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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一家,之后有什么打算?”陈迟问。
“拿了赔偿,先把病治好。”沈见说,“赵小雨说想继续上学,她成绩不错。赵建国……可能回老家做点小生意。”
“也好。”
菜上得很快。
虾饺晶莹剔透,烧鹅皮脆肉嫩,白切鸡滑嫩鲜美。沈见吃得很慢,这些天的疲惫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涌上来。
吃到一半,沈见的手机响了。
是陈朋。
“见儿!在哪儿呢!”陈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咋呼。
“吃饭。”
“跟谁?陈迟?”
“……嗯。”
“庆祝案子结了是吧?我也要来!”陈朋嚷道,“地址发我!”
沈见看向陈迟,用眼神询问。陈迟点了点头。
“发你了。”沈见说。
二十分钟后,陈朋风风火火地冲进餐厅,一屁股坐在沈见旁边。
“可以啊,这家店我听说过,挺贵的。”陈朋拿起菜单,“再加两个菜,我请!”
“不用。”陈迟说。
“要的要的!”陈朋已经招手叫服务员,“今天高兴!见儿,你那案子真结了?赔偿都谈妥了?”
“嗯。”沈见说。
“牛!”陈朋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你能行!那些网上瞎逼逼的,现在打脸了吧?”
沈见笑了笑,没说话。
陈朋点的菜上来了,他又要了酒。
“喝点喝点!”陈朋给三人倒上,“必须喝!”
沈见看着杯子里的酒,犹豫了一下,还是端了起来。
“敬沈律师!”陈朋举杯,“为民除害!”
三人碰杯。
酒有点辣,沈见皱了下眉。
陈迟看着他:“喝不了就别喝。”
“能喝。”沈见说,“今天高兴。”
确实高兴。
案子结了,赵家有了着落,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卸下了。
酒过三巡,陈朋话多了起来。
“你们知道吗,我前几天碰到高中班主任了。”他大着舌头说,“老李头,还记得吗?现在退休了,天天在公园打太极。他问我你们都怎么样了,我说沈见当大律师了,陈迟当大老板了……”
沈见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陈迟更安静,只是慢慢喝着酒。
陈迟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对沈见说:“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餐厅外面。
陈朋看着他的背影,凑近沈见,压低声音:“见儿,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沈见移开视线。
“别装。”陈朋说,“他都让你住他家了。陈迟那个人,高中时候就跟谁都不亲近,现在能让你住他家,能为你做这么多……你跟我说没什么?”
沈见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似乎更辣了。
“对了,”陈朋突然想起什么,“上次电话里要跟你说的,你直接挂了。”
沈见看向他:“说什么?”
“就……”陈朋顿了顿,“高二春游,你不是喝醉了吗?陈迟照顾你一整晚。”
沈见怔了怔。
他记得那次春游,记得自己喝多了,但具体细节很模糊。
“我怎么不记得……”他说。
“你醉成那样,记得才怪。”陈朋嘿嘿笑,“我半夜起来放水,看到的。陈迟就在你帐篷外面坐着,一直没睡。后来你吐了,他还给你换衣服……我靠,那场景,我当时还以为我眼花了。”
沈见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他问,声音有些干。
“然后?然后我就回去睡了啊。”陈朋说,“但早上起来,我看到陈迟还在你旁边。你睡得跟猪一样,他就坐在那儿,看着你。”
陈朋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说真的,我当时就觉得……陈迟对你,不太一样。”
沈见握紧了酒杯。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
这时陈迟接完电话回来了。他看了眼陈朋红红的脸,又看了眼沈见。
“他喝多了。”沈见说。
“我没多!”陈朋站起来,晃晃悠悠,“我去结账!”
“我结过了。”陈迟说。
“那……那我再去要瓶酒!”
陈朋说着就要往外走,被沈见拉住:“行了,该回去了。”
“我不!我还要喝……”
最后是沈见和陈迟一左一右架着陈朋出了餐厅。春天的夜风一吹,陈朋哇地吐了。
吐完,他清醒了点,靠在车边喘气。
“我……我打车回去。”他说。
“送你。”陈迟说。
“不用不用!”陈朋摆手,“我自己能行。你们……你们继续庆祝。”
他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拍了拍沈见的肩:“见儿,好好的。”
车开走了。
沈见和陈迟站在路边,一时都没说话。
“走走?”陈迟问。
“嗯。”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夜晚的梧城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声。
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
堤岸上没什么人,江水在夜色里黑沉沉地流,对岸的灯光碎在波纹里。
沈见停下脚步,看着江面。刚才陈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陈迟。”他开口。
“嗯。”
“你刚才接的电话……”沈见说,“是工作吗?”
