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幸运的,遇到了小混蛋,走出了半亩深宅,品了人间山海,也懂了,爱是如何,她想要的其实是什么,生活,又是怎样的充实多彩。
“你说爱不是如此衡量,那你现下是如何衡量的?”程相亦苦笑一声,似有嘲讽。
“阿来说,人是有心的,会快乐,会难过,会喜,会疼,我因她察觉到了心之所在,这,便是爱。”就像早间楼江寒那一言,揪疼了她心深处。
“你说你当年衡量不对,可我不是,我一直是你现下的衡量,我会因你快乐,这一刻,也因你而疼。”疼字一出,已是带了颤音。
沈卿之闻言,已是惭愧之色,“对不起相亦,是我无情无义,铁石心肠,害你错付了真心。”
“你不是无情无义,你只是变了心,你变了心。”程相亦依旧箍着她的双肩,神情的落寞里添了怨愤之色。
“你怨我变心也好,斥我多情也罢,从和她一起以后,我这颗心,才定了情,此后一生,只认这一人。”沈卿之知道自己这话对他太绝情,却是无法不言,她过去经年错待了他的情,不想再给他无望的纠缠。
“卿儿,你变了。”许久,程相亦松开双手,深深的看着她。
“是变了,不再是你眼中温婉贤淑之人了,我现在在外面,颇有‘悍妇’之名。”她见他松了手,退了退身子,略带调侃的答他。
她现下能为他做的,只有活络这压抑的交谈了。
‘悍妇’之名确是有的,绣坊教训小混蛋那一出,可是都扬了名的,自己招了个悍妇的名头倒是其次,主要无心之间给小混蛋造了势,小混蛋现在,成了众闺阁女子心中的良配,对妻子不仅不拿女戒纲常严教,还顺从服帖,她现在可是摇身一变,成了稀缺之宝了。
沈卿之又走了神,垂首轻笑,程相亦看了许久,在她这笑意里品到了甘之如饴的滋味,也在这笑意里生了满腔不甘。
那个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人,家里又是个从商的,她竟然甘之如饴?
士、农、工、商,孰优孰劣,一眼便知,他怎比得过他?
“卿儿,我不会放弃的,你定是生活所迫,有我在,助你脱了这身不由己的委曲求全,你就无需福低姿态,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了。你是名门之后,应有良配。”
沈卿之闻言敛紧了眉头,方才对他的愧疚皆在他这言语间处处看低小混蛋的隐意里淡了下去。
她已说的如此透彻,也承认了自己绝情寡义,他若怨她,她认,但轻视小混蛋,她无法忍。
“程大人,”
她才开口,程相亦看到她神情中的凌厉,似昨日为许来讨回巴掌时一般无二,知她生了怒,立刻打断了她的言语。
“卿儿,我此次南下是以巡察使的名义,实则寻觅各方药商,以做官商,许家…也可争上一争。”他不想看她为那人同他言语生冷,突兀的转了势。
她若不在意他的真心,总该在意许家商号吧?
自古盐商皆为官商,现下四处战乱,强抓的兵士大都无作战经验,又老弱颇多,伤病难免,在上面那位眼里,药材已是比盐要重要,这皇家药商既能做大产业,又能给这地位极低的从商之人抬抬身份,谁都会想争的,就像昨日的吴有为,便是提前找上了门。
栖云县虽小,可云州群山连绵,是南方产药大州,他特意没再云州城找适合的商号,就是听说许家也在做药材生意,而且因为有镖局在,做的还挺大,他想拿这一州的皇家药商身份,去换沈卿之。
沈卿之因着小混蛋给她脖子上留了印记,这几日都在家中,陆远回来后又特意避开她直接找了许老太爷,她并不知道这事,只她听了程相亦的话,大抵也能推个七八分。
朝廷要招药商,许家因着镖局是自家的,药材南通北往,放在云州城的药商中也算是不小的商号,自是有资格争上一争。
可就算不小,在云州城也算不上翘楚,做官商恐怕没有云州的其他商号更有能力,若他非要在栖云县找,那许家又是当仁不让的药商翘楚…程相亦此番提及,便是有意拿捏她了。
许家药材生意在云州不算做的最大的,可在自家产业中却是占了七成的盈利,若这药材要受官家掣肘,选的不是许家,那许家的药草便是要伏低一层卖给官商了。
他说许家可以争,是想用此事拿着她,言下之意,是看她的意思,决定许家的命运。
沈卿之思忖明白了,抬眼看向这个已然陌生透了的人,对他的愧疚之心已是荡然无存。她不知道是这几年的官场生涯让他变了,还是他本来就如此,她只觉得不认识他了。
她看了他许久,突然没了再交谈的心思,全全变成了气闷。因为她突然发现,小混蛋招桃花能招个君子,她沈卿之招来的却是个伪君子,她难以平衡!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她沈卿之有这么差劲吗!
