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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周凛,你去死
没有了,东西和人都没有了。
病历单没了,他救出来的孩子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荀昳望着眼前的大火,目光一会儿悲伤,一会儿愤怒,一会儿痛苦,过了片刻,最终化为冷寂的空。
他悲哀的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无能为力。
魏文胜是四大家族掌事人之一,都拿周凛没有办法,那闻烨一个打手,死了也就死了,根本无人在意。
没有人在意这还是个才满18的孩子,没有人在意他还没找到妈妈,更没人在意,命运从未善待过他。
从未。
在金三角,人命最不值钱。
可是,闻烨是他救出来的小孩。这个小孩害怕时会拽他的衣角躲到身后,开心时会大声叫他荀哥,就连要犯错时,都会纠结又不安地期待他的原谅。可闻烨忘了,他也曾救过自己。
在金三角这个地方,善良是最伤己的刀,最扭曲的自诅,一旦卑鄙又不知深浅的沾上,必定为之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可闻烨却救了他!
背刺,纠结,恐惧,拯救。人性本就复杂。善恶并不绝对。
可面对眼前冲天火光,荀昳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鸣:金三角又多了一具善良的尸骨。
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白先民,“白先生,我......闻烨是我带来的,我得给他收尸。”
他的声音微颤,目光冷寂,如果剖心能活的话,那么打开胸腔看到的必定是仿若乱刀狂刺般乱糟糟的血肉。
白先民正想派人试探周凛态度,对方说不会鱼死网破,可眼下却并没放人,一屋子的人依旧被枪顶着脑袋,不能挪地。而荀昳在这时提出下楼,他当然答应:“这是应该的。不过——”
白先民看向周凛,周凛的视线却不知何时落在了荀昳身上。
这时候放人出去,一旦对方联系上四大家族的武装军,那就前功尽弃。
周凛看见某人眼神冷如冰刀,此刻正朝他看过来,四目相对,男人心想,某人想杀了他。
而荀昳却淡淡开口:“周先生,我能下楼收个尸吗?”
声音毫无波澜,仿佛他就是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不值得分享一丝愤怒和悲伤。
那双漂亮的,冰冷的绿眸正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不配。
好,很好。周凛气极反笑,干脆拒绝:“不能。”
下一刻,荀昳看了眼窗户,只一眼周凛便知道他又要跳窗。
果不其然,荀昳转身就往窗边跑,就在他一只脚踩上窗沿时,一枚子弹打在另一只脚下。周凛放下枪,冷声道:“荀昳,走门。你敢跳窗,我就把闻烨的骨灰全扬了。”
此话一出,白先民等人立刻反应过来,周凛对眼前的这个打手,不一般。
之前白魏二人在闻烨那里得到的信息是,荀昳是周凛睡得正在兴头的床伴。至于这个兴头儿有多深,谁都拿不准。
可周凛不仅被他们钓来了,眼下还答应放荀昳下楼,看来这个兴头儿很深。
荀昳当即收脚,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可手指刚碰上门,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他侧头,周凛歪头看向他,“万一你通风报信,我不就白忙活了?”
“你什么意思?”又要出尔反尔?!
“我呢,很闷。要下楼抽根烟。”周凛一手拿枪,一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那双绿眸有多冷,他便攥得有多重。
下一刻,房门打开,周凛将人拽出门时冷冷地丢给杰森一句:“看好了,有一个人想跑,直接把这帮人全崩了。”
出了包厢,荀昳迅速甩开他的手,抬脚就往楼梯间跑。周凛并不阻拦,冷眼看向他离开的背影。
荀昳跑出长长的走廊,又急速跑出曲折的楼梯间,他一路狂奔,终于跑出茶楼大门,此时爆炸的汽车已经变成窜着火焰的狼藉残骸,警车与救护车并未到。周围除了安东,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荀昳一眼就看到后座处那具烧焦的尸体。
他默默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手机,然后停在后座不远的位置,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死亡景象,一动不动。背影寂寥。
安东见状,不禁蹙眉,凛哥怎么会放人出来。正纳闷着,茶楼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出来,周凛朝他摆摆手,安东扫了眼荀昳,见他没带枪,便退到安全范围继续警戒。
周凛停在荀昳身后,“警察还没过来,没人帮着你收尸。”
荀昳没有反应。
周凛皱眉,伸手去扯他手臂,“这么早下来干什么,还不如——”
荀昳转过头,看向他,既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怒声咒骂,只是,无比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星湖般的绿眸,很空,很凉。
死亡的感觉,便是如此。
周凛对上他的眼睛。
只对视一秒,荀昳便迅速出手,伸手朝他脖颈袭来,周凛当即去截他手腕。荀昳却迅速收手,改变袭击方向,而周凛没管那么多,直接举枪,对向荀昳眉心,“你找死,是不是?”
