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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之许来(GL百合)——一心风华

时间:2026-01-02 10:03:58  作者:一心风华
  “抱歉,程大人,民妇因家中有事,耽误了些时辰。”沈卿之福了福身子,礼貌的解释了,状似无意的称谓,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是来晚了,为了抚慰小混蛋。
  程相亦听她疏离的称谓,特意提及的‘民妇’身份,想要上前搀她起身的手缩了回去,灿笑着引了她上楼。
  他怎么忘了,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已嫁之人,万不能在大庭广众下亲近。
  沈卿之不知他所想,只随着他上了楼,入了雅间。
  桌上备的膳食是京城的菜式,沈卿之一眼一息就察觉了,他是带了京城的厨子来的。
  “卿儿,用膳吧,这都是咱们京城的菜式,你应是许久未曾食过了。”程相亦见她看着桌上的膳食发呆,赶忙邀她入座。
  ‘用膳’,久未听到这般的用词了,自打父亲革职家境没落,家中餐食日渐清寒,这种达官贵人进餐的称谓太过格格不入,已是许久未如此称呼了。
  沈卿之心下感怀沧海桑田的境遇,面上只淡淡的点了点头,落了座。
  “卿儿应该饿极了吧,赶快用膳吧,许来那个混蛋也是,自己一无是处,整日只知道游手好闲,还要劳累卿儿替他打理家业,连用膳都不得及时。”程相亦以为她是忙着商号的事宜才来晚的,愤愤言道。
  沈卿之闻言拢起了眉峰抬头看他。她唤阿来小混蛋是源于宠爱,而眼前的人却是真的将她当做了混蛋。
  “程大人,慎言。”沈卿之说得委婉,神情却是异常正凛。
  莫说他是才子文人,君子雅士,就单单处身在这文雅之所,也不当出口这般没有修养。
  程相亦也发现了自己言语的粗俗,尴尬的笑了笑,催着她赶紧用膳。
  沈卿之也不欲与他争辩,只想着礼数周到,承了他宴请之情,弄清他的叨扰之意,便赶紧回家去。
  小混蛋今夜怕是不能宿在她院中了,她还需花些时间安慰她。
  执起玉箸夹了片清藕入口,家乡的味道历久而至,是她已两载未曾尝到过的,嫁入许府前她还曾同母亲一样时时惦念,只不过和小混蛋的日子太充实,这几月已是忘却了,而今再尝起,竟然不是感动,而是怅惘时间的流逝总能带走一些东西,迎来一些新生,留恋与否,全看现下的日子是否幸福快乐。
  她很幸福,便不觉留恋了,只看着玉箸心笑这人做了郡马后,日子也过得奢靡了,千里迢迢巡国土,带着京城的厨子,还用着这般奢侈的用餐器物,当真是与当年不同了。
  “卿儿,怎么了?不好吃吗?”程相亦一直在看着她,看她品了膳食后执箸不语,以为她不喜欢。
  沈卿之摇了摇头,未有言语,继续执箸而起。
  食不言寝不语,她只有在和小混蛋同处的时候才不在意这些礼节,现下同他人进餐,守惯了的礼节就又回了来。
  且她想着尽快用完膳食,好谈正事,程相亦明知她已婚假,看她时还如此毫不掩饰深情迷恋,让她有些不安,不欲久待,这礼节能助她少些无谓的寒暄,正好用着。
  程相亦见她已细细品尝了膳食,也不再言语,执箸随着用了膳。
  卿儿重礼数,膳桌上从来都很安静,连匙碗都不会碰出声响,是以他并不在意她没有回话。
  沈卿之吃了一顿已好久没这么安静的饭,用膳间想的皆是如此熟悉的家乡口味,若是小混蛋喂她,该就是最好的一餐了。
  膳毕,一旁服侍的宦官送了清口的浓茶,撤下后又上了爽口的花涤香茶,沈卿之闻着茶碗里的清香,又走了神。
  小混蛋每次吻她都贪恋她口中味道,或许就是多年浸染此物的缘由吧,现下日子过得富裕,是不是可以重新研制些来,以免年岁久了,她口中再不复花香,小混蛋会不那般喜欢了。
  想着想着,已是面生了桃李之色。
  程相亦见她端着香茶不用,脸上还升起了羞色,以为她发现了自己细心为她带了她喜欢的花香,对他的体贴含羞带怯,是心中还有他的意思。想到此处,内心的喜悦和希冀更甚了。
  “卿儿,我知道这地方偏隅,定是没有此物,这次南下带了些来,一会儿差人给你送去,带的不多,应是能够些时日的,等我们回京便好了。”他一激动,直把还未同她商议的事也说了出口,像是她已答应了一般。
  沈卿之闻言抬头敛眉,生了不悦。
  “何意?”她问的是最后一句话,似是计划里带了她。
  程相亦也察觉到了自己脱口而出的不妥,踌躇了下,命人撤了一桌未用过多少的膳食,连同宦官也退了出去,只余了两人独处。
  “我虽是郡马,但只要郡主同意,我便能娶你进门,南下前我已说服郡主了,我可以带你和你娘回京,娶你过门。”程相亦说的认真,正襟的身子也前倾了去,仔仔细细的看着沈卿之。
  沈卿之抿紧了双唇,忍住气愤,半天没有回话。
  “卿儿,我知道,我没法给你个正妻的名分,但你放心,我待你定是一如往昔的好,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程相亦见她不答,又急急的表了心迹。
  沈卿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松开了唇缝,“程大人莫不是不知道,昨日你打的是民妇的夫君?”