“不是。”陈迟说,“是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沈见点点头。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味道。
“陈迟。”他又叫了一声。
“嗯。”
“陈朋说……”沈见问,“春游那天晚上,你看了我很久...是真的吗?”
陈迟沉默了一会儿。
“是真的。”他说,“你喝醉了,吐了一身,我帮你换了衣服,守了一夜。”
“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了。”陈迟看着他,“而且那时候……我觉得不说比较好。”
沈见看着江水。
“那你...”沈见问,“之前说,等案子结了,有话要告诉我。”
陈迟转过身,面对着他。江边的灯光不算明亮,但足够沈见看清他的眼睛。
“沈见。”陈迟的声音很稳,很清晰,“我喜欢你。从高中时候就喜欢。”
江风在这一刻似乎停了。
沈见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跳得很快,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不用现在回答。”陈迟继续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只是……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不想再等了。”
沈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案子结了。”陈迟说,“因为我不想再找借口接近你。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好,不是同情,不是同学情分,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接,坦诚。
沈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十年。
暗恋了十年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说喜欢他。
沈见嘴边的“我也是”滚了又滚,但心里那点自卑又冒出了头。喜欢陈迟是沈见这二十多年来所坚持的最久的事情,但让沈见退缩的,是来源于原生家庭带来的不配得感,是二十年来将沈见浸泡至逃避的害怕。
“陈迟,”他抬起头,“我……”
“不用现在回答。”陈迟打断他,“你想清楚了再说,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
沈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想想。”
陈迟笑了。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笑,只是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走吧。”他说,“回去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
江风又吹起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第54章 梧城的春(28)
陈迟那句话,涟漪在沈见心里荡了一整夜。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客房的窗帘没拉严,窗外城市的灯光漏进来一线。
“我喜欢你,从高中时候就喜欢。”
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每个字都很清晰,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沈见翻了个身,肋骨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却隐隐发紧。
十年。
他喜欢陈迟,也十年了。
只是他从没想过要说,也从没想过会听到。
第二天早上,沈见醒来时,陈迟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留了早餐和字条:【公司有事,晚点回。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字迹依旧工整有力。
沈见看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才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他慢慢吃着早餐,脑子里很乱。
手机响了,是陈朋。
“见儿,醒了吗?”陈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蔫,“昨天喝多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沈见说,“你还好?”
“头疼。”陈朋叹气,“老了,喝不动了……你在家?我去找你。”
半小时后,陈朋到了,他拎着一袋水果,脸色确实不太好。
“给你带点橙子,补充维C。”陈朋把袋子放厨房,“陈迟呢?”
“去公司了。”
“哦。”陈朋走到沙发边坐下,打量着客厅,“这房子不错啊,够大。”
沈见给他倒了杯水:“头疼还跑过来。”
“在家待着更难受。”陈朋接过水喝了一口,“而且……我有话跟你说。”
沈见在他对面坐下。
陈朋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昨天……我是不是说多了?”
“你说什么了?”
“就……春游那事。”陈朋挠挠头,“我当时喝多了,嘴没把门,后来想想,可能不该说。”
沈见没说话。
“其实吧,”陈朋放下杯子,“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你俩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
“可惜错过了啊。”陈朋说,“高中那时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迟对你不一样,但你俩……一个比一个能憋。”
沈见笑了笑:“哪有。”
“真有。”陈朋很认真,“陈迟那个人,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就对你上心。你也是,什么事都自己扛,谁都走不进你心里。”
沈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你俩昨天是不是发生了啥啊?”陈朋问。
“……说了。”
“说什么了?”
沈见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喜欢我。”
陈朋瞪大眼睛:“我靠!真说了?然后呢?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想想。”
“想想?”陈朋愣了一下,“不是……见儿,你不是也喜欢他吗?高中那会儿,你偷看他多少次,我都数不过来。”
沈见没否认。
“那为什么要想?”陈朋不解,“互相喜欢,这不正好吗?”
沈见抬起头,看向窗外。
春天的阳光很好,照得整间屋子都亮堂堂的。
“陈朋,”他说,“你知道我家的情况。”
陈朋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嗯……知道一点。”
“我妈走了之后,我就一个人了。”沈见声音很轻,“这么多年,我习惯了。习惯了自己吃饭,自己睡觉,自己处理所有事。”
“但陈迟他——”
“我知道他不一样。”沈见打断他,“我知道他对我好,是真的好。但……越是这样,我越怕。”
“怕什么?”
“怕习惯了。”沈见说,“怕习惯了有人陪,有人照顾,然后……突然又没有了。”
陈朋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我妈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沈见继续说,“就一个电话,说以后不回来了。那时候我高二,离高考还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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