“以后再议吧,家中还有事,民妇先告辞了,程大人留步。”说着,已是转身就走,而对于他提及的事,她没有严词拒绝。
她虽主事打理商号,陆远这次回来前的药材生意她也有管着,可她毕竟不是许家一家之主,牵扯到许家七成获利的生意,她不能为了骨气拒的干脆,可她又全全没了同他交谈的心情,只能生硬告辞。
程相亦自认还算了解她,知道她这句‘以后再议’是留了余地的,也并未拦她,任她离去。
沈卿之行出茶楼,抬眼看了看今日晴朗的天,心里忿忿的全是招桃花比不过小混蛋!
“小姐,我们是回家还是去商号?”春拂见她家小姐一脸愤慨的样,问的有些怯怯的。
她家小姐见旧人,怎么最后这么生气?程公子看着还是痴心未改,小姐若是也还对他存着心思,不应该是难过有缘无份吗?或者小姐已经和姑爷举案齐眉了,该是一派轻松才对,也不该是这么凶吧?
她不懂了。
“去镖局!”沈卿之咬牙说完,抬脚上了马车,扶都没给春拂机会。
这个混蛋,别的本事没有,招桃花的本事一流,一个楼江寒文雅正直,一个陆远英雄正凛,还有栖云县的千百闺阁少女,她倒是会招!
而她自己,却是招了个什么!
沈卿之坐上马车后,愤慨了半晌,又开始不安了。陆远给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一身正气,沉稳刚直,虽是江湖武人,又和陆凝衣的豪迈大气不同,是个温柔的性子,虽相交不深,却并不是个笑里藏刀的阴险之人。
他那日那句‘沈小姐,对不起’的言语,应是道歉程相亦之事无疑,他告诉程相亦她和小混蛋的关系时还不知道她们二人已心意相通,是以道歉之言她能理解。
可他那日虽出言祝福了她们,可那道歉里‘沈小姐’之称,却让她品出了他并不承认二人关系,或者并不想。
她和小混蛋中间已经横亘了一个婆婆,早间的楼江寒也只能算暂时解决,还不知日后若是知道了小混蛋心属之人是她以后会是个怎样的态度,方才又一个程相亦,端的是不放弃,她不想再生枝节。
镖局,她必须先走上这一遭,才能放下心来。陆远和那两人不同,他知道小混蛋的女儿身,也知道了她们二人的关系,他若有心拆散,便是一个和婆婆同等的威胁,她不去,心下难安,今日怕是无法安睡。
只她并未进得镖局,震远镖局三日前就将镖师遣回家休沐了,许老太爷住进去后直接关了门,她只行到门口,得了陆远让门童传的一句话——无心之过,万望见谅,待这方事了,必去解决。
沈卿之是聪慧之人,这话说的直接,她能明白,可她也是审慎之人,不当面看着他,询问清楚那句‘沈小姐’,她依然难安。
可不让进门的是许老太爷,她隐隐感觉到是棘手大事,也不便强行会见,只得又转头回了家。
午间事情解决的不甚满意,沈卿之心下烦扰,却是不知道,小混蛋在家里已然给她准备了个好消息,全了她贪恋相拥而眠的心。
第 41 章
“什么小红莓?”沈卿之用力捞起许来的头,疑惑的看向她。
这话甚是熟悉,似是才听过不久。
“就…小红莓。”许来被媳妇儿箍着脑袋,垂着眼睛示意道。
沈卿之看明白了,也想起来这话哪儿听过了!
这混蛋!昨儿个夜里说起程相亦,哭着喊着说‘别让他吃小红莓’,她当时因为被这混蛋跟哭丧一样的鬼嚎吓到了,竟是没注意!
“许平生!你混蛋!”沈卿之咬牙切齿,直接将许来的头推偏了去,挣扎着要站起来。
她是真气到了,这混蛋竟然如此羞辱于,当她是多随便的人,任谁都能这般对她的吗!
许来一看这挣扎的架势,立马慌了。
“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错了,你别生气,我不吃了,不吃了不吃了。”她以为媳妇儿生气是因为不想给了,收紧了手仰头看着她,嘴里一个劲儿的道着没抓到正点上的歉。
“混蛋,放开我!”欺人太甚!
“不放!媳妇儿我错了,晚上戴嘴箍好不好,罚跪好不好,你别生气。”许来见她这么生气,更是不敢放了,怕一放手,媳妇儿就跑了。
媳妇儿刚才又叫她的字了,这气又生大了。
“放不放!”沈卿之咬牙切齿。
“不!你打我吧,掐也行,咬也行,只要不跑,怎么都行!”这事严重了,她还以为早前媳妇儿的放行是长久的,原来只是一次,是她会错意了。
“呜呜,媳妇儿我知道错了,再也不吃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知道媳妇儿生气生大发了,许来慌乱的想要低头去哭,只才一低头,看到近在眼前的高耸,又想着媳妇儿不让她碰,赶忙抬起头,对着沈卿之的脸呜呜开了。
又哭!这混蛋是看准了她心软是吧!