  如此这般,是羞辱她吗?
  程相亦闻言一愣,现下都没有旁人在了,她怎的还欺瞒他?是在怨他当年弃她另娶吧。
  “卿儿,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当年无权无势,皇上指婚,我不敢不从啊,我现在官居三品,在朝中任了要职,说话已是有些分量了,我现下能兑现诺言了,我能…”
  “程大人!”沈卿之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民妇已是有夫之妇,大人这般,是在羞辱民妇没有忠贞之心吗?”说着已是站起身来。
  一女二婚,世间谁不言道其无忠不贞,是为轻浮女子。程相亦是饱读诗书之人,明知如此还这般觊觎她,摆明了是对她的轻视,枉她当初还觉他不错,是娘口中所说的良人之选。
  果然束于深闺,不知情为何物,不懂断人好坏,全全信了闺礼书籍和她娘的言语。
  程相亦见她这般生气,知她误会自己不知情,是在羞辱她,赶紧起身越桌而来,想要扶她秀肩,被躲开了。
  他只得灿灿的收回手,急忙解释,“卿儿莫要误会,我知你是假婚,做不得数的,待澄清了,谁也说不得你什么。”
  沈卿之闻言心里一悸,握紧了交叠的手,审慎的望着他,“谁人说与你的?”这假婚之说,只有她娘和许府二老知道,他是如何知晓的?
  “陆总镖头告知于我的,外边战乱,我来时同他的镖队一同行了半月有余,他听闻我与你的情谊,知你我情深,怕我误会你真的已经成婚,不再打算来接你,便将此事同我说了。卿儿,我相信你,你虽是温柔沉静之人,骨子里却是坚韧的很,断不会真的就委屈自己一生的,你洁身自好,我信你如初,不会在意这假婚的。”
  程相亦说的恳切,沈卿之听的却觉可笑,不在意这假婚?那方才还说‘待澄清了,谁也说不得什么’,分明是要将小混蛋的女儿身昭告天下!
  女儿身?
  她突然想起那日小混蛋带她同陆远兄妹坦言二人关系后,陆远最后那句‘沈小姐,对不起’,他道的是今日之歉吧?
  “陆远是怎样告知你的?”交握的手已泛起白骨,她只得强稳住声音,尽量的冷静下来。
  她要知道陆远到底说了什么,说了多少。她心里存着一分希冀,希望他没有夺去她许来之妻的身份,这是她最强的盾牌了,却也极度脆弱,让她无法不恐惧。
  “他说了你当初的境遇,你大娘的逼迫,还有你同许老太爷的协定,我知你是迫不得已。”
  沈卿之闻言,交握的手松了半分,“当初只言没有情分前不同房,并未说婚姻不作数,现下我早已与她同房了,陆远只是外出走镖不知晓而已。”
  “可他没法行房!”
  程相亦说得笃定又直接,完全不顾女儿家的羞怯,沈卿之也没顾上,她听得心里一凛,脸色都泛了白。
  她不怕程相亦纠缠她,他也说了,她骨子里坚韧,现下她也已有了些积蓄,无需像当初嫁入许家那般,因着她娘多病的身子委曲求全,她现在有小混蛋的照拂,他逼迫不了她。
  她怕的是她和小混蛋的情缘要从此走向悬崖独木的艰难了。她可以搏,但小混蛋那么在意能为她们的相守尽一份心力,想用这个身份为她二人的相守做些事,怕是就不能如她愿了。
  “何出此言?”她只得强稳心神,问了句不上不下的话,以做最后的挣扎,以希他并不知道小混蛋的身份。
  “我看得出他是…太监。”程相亦看她面无血色,以为是方才他言语生硬激动,吓到了她,沉了沉声音才开口。
  他原本也是怀疑的,虽然陆远跟他说的时候言之凿凿,语气十分坚定,说他们不会同房,可他那时并不相信一个男人能对着卿儿这样的女子没有半分想法,直到昨日见了许来。
  沈卿之原本紧绷的神经因他这一言全数放松了,垂眸轻笑了声,复而凛了神色抬眼望他。
  “陆大人何出此言?”同样的问话,这次厉声问出才是妥帖。前一句她本该气愤而斥,以示她对他侮辱自己夫君的言行愤恨不满,只因神思不属,没能顾及。
  她明白了,昨日那一面,他已发觉了小混蛋的不同常人之处。
  小混蛋已十七岁了,若是男子,该生胡须了,栖云县是纯朴的小县城,百姓没那么多心思弯绕,没见过太多世面,想不到竟会有人罔顾礼法雌雄颠倒的养孩子,可京城之人不同,尤其是官|场,他们见多识广,目光如炬,习惯了察言观色揣度人心,程相亦一眼就发觉了小混蛋的不妥,她并没有太意外。今日她特意不带小混蛋来,也是怕他多处之下发现端倪,所以明知小混蛋在家会多想,还是拒绝了她的跟随。
  现下看来,不是她多虑了。
  “卿儿,他的相貌,这山水小城之人看不出,我还能看不出吗?”言下之意,已是印证了沈卿之的推测。
  “程大人,往事已过,无论如何,我已心属于她,此身也便是她的,还是莫要纠缠于此了吧。”她不欲深谈小混蛋的身份,便转了话头,言及了二人感情。
