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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退路。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
个人物品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大多是书,几本案卷,一个用了多年的杯子,还有那个装着赵小雨零钱的旧笔袋。他把笔袋小心地放进箱子最里面。
李敏敲门进来,看到他收拾东西,愣住了:“沈律,您这是……”
“我辞职了。”沈见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语气平淡。
李敏眼睛瞬间红了:“是因为赵家的案子吗?是不是主任他……”
“是我自己的决定。”沈见打断她,勉强笑了笑,“以后这个案子,我以个人身份继续跟。所里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不清楚。”
李敏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沈律,您一定……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沈见抱起那个不算沉的纸箱,“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他抱着箱子走出律所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一时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回那个贷款买下却只是用来睡觉的房子?
但沈见一想到要一个人面对四壁的冷清,胃里就先一步泛起空洞。
医院?赵母的情况还算稳定。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沈见报了自己小区的地址。
车子启动,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
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如此没有着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朋。
“见儿,干嘛呢?今天晚上要不要过来!你都好久没看过元宝了!”
沈见听着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声音,心里那点空茫稍微被冲淡了些。
“不了,有点累。”
“你怎么回事?声音听着不对啊?又被那个破案子闹的?”
“辞了。”
“什么?什么辞了?”
“工作,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出一声:“我靠!你辞了?!就因为那民工……不是,你他妈接下来怎么办?喝西北风啊?”
“饿不死。”沈见语气没什么波澜,“先这样,挂了。”
他没等陈朋再嚷嚷,挂了电话。
回到屋子内,他把纸箱放在墙角,看着这个住了几年却始终缺乏人气的空间。
辞职像是一下子抽掉了他生活里那根看似稳固的支柱,整个人都飘着,落不到实处。
厨房是冷的,客厅是静的,卧室的床只是睡觉的工具。这里不是家,只是个遮风挡雨的壳子。
他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黑暗吞噬房间的过程,总是格外清晰。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还是陈迟。
【陈:在律所?】
沈见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动了动,回:【没。在家。】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门铃响了。
沈见愣了一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陈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熟悉的粥店纸袋。
他打开门。
陈迟看着他,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停顿,又越过他肩头,扫过屋内还没来得及开灯的一片昏暗,以及墙角那个孤零零的纸箱。
“知道了。”他说。
他似乎总能精准地知道他在哪里,处于何种境地。
沈见侧身让他进来:“消息传这么快?”
“梧城不大。”
陈迟熟门熟路地打开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照下来。然后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没多问为什么,只说:“吃饭。”
沈见没动。
陈迟转身看他:“后悔了?”
“没有。”沈见回答得很快,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那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袋子,声音低了些,“就是……这里太静了。”
陈迟在他旁边坐下,把粥拿出来,盖子打开,热气氤氲。
“那就别一个人待着。”
沈见拿起勺子,慢慢搅动温热的粥。
“接下来什么打算?”陈迟问。
“先把证据递上去。”沈见舀了一勺粥,“然后……总能活。”
他没提去哪找新工作,也没提具体计划,透着一股听天由命的茫然。
陈沉默地看着他,忽然开口:“我那边有空房间。”
沈见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他猛地抬头。
陈迟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十一也需要人陪,你一个人对着这四面墙,不如过来。”
沈见喉咙发紧。
陈迟看穿了他,看穿了他对这间冰冷公寓的抗拒,看穿了他此刻不愿独处的脆弱。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没能说出口。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陈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着他吃完粥,起身自然地收拾了碗筷。
“明天见张工,我跟你一起去。”陈迟说。
沈见站起身,淡淡地:“我现在没身份了。”
“你有证据。”陈迟走到他面前,目光沉静,“不是吗?”
他顿了顿,看着沈见:“沈见,路没断,只是换了一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沈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撞进陈迟深邃的眼里。
陈迟没再多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带着安抚:“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似乎还残留着陈迟带来的温度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些许冷清。
沈见走到墙角,打开纸箱,拿出那个旧笔袋,捏在手里。
粗糙的布料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窗外的梧城,灯火通明。
春天夜晚的风,带着暖意,吹动了窗帘。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袋小心地放回公文包。
路还长。
第47章 梧城的春(21)
第二天早上,沈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睡意:“喂?”
“沈见先生吗?我这边是市安监局稽查科。”一个严肃的男声传来。
沈见瞬间清醒,昨晚递交的材料今天就收到消息,他坐起身:“我是。”
“关于你提交的启宸建设相关项目安全评估材料,我们初步研判,决定受理并启动调查程序。请你今天下午两点半,带上所有原始证据材料,到安监局三楼稽查科配合问询。”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沈见握着手机,坐在床沿。
成了。
第一步,迈出去了。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人。眼下还有点青黑,但眼神是定的。
手机又响,是陈迟。
“醒了?”
