他闷葫芦一个,自己难得提自己的事,便帮他问了。
许安和吴有为闻言,皆停了手中活计,抬头看了许母。
许安自小没了父母,虽性子孤僻不愿同她们住在一处,可许母知道,终身大事,这孩子心里还是想有长辈做主的,只是这孩子内敛,等他说出口那可费劲了。是以,陆远问起她来,她便顺着说起了这事。
“若是娶妻,心善就好,性子什么的,全凭安儿喜欢;若是招婿…”许母说着,看了眼吴有为,“那需得养得起小安,不能靠小安养着。”
经许来一出,孩子的幸福她是不想再做横生的枝节了,不论世道规则是对是错,她只希望一个个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她老了,没那心力计较对错,只要孩子日子过得舒心,她也就安心了。
她是看开了,可话语中的'要求'却是让吴有为失落了。他闻言,转头看了眼许安,低下了头。他和他爹断绝了关系,虽有些本事做生意,可没本钱,又因着断袖被排挤,怎么起家啊。干活行,可要养兔子安,他现在没有那条件。
“小安是想娶妻,还是招婿?”许母见他俩都闷了头,幸灾乐祸的笑着,抬眼问了静默的许安。
这两年,她也是没少跟她女儿媳妇儿耳濡目染学些揶揄人的话。方才那话起了效果,她高兴了。
“婶娘,我想娶妻。”
许安答的平静无波,毫不犹豫,吴有为听了,抬起袖子抹了把脸。
这都两三年了,他天天缠着他,虽说他没赶他走过,可也没松口答应什么,就整日闷葫芦不道心思。现下看来,他终究对他无意,连丝毫动容都没有。
“婶娘的话可听清了?”许安似是没察觉他低落一般,只看向他,问的依旧清淡。
“嗯。”吴有为闷闷的答,没有抬头。
“抬起头来。”
许安说着,俯身迎上他听话仰起的脸,近在咫尺,看着他飞扬的眉下沾露的明眸,“那以后洗衣做饭缝缝补补,磨墨铺纸温茶煮酒,就全靠你了。”
他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依旧清淡如水的脸,只眼中认真专注,难得说了一句长话。
吴有为懵懵的看着他,反刍了下他的话。
“你是在求亲吗?”
“还不够明白吗?”
许母第一次觉得,她们家小安也没有性子很软,这会儿就霸气的很!看来是吃不了亏受不了委屈的,挺好。
许来见她这重新成婚还促成了对龟速鸳鸯,立马来了兴致,跳到陆凝衣身边捣了捣她的肩膀。
“喂,闷葫芦都定下了,你呢?”她可是没看懂这家伙的心思,帮楼心月那丫头脱离苦海后没据为己有,直接推给了楼江寒当亲妹子,现在倒是和楼江寒走动挺多,她就是没看出来她这走动多是去看望楼心月还是去找楼江寒的。
她问完瞅了眼楼心月,又瞅了眼楼江寒,最后扭头看向陆凝衣,满脸疑问。
陆凝衣直接一筐红枣糊在了她脸上,“反正你们也生不了,这枣不用备了!走,下山!”
“啊?枣可以不用,可也不用这么早吧,天还没黑呢。”许来呸呸吐掉枣子,苦了脸。
自从和媳妇儿重逢,她们可是从来没分开过,明儿成婚,今儿个她娘说要她们分开睡,她得下山去草庐独守空房,等着明儿媳妇儿来迎娶她。
陆凝衣管也不管她朝媳妇儿递过去的依依不舍的眼神,拎起她的衣领就往山下拖。
要不是她被安排陪新娘子,她才不跟这八卦嘴碎的小祖宗待在一块儿!
沈卿之成心的想让许来体会下枯坐等待的滋味儿,能让她多等一夜那是最好不过,管也不管她的求助,转身帮她爹娘拾掇喜烛剪纸了。
小混蛋,整日里粘死个人,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一夜了。
沈母抬头看到她转过身来时呼出一口气,笑得一派轻松,看了眼被拉扯着走了的许来。
“是不是和那丫头在一起挺累?”她看女儿松口气的样子,拢眉问。
“累!”沈卿之嘟了嘴,“都这么些年了,还粘腻的要死,走到哪跟到哪,缠人的紧,卿儿都要烦死了。”她知道她娘什么意思,故意将甜蜜说的恶狠狠。
说着,趴到了母亲腿上,仰头看她,“而且这混蛋太混蛋了,日日都得打一顿才消停,打的我手都酸。”
“那孩子是挺折腾的,可也不用非得打吧,”沈母听她这打法,拧了眉毛,“老打人家,伤了人家心怎么办,说两句行了。”
沈卿之听着她娘言语里对小混蛋的关心,抿唇掩下笑意。
“娘~~~”一开口就是百转千回的一声,像当年的许来一样。
一旁的沈父听的一个激灵。他女儿小时候都没这么孩子气撒娇过!真是便宜那兔崽子了!
“明明是她太气人,卿儿只是想让大白一日三餐都能吃几只蚕补补,桑园那么多蚕,她一天只给两只,小气的很!”
