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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沈见打断他,“越描越黑。”
“那你就这么忍着?”
“没忍。”沈见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陈朋才开口,声音低了些:“见儿,你……你真没事?”
“真没事。”
“你要是缺钱,跟我说!我虽然不多,但挤挤总有……”
“不用。”沈见说,“我有钱。”
“你有屁钱,工作都没了。”陈朋嘀咕,“对了,你现在住哪儿?我去找你。”
沈见顿了顿:“暂时住朋友这儿。”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认识。”沈见说,“陈迟。”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足足十秒,陈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不可思议:“……陈迟?我靠,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说来话长。”
“那你现在在他家?”
“嗯。”
陈朋又沉默了。
沈见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眼睛瞪大,嘴巴微张,一脸震惊。
“那……那他人呢?”陈朋终于问。
“在厨房。”沈见说,“做早餐。”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我靠……”陈朋喃喃,“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沈见又笑了:“醒了。醒了就好好上班,别瞎操心。”
“不是,你等等——”陈朋急了,“你俩怎么回事啊?怎么现在……”
“以后再跟你说。”沈见看了眼时间,“我得起了,挂了。”
“诶你等等,那天——”
沈见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陈朋的咋呼像一阵风,吹散了清晨最后一点睡意。
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
沈见起身,穿上拖鞋走出去。
陈迟系着围裙,正在煎蛋。
动作熟练,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
“醒了?”陈迟没回头。
“嗯。”沈见走到厨房门口,“陈朋打电话。”
“听到了。”陈迟把煎蛋盛进盘子,“他嗓门不小。”
“他一向这样。”
陈迟转过身,把盘子递给他:“先吃。”
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牛奶。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网上那些,别看。”陈迟说,“没必要。”
“没看。”沈见咬了口吐司,“陈朋说了一堆。”
“他关心你。”
“我知道。”沈见顿了顿,“所以让他别管。”
陈迟看着他:“有时候让人关心,不是坏事。”
沈见没说话,低头喝牛奶。
吃完早餐,沈见收拾碗筷。陈迟去书房处理工作。
水龙头哗哗响着,沈见看着水流冲刷过盘子,脑子里却想着陈朋的话。
那些污蔑,那些谣言,他不是不在乎。只是比起这些,有更重要的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敏。
“沈律,安监局那边有消息了。”李敏声音很轻,但透着兴奋,“王科长刚刚联系我,说今天下午想再跟您见一面,带上新的证据。”
“几点?”
“三点,老地方。”
“好。”
挂了电话,沈见擦干手,走到书房门口。
“下午三点,安监局。”他说。
陈迟从电脑前抬起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我送。”陈迟语气不容拒绝。
沈见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半,陈迟的车停在安监局对面。
“我在车里等。”陈迟说。
沈见拎着公文包下车。
包里装着U盘,打印好的截图,还有赵建国的证词记录。
走进安监局大楼,王科长已经在等他了。这次不是在小会议室,而是在他的办公室。
“沈律师,坐。”王科长关上门,表情比上次严肃,“你提交的新证据,我们看了。”
沈见在他对面坐下:“怎么样?”
“很有分量。”王科长说,“上午检查,下午出事,安全员失踪……再加上之前的材料,这个案子,可以往上走了。”
“往上走?”
“市里已经关注了。”王科长压低声音,“刘副局昨天被约谈了,宏远那边……压力很大。”
沈见握紧了公文包带子:“所以……”
“所以调查会继续,而且会加快。”王科长说,“但沈律师,我得提醒你,越到后面,越危险。”
“我知道。”
“赵建国现在在哪?”王科长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沈见说,“暂时不能露面。”
“保护好人证。”王科长说,“这是关键。”
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沈见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春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成了。
真的成了。
他走出大楼,穿过马路,走向陈迟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陈迟看他表情:“顺利?”
“顺利。”沈见说,“调查会加快,市里关注了。”
陈迟点点头,发动车子。
“赵建国那边,我安排了地方。”他说,“暂时很安全。”
“谢谢。”
“不用谢。”陈迟看了他一眼,“这是应该的。”
车子汇入车流。
沈见看着窗外,梧城的街道在春日阳光下显得很明亮。
“陈迟。”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沈见顿了顿,“如果这次真的成了,之后……你什么打算?”
陈迟沉默了一会儿。
“看你。”他说。
沈见转过头:“看我什么?”