“嗯,安监局刚来电话,下午两点半过去。”
“知道了,中午见张工,老地方,十二点。”
陈迟说完就挂了。
沈见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放下手机。
他开始整理要带的材料,U盘,笔记原件,复印件,分类装好。那个旧笔袋,他摩挲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公文包内袋。
十一点半,他下楼等陈迟。
春日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照在身上很舒服。
陈迟的车准时出现,沈见拉开门坐进去。
“安监局那边,比预想的快。”陈迟一边开车一边说。
“嗯。”沈见系好安全带,“不知道张工今天能说什么。”
“听听看。”
还是那家茶餐厅,张工已经等在包间里。
看到他们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陈总,沈律师。”他招呼道,目光在沈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三人坐下,点了菜。
等服务员出去,张工推了推眼镜,先开口:
“沈律师,安监局那边,动作很快啊。”
沈见心里一动:“张工已经听说了?”
“系统里就这么大。”张工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你们提交的材料,很有分量,不过......”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调查启动是启动了,但后续怎么走,还不好说。”
“有什么问题吗?”陈迟问。
张工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启宸那个王启明,昨天下午就去局里了,找的是刘副局。”
沈见的心沉了沉。
“宏远那边呢?”陈迟问得直接。
张工看了陈迟一眼,又看看沈见,犹豫了一下:“宏远和启宸的合作,已经是明面上的事了。城东新区那个项目,宏远是主要投资方,启宸是承建。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不会让启宸出问题。”
沈见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所以,阻力不仅来自启宸,更来自宏远。
“那调查......”他问。
“调查会继续,这是程序。”张工说,“但能查到哪一步,不好说。证据确凿是一回事,怎么认定,又是另一回事。”
菜上来了,三人沉默地吃着。
气氛有些凝重。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沈见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
张工看了看他,又看看陈迟,声音更低了:“如果......如果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宏远授意或者知情安全评估造假,那就不一样了。但那种证据,很难拿。”
沈见沉默着。
他知道张工说的是实话。
李伟国给的证据只能证明安平和启宸有问题,要扯出宏远,还差得远。
“谢谢张工。”陈迟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些信息很有用。”
张工点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饭,张工先走了。
沈见和陈迟坐在包间里,一时都没说话。
“比想的难。”沈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早就知道的事。”陈迟看着他,“后悔了?”
沈见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无力。”
陈迟拿起外套:“走吧,去安监局。”
车子开到安监局门口,还不到两点。
陈迟把车停在路边。
“我就在这儿等。”他说。
沈见看着他:“真的不用,不知道要多久。”
“没事。”陈迟目光平静,“去吧。”
沈见没再坚持,拎着公文包下车。
走进安监局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SUV稳稳地停在树荫下。
问询过程比预想的要长。
稽查科的人很专业,问得很细,关于证据的来源,李伟国的身份,事故的细节。沈见一一回答,尽量客观。
“这些材料,我们需要暂时扣留。”负责问询的王科长最后说。
“可以。”沈见点头,“希望能尽快有结果。”
“调查需要时间,也要按程序走。”王科长公事公办地说,“有进展会通知你。”
从稽查科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沈见站在安监局门口,春日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刚才王科长最后那句话,听起来总有点别的意味。
他穿过马路,走到陈迟车边,拉开门坐进去。
“怎么样?”陈迟问。
“材料扣下了,说按程序调查。”沈见系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没那么简单。”
陈迟没立刻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张工的话,你听到了。”
沈见点点头,他明白陈迟的意思。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去医院吗?”陈迟问。
沈见这才想起,今天还没去看赵家母女。“去。”
到医院时,赵小雨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写作业。看到沈见,她立刻站起来,眼睛亮了一下:“沈律师!”
“妈妈怎么样?”沈见问。
“今天好多了,能坐起来一会儿了。”赵小雨说着,看了一眼沈见身后的陈迟,然后冲他笑了笑。
陈迟对她点了点头。
沈见走进病房,赵母的气色确实比前几天好些,看到他,虚弱地笑了笑:“沈律师,又麻烦你了。”
“应该的。”沈见在床边坐下,“感觉好点就好。”
他简单问了问情况,留下一些钱。
赵母一直道谢,赵小雨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离开病房时,赵小雨送他们到走廊。
“沈律师,”她小声说,“爸爸......有消息吗?”
沈见看着女孩带着期盼的眼神,心里沉了沉。
赵建国依旧音讯全无。
他摇摇头:“还没有。别担心,会找到的。”
赵小雨低下头,没再说话。
走出医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爸爸......”陈迟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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