好!你让咬的,别怪我心狠!
沈卿之磨了磨牙,俯身对着许来仰起的鼻梁就是一口。
…太软,不好下死口,咬断了怎么办?
沈卿之这般想着,又转了朱唇到她软糯的脸颊上…
不行,咬出印记来婆婆看到就不好了。
耳朵?也不行,也会让人看到。
嘴…太便宜小混蛋了,更不行!
咬来咬去,沈卿之最后发现,她现下能咬到的地方都太明显,不适合撒气。
还是咬胳膊吧。
最多虑不过沈卿之,等她思虑完了,转手去捉箍着她腰的手时,许来已经不哭了,睁开了乌溜溜的大眼眨了眨,本来也没掉下泪来,不过两眨眼神就清明了,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红唇,撅起小嘴啄了她一口。
媳妇儿嘴唇好软,亲她脸亲的好温柔,她忍不住要看看媳妇儿的样子,回应她。
“媳妇儿,你安慰我的时候好温柔,我好喜欢。”她把沈卿之咬她脸当成了安慰她。
沈卿之听了她这话,一口银牙差点儿咬碎。
“混蛋!”小混蛋搂着她腰的手太用力,她没掰开,听了她这气死人的话,转手就捉了她的耳朵。
错都不知道错哪儿了,惩罚她她还当是安慰了,都怪她心太软,纵容过甚!
“昨夜里你说什么了?嗯?竟然以为程相亦也能这般对我,莫不是把我看作了烟花女子,任人采撷?!”说完,手上已是使了力气。
许来疼的呲牙裂嘴,把昨夜里为数不多的记忆翻了个遍,才在最恐惧的深刻里翻到那句话。
昨夜里是她惹媳妇儿生了气,媳妇儿气的不搭理她,她以为她会不要她了,想到媳妇儿可能会跟那个程相亦走,也会对他这么好,她害怕了,心一揪一揪的疼,一咕噜将心里想的全说了出来。
耳朵上的疼感觉不到了,昨夜里深深的恐惧和心疼蓦然清晰起来,许来低头埋进沈卿之的颈窝里,沉默了。
她知道媳妇儿不会走了,她相信媳妇儿,可那恐惧太真实了,她一时忘不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是不是很疼?”沈卿之感觉到颈子里泛起湿润,知她这次是真哭了,赶忙松了手,又轻柔的揉了起来。
颈子里的脑袋晃了晃,没有回话。
“是我下手重了,对不起。”都红了。
沈卿之一边揉着被她拧红了的耳朵,一边低声道歉。
她明明知道小混蛋不会有那样的想法,怎的还是莫名其妙的生这气,果然是被小混蛋纵容的,孩子习性压也压不住,在她面前总也要任性,想着让她哄。
“没有,媳妇儿,我就是想起昨天晚上害怕的时候了,有些难过,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许来闷着头,说完又紧了紧怀抱,将怀里的人拢紧了,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才觉得踏实了。
媳妇儿不是生气她吃小红莓,是生气她把那个姓程的当了颗葱,在媳妇儿心里,只有她可以这么对她,她感觉到了,媳妇儿心里她才更重要。
只是昨夜里失去的恐惧让她心有余悸,她还有些后怕。
沈卿之听明白了她的话,揉捏的手顿了顿,绕到了许来背上回抱住她,贴近她绯红的耳朵,“阿来,我说了我不会走,不会离开你,就一定不会。今日事多,一直没跟你解释,昨日的事…”
她本想解释昨天和婆婆的对话,告诉许来她的用意,可她没说完,许来就退开了身子,红着眼睛看她。
“媳妇儿,我懂,昨天的事我琢磨明白了,你不用解释,现在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就够了。”
沈卿之闻言,敛了敛眉峰,有些不确信,“你真的懂我昨日为何那般说?”
小混蛋能想明白她的用意了?昨日可还是鬼哭狼嚎折腾到半夜,连她那句匡婆婆说的嫌她夜里让她睡不好的话,这混蛋都没听出来是假的,现在全明白了?
“懂,媳妇儿你不用费心解释了,我这几天在商号看懂了很多,我都学会了,昨天是太难过没琢磨,今天就琢磨明白了,我懂!”许来说得自信,却是揭错了壶盖。
她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这几日在商号学习的事,沈卿之就来了气,覆在她背上的手又转回了耳朵。
先捏着,算账的时候再拧!
“这几日在商号都做了什么?”语气不善,带着威慑。
许来感觉到气场不对,缩了缩脖子,“就…帮你理了下玉器的图纸,跟着主事的认了认玉什么的。”
52/143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