“看你之后想做什么。”陈迟目视前方,“继续做律师,还是做别的。”
“我还能做别的?”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陈迟说,“我支持你。”
沈见看着他开车的侧脸。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平淡,但坚定。
“我想……”沈见想了想,“先把这个案子结了。然后……可能开个小事务所。”
“好。”
“你呢?”
“我?”陈迟顿了顿,“公司在这边有项目,短期内不会走。”
沈见心里动了一下。不会走。
“那……”他听见自己说,“以后还能经常见面。”
陈迟转头看了他一眼,很轻地笑了笑:“嗯。”
回到公寓,十一跑过来迎接。
沈见弯腰把它抱起来,这次陈迟没拦着。
“它重了。”沈见说。
“吃得好。”陈迟脱下外套,“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陈迟去厨房做饭。
沈见抱着十一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手机又响了。
还是陈朋。
“见儿!我又看到一篇!”陈朋的声音还是那么急,“这次更过分,说你跟那个什么宏远的老总有私仇,故意报复——”
“陈朋。”沈见打断他。
“啊?”
“别看了。”沈见说,“浪费时间。”
“可是我——”
“有这时间,不如去陪你暧昧对象。”沈见说,“或者好好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陈朋才说:“……你真没事?”
“真没事。”
“……行吧。”陈朋叹了口气,“那你……需要我的时候,说一声。”
“好。”
挂了电话,沈见把手机放在一边。十一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他轻轻挠着它的肚子,听着它满足的呼噜声。
厨房里,陈迟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规律,一下,一下。
沈见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很安心。
这些天,这个人一直在这里。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在他一个人往前走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陈迟正在切西红柿,动作很熟练。
“需要帮忙吗?”沈见问。
“不用。”陈迟说,“马上好。”
沈见没走,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陈迟切完西红柿,转身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沈见说,“就是想看看。”
陈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笑。
“去看电视吧。”他说,“饭好了叫你。”
沈见回到客厅,却没打开电视。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春天的傍晚,天空是温柔的橘粉色。
饭做好了。
简单的三菜一汤,但都是沈见喜欢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明天,”陈迟忽然开口,“我陪你去见赵建国。”
“好。”
“之后可能还要去几次安监局。”
“嗯。”
“媒体那边,我让人盯着,如果有过分的,会处理。”
沈见抬起头:“你一直……在帮我处理这些?”
“嗯。”陈迟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吃吧。”
沈见看着碗里的肉,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扒了口饭。
“陈迟。”他闷声说。
“嗯?”
“等案子结了……”沈见顿了顿,“我请你吃饭。”
陈迟看着他:“就吃饭?”
“不然呢?”
陈迟笑了笑:“行,吃饭。”
窗外,夜色渐深。
梧城的春天,夜晚来得越来越晚。
沈见想,等案子结了,他要好好请陈迟吃顿饭。
然后,也许,可以聊聊别的。
第52章 梧城的春(26)
安监局的调查推进得比预想的快。
见完赵建国的三天后,王科长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沈律师,找到人了。”
沈见正在看李敏发来的最新舆情汇总——网上的风向开始变了,有几家正规媒体开始跟进报道,标题虽然谨慎,但内容直指安全管理漏洞和资本介入的疑点。
“找到谁了?”他问。
“那个安全员,孙志强。”王科长说,“人在邻省,我们这边派人过去了。”
沈见握紧手机:“他愿意作证吗?”
“电话里没说清楚。”王科长顿了顿,“但人找到了,就是进展。”
挂了电话,沈见看向坐在对面的陈迟。陈迟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对话内容,抬起头。
“找到人了?”
“嗯。”沈见说,“在邻省。”
“需要过去吗?”
“王科长说他们派人去了。”沈见放下手机,“我们等消息。”
但消息来得比预想的慢,整整一天,没有音讯。
傍晚时分,李敏发来一条信息:「沈律,网上又出新文章了,这次是分析安平公司的股权结构,说实际控制人可能跟宏远高层有亲属关系。」
沈见点开链接。
文章写得很专业,数据详实,分析透彻。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指向性很明显。
“你找人写的?”他问陈迟。
陈迟看了一眼屏幕:“不是,但这样更好。”
“为什么?”
“第三方分析,更有说服力。”陈迟说,“而且……这说明不止我们在关注。”
确实。
文章下面的评论开始出现更多理性讨论,有人贴出相关法律法规,有人分析建筑行业潜规则。虽然仍有水军在搅浑水,但声音已经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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