  她没言明二人已有肌肤之亲,是怕他本认为小混蛋是不举之身,再因着她的话细思揣摩,推测到小混蛋的女儿身。
  京城繁盛,高官贵胄,皇家重地,有权有势人家断袖对食并不是没有,若她言明,怕是会引他揣度,昨日他打过小混蛋一巴掌,入手触感,就算是南方男子的细腻,也是比不过的。
  程相亦听她这坚决之言,却是不相信,只以为她是因着当年之事心有怨愤,赶忙开口劝慰,“卿儿,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明白你不想告诉我你们假婚,是对我心里有怨,我能理解,真的。且我知你不是多情之人,怎会短短数月就移情别恋,你定是还气我,当年是我的错,是我无甚地位,没有权利选择婚娶,卿儿,再信我一次,可好?这次我定不会负你。”
  沈卿之垂眸思忖了半晌,未直接回绝。
  她本想借着程相亦做个幌子,拖着婆婆那边,也作了和程相亦多见几次的打算,坐实婆婆以为她放不下旧情的想法,以争得些许时间感化婆婆,亦想着在程相亦这儿用自己已为人妻的身份,以同乡故交的情分相见几次,却是没想到生了陆远这出事端,程相亦对她还生着希冀,竟是不信她和小混蛋是真情。
  那她,也不能同他纠缠了,只会扰了她和小混蛋的安宁,那个霸道的人,怎忍得了眼前之人毫不掩饰的爱恋眼神看她。
  她需如同解决楼江寒一般解决眼前的情债了。
  思忖完,她抬起头来,认真看向程相亦,眸光如湖水一般平静。
  “相亦,你若说我是移情别恋,那便是移情别恋了吧,我已倾情于她,旧情已放,你也已成了家,你我二人早已情断,放下吧。”她唤他相亦,不刻意生疏,亦不过分亲昵,程相亦听出了她似是看淡了他们情分的称谓。
  她唤他好似旧友一般。
  可他怎能如此轻易放弃?他本不用来栖云县的,可他还是日夜兼程,日日理事都到深夜,就是为了多些时间来这里找回她,他生生腾出了两月的时间,怎能初初来此,就放弃?他有时间去唤回她的真心。
  “卿儿,你气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理解,我也会证明给你看,从始至终,我从未变心,卿儿,我有时间证明,不急在这一日就要你的答案。”
  沈卿之听他这言下之意,是要久留此地了?她还要出门管理商号,若这人纠缠,小混蛋怕是会打了醋缸,再一个惹急了,说不准还会放阿呸,伤朝廷命官可是大罪,她得给她多少温存才能安抚的住!
  沈卿之稳不住了。
  “相亦,我说了我已倾心于她,我很感念上苍让我成了她的妻,得来不易,此生不换,请你尊重我情守一心的钟情。”
  “你也曾情守我一人!卿儿,你先遇的是我,守的是我!”程相亦听她这决绝之言,连君子风度都忘了,以往尊礼守规从不曾触碰过她,现下却是直接捉了她双肩,低头看着她,言语激动。
  沈卿之挣了挣,没有挣开,肩上的手压的重,她没有那力气,只得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同他来一场交心之谈。
  唉,看来早回去陪小混蛋的打算又要落空了。
  “你若想听当年之情,莫怪我薄情之言。”他既不顾男女之别,她也便不用顾及言语凉薄了。
  “你或许不知道,深闺女子所持有的是怎样一方狭小的天地,我虽出身名门,也只比普通人多读了几本文章诗词,大多时候,习的都是琴棋书画,手上看的都是女律女则,母亲教导的也都是如何做一个端庄贤淑的女子,什么是贤妻良母,怎样的男子是良配,那时,因父兄都是将士,我为数不多所识得的几个男子也都是粗野之人,只有你是娘口中所谓的良人,‘温文尔雅,才情卓卓,品性温和,持礼有度’,此为所有深闺女子从小被灌输的良人之貌,深闺锁居又年少懵懂的我,只道你是所说良人,而我欣赏你的才情品行,便是爱了。可爱不是如此衡量的。”
  其实和小混蛋成婚日久后,她便已淡忘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偶尔想起,只道自己是无情凉薄之人,竟是放的这般干脆。直到和小混蛋相恋,她才发现,爱情,原来是这般模样,牵心入骨,日思夜想,皆是此人。
  是曾经的她深闺太久,所见甚少,思想境界狭隘,饶是再聪颖多思,也困在了小小的笼子里。其实,这世间多少女子都是这般,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原来爱情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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