说着瞥了一眼某人腰间的藏刀,迅速席卷的怒火稍稍低了一些。
荀昳停止攻击,望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真他妈的蠢啊,荀昳,你真他妈的太蠢了!
你被骗了,你又被骗了!
眼前的这个人,与包厢里的豺狼没有任何分别。甚至比他们还要凶残。
你怎么就这么蠢,又他妈被他骗?!
前功尽弃!!真是前功尽弃......
有一个少年,你救的一个少年,你找寻的证据......已经快得手......
你差点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差点就!!!
去他妈的,去他妈的,去他妈的!!!
那双绿眸瞬时染上巨大的愤恨,周凛一惊,下一秒,荀昳在他的目光里,左手以急快地速度,干净利落的单手卸掉他的枪,男人下意识去捉他的手腕,然截住的瞬间,被单手拆掉的镜片从袖口滑出,荀昳右手立刻接住,然后迅速朝男人脖颈狠狠刺去。
眼看着要刺到突出的喉结,男人身体当即往后一退,镜片还是在他的眼睛下方划出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枪声响起,安东精准地打中了荀昳的右臂,荀昳身体猛地一晃,镜片倏地掉在地上。
周凛转头看了一眼,安东这才收枪。
某人居然用他给的墨镜来要他的命,周凛眸色阴沉至极,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真要杀了我?”
鲜血顺着右臂淌成血线,染红衣袖后无声砸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刺目的红。荀昳左手捂住右臂,痛地肩膀颤抖,脸上泛着窒息的红色,此刻正冷冷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依旧没有开口。
“荀昳。”周凛加重手上的力道:“这就是你的欲擒故纵?”
汽车残骸发出劈了啪啦的燃烧声,刺鼻的烧焦味道弥漫。男人还记得,那天给他这个墨镜,是为了让他保护自己。结果罗纳德没有出手,却是他动了杀机。
那么决绝,一点情面也不留。不过就是死了个叛徒,至于疯成这样?
荀昳被他掐地脸色越发地红。他皱着眉,张开嘴,急促地呼吸起来。周凛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唇上,那么固执不开口,真以为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荀昳。”男人凑近,见他厌恶躲闪,故意嘴唇擦着他的唇边移向耳畔,“孙珂我还没放。”
荀昳眉头一皱,侧头看过来,一蓝一绿,对上视线。
周凛挑眉,手上忽然一松,静等他开口。
而荀昳调整好气息,一字一句地说:“周凛,你去死。”
第74章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此话一出,一股火立刻飙上头顶。男人的蓝眸倏地被怒火袭卷,双眼通红。
他竟然说,要他去死?!
周凛望着那双绿眸,手指倏地加重力道,荀昳被掐得微微抬头,窒息难喘。
男人却毫不动容。
对荀昳,他已经算很好了。这个人三番两次地和他作对,他的手腕,手心,舌头,都被某人弄伤过。若是换成其他人,早就挫骨扬灰,轮回都不知道几次了。而某人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拿墨镜刺杀他,好到能开口咒他死!
他就这么恨?
越想越气,男人手上力道继续加大,荀昳被他掐地呼吸困难,满脸通红,他张着嘴,像条濒死的鱼一般短促的呼吸着,而他的左手,却从右臂处垂下来,只要周凛一个看不住,就会摸向腰间的藏刀,然后毫不犹豫地向他刺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荀昳抽刀,挥手,高高抬起左臂,猛地刺向周凛眼睛。他向来人狠话不多,现在更是是如此。
周凛气笑了,他一手牢牢掐住脖颈,另只手迅速截住荀昳手腕,然后攥住手骨,忽然反折,“啪”地一声脆响,藏刀掉在地上。
右臂的剧痛,和左手的反折,令荀昳疼地额头青筋绷起,可再痛苦也不及眼下的窒息感。他被掐地头脑发涨,眼前发黑,呼吸困难,生理性的泪水直流。他以为,周凛会掐死他,所以左手一直在拼命挣扎。顽强不息。
男人睨了眼坚强不屈的某人,那张脸上,布着泪痕,那双绿眸里,是被泪水洗过的强烈求生欲。
某人安静的挣扎着,不求饶,不放弃,就连泪珠滑落在他手背上,都是安静的。
从那双眼睛里可以看出来,荀昳的痛苦无处诉说。