沈父又是一个激灵。嗯,好像也没多便宜那兔崽子。
沈母没沈父那么幸灾乐祸,听的一阵牙疼,“那些蚕可是你们的营生,养来给你出游赚取银两的,你这孩子,拿来喂鹅,不是胡闹吗。”
“还有别的,”沈卿之撇了撇嘴,“鱼总不是赚钱的营生,养来就是吃的。”
“鹅也得吃的下啊。”
“指盖小的鱼苗,怎的吃不下,小气鬼,一天也不过一碗的给。”
沈父:这么小的鱼苗一碗也不少了,三天就把一季的鱼吃完了。小兔崽子田园生存有点儿不容易。
“还有,我让她给大白沐浴,她直接给我扔河里去了,大白险些淹死!”
沈父:……
鹅会游泳好不好我的亲闺女!
“还有,我见她播种还需去鸡园运肥,又臭又累的,便做主将菜籽播在了鸡园,省的运肥了,我是好心,哪知道鸡吃菜籽,她从那以后再也不让我插手干活了。”
沈父:敢情你是闲的,瞎闹腾。苦了阿来了。
“还有还有…”
“可别再有了!”沈父坐不住了,“这日子过的,都把我闺女过傻了!”
沈卿之闻言,抿紧了唇低头没有回话。她还不至于真傻,不过是想捉弄小混蛋,看她生气又纵容的模样而已。
“卿儿啊,”沈母听了这一场,也叹了口气,“看来她也挺累的,多体谅体谅她吧,少闹腾些。”
沈卿之假装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还有,”她娘也被她带出了'还有',“那孩子今早找过娘了。”
沈卿之闻言仰起头来仔细看了她娘。
“她恳求娘圆你心愿,骗你的也好,新婚时说上一句祝福的话。”
原来小混蛋今儿个清早又故技重施,故意累她,是又去帮她求个圆满了。
“没事的娘,娘不再反对,卿儿已然很满足。”她是希望爹娘哥哥都能祝福她们,像小混蛋的家人一样,可她也不想逼迫母亲。
“卿儿,”她娘拉了她的手,沉沉看着她,“若有重来的机会,娘定会在一开始就不让你嫁。”
“卿儿理…”
“听娘说完,娘一直觉得娘妥协是错误的决定,所以想过无数次重来一次的可能。可现在,娘很庆幸,庆幸世间无回头路,庆幸这一生守规遵礼,能错这么一次。”
沈卿之直起了身来,看向她娘眼中的温柔,以确定她未理解错她娘的意思。
“你很幸福,娘愿意祝福你们。”
她看着她娘眼里的真挚,良久,才哽咽了声,“谢谢您,娘。”
说完,扑到了她娘怀里。
“咳咳咳!”她爹不愿意了。
他可是最早同意的!
“也谢谢爹。”沈卿之眸中闪着光,朝她爹笑。
第一次体会真正的承欢膝下,内心充盈起满足之感的时,她深深感念小混蛋的周到,将她娘的心结解开,让她获得真正的祝福。家人的祝福,何等美好。
“爹,娘,我想下山看看她。”许久,沈卿之抬头,满目撒娇。
“才嫌弃她粘,这一会儿的功夫又想,我看是你粘人才对。”沈母点了她的鼻尖。
这许多年,女儿现下才像个女儿模样,以往都像个小大人一样护着她。
“我的女儿怎么能这么没出息,不准去。”沈父也佯装严肃。
“她才没出息,她天天没出息。”沈卿之反对。
她只是因着感动,想给那混蛋些奖赏而已,哪有没出息。要说没出息,自然是那混蛋。整日里缠着她,还跟大白争宠,因着她抱大白,都扯坏她好几身衣裳了!
她还不知道,许来给她的,不止完满的婚礼和母亲的祝福,她的奖赏,早了些。
夜幕初至,星月辐照时,沈执闷声忙完了礼堂陈设,下了山。
第 95 章 番外二
山下草庐,许来温好酒时,沈执如约而至。
“来,你妹妹亲手酿的桃花酒,新鲜的。”
许来笑得狡黠,沈执防备的很,先闻了闻,有些桃花香,还有些涩。
他抿了一口就皱起眉头来。
“许来你匡我!”这么涩,泔水吧!
“谁匡你了,只不过没发酵好,这可是你妹妹亲手酿的,第一茬,你可得都喝了!”哪是没发酵好,是根本还没封坛入窖。
沈执闻言,咬了咬牙,一饮而尽。
“多喝点儿,习惯习惯,明儿婚宴喝的时候不准这么痛苦的表情,会伤你妹妹心的。”
沈执:……
“找我作甚!”
“要你句祝福。”
“我没拦着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
“喝酒喝酒。不是我得寸进尺,是你妹把你当颗大头葱!她想要,你就得给。”
“凭什…”脱口而出的戾气,又突然反应过来这话不能说妹妹,“卿儿未曾说过。”
“可你了解她,她想要,你知道的。”
沈执沉了沉气,拧着眉毛将杯中酒灌了进去,“知道了。”
说完就想起身走。
“坐下。”许来拉下他,“不是敷衍的祝福,要真心实意。”
媳妇儿她娘那她以退为进,说给句违心骗媳妇儿的祝福也行,是因为她娘心里柔善,看到媳妇儿幸福,应是会道一句真心,可沈执石头一个,只心里头热,她一个外人钻不进去,媳妇儿又不喜开口讨要什么,只等人心甘情愿才觉真心,面对这块臭石头,那得猴年马月了。
“许来,我从没后悔拆散你们。”沈执回身坐下,沉了气。
“我知道,谢谢。”
“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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