安东在一旁看着这边的情况,眉头紧蹙,凛哥来时交代过,不许将人打死,眼下却——
他没敢上前劝一句。
手上的湿意透过肌肤,一路蔓延,最终在心底晕染开。旺盛的怒气居然降下来些,可再怎么降,那句“周凛,你去死”,以及某人的出尔反尔,对他用刀,都不可原谅。他的怒气,需要发泄。
咫尺的距离,让交错的沉重呼吸声分外清晰。男人只扫了眼某人微张的唇,便毫不犹豫地松开颈间的手,转而捧住荀昳的脸,发疯般地吻了上去。
荀昳猛地睁大眼睛,满目错愕。可怔愣不过一秒,他便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伸进来的舌尖上。
剧痛袭来,周凛却并未退出他的嘴,而是望着某人被愤怒烧地水亮的眸子,感受着舌尖最敏感的痛,心里涌起一种近乎变态的自虐快感。
周凛强势地掰开他的下颌,冒血的舌头以不容拒绝的力度,强势的扫荡着荀昳口腔的每一处。唇舌疯狂地纠缠,血液伴着激吻的津液沿着嘴角流出,荀昳被这近乎残暴的吻,吻地越发愤怒。
可右臂中枪,他根本抬不起手,只能用左手死死抵在二人之间,意图推开周凛。
然而,周凛的怒气并不比他少。他睁着眼睛,目视着那双同样愤怒的眸,然后毫不客气地咬在这荀昳的下唇,荀昳眉头一皱,血腥味道瞬间在二人唇舌间蔓延开来。
胸前推搡的力道骤然加大,周凛偏不松手,反而一手卡住他下颌,另只手一把扣住他的腰,将那双推拒的手紧紧地压在紧贴的身体之间。
唇舌在抵死交缠,这一吻有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感觉。荀昳满口血腥,右臂疼地发颤,按理说,中枪的之后的手很难抬起来,可他愤怒了,巨大的悲伤和怒意勾出身体里最强大的肾上腺素,荀昳忽然伸出双手,以悍勇的力道,猛地推开周凛。
二人同时踉跄后退几步,然后站定。
激烈交缠的唇舌这才分开。荀昳嘴角沾着血和津液,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而周凛亦如此。他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沾上一枚清晰的血掌印,足见某人力道之大。再抬眸,便看见一双满是恨意的绿眸。
“你敢对我用刀?”
荀昳看着他,没有回答,再次陷入沉默。满含恨意的沉默。
周凛脸色阴沉无比,说他出尔反尔,他荀昳不也说话不算话?
都是骗子,谁又比谁高贵?所以,那双绿眸里的恨,不该对他。某人好像不明白这个道理,需要好好教育一番。
他要把他带回墨西哥,好好教育。恰好此时,安东走过来,他看了荀昳一眼,然后转头对周凛说:“凛哥,那镜片有毒,再不注射解毒剂,会来不及的。还有,警车还有一个街区到这里,咱们得走了。”
“把他带走。”周凛冷眼看向荀昳,眸光狠绝:“要是敢跑,直接打断腿。”
安东闻言,当即朝荀昳走过来。
“随你。”荀昳闻言,弯身捡起藏刀,然后毫不犹豫地抱着受伤的手臂,转身离开,“周凛,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再也不会。
荀昳的背影决绝,他知道自己现在没能力杀了周凛,可不代表以后没有。他无比感谢孙国宁教会他希望。现在——
他希望,下次见面,一定要杀了周凛。
他希望,没有那张病历单,他还能找到别的证据,替父母报仇。
他希望,以后所有救下来的孩子,不是闻烨的结局。
他希望......
荀昳静等安东开枪。
安东看着荀昳离开的背影,然后转头看向周凛,语气为难地喊了声:“凛哥,要开枪吗?”
闻言,男人眸色阴沉,神情阴鸷。
而安东发现,周凛的视线落在地面的血迹上。那是荀昳手臂的伤口所流。
“跟着他。”安静了两秒,周凛开口,“不许让他跑了,不许开枪。”
“是。”
安东说完,便跟了上去。
然而,20分钟后,在一个偏僻的小诊所里,他却把人跟丢了。
处理完伤口的荀昳刚从小诊所后门溜出,眼前倏地一黑,他被人一掌劈在颈间,晕了过去。
在陷入黑暗前,耳畔听到的声音有些熟悉,可他却想不起来是谁。
那人说:“就是他。带走。”
第75章 他必须死
安东找到小诊所后门,低眸一扫,在角落处看到荀昳的藏刀。
他目光倏地一顿,紧接着弯身捡起,然后抬头看了眼墙上被一枪击碎的监控。
刚才穿过诊所时,里面的人该输液输液,该缴费缴费,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可看穿着,这些人都是普通当地人,若是听到枪声,一定会惊恐逃散。然而,他们却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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