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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推开门,看到孟澈缩在颜舒怀里,像被绿叶笼住的白色玫瑰。
他红着眼尾,泪珠不停滑落,轻轻道:“帮我”
颜舒怔愣片刻,信息素顿时云朵般笼住对方,而孟澈暗叹一声,搂住对方脖颈。
这画面如同重锤,将晏明城心脏砸作四碎湮粉。
属于他的Omega曾经无比想要他的信息素,如今他愿意全部给对方,却再也不被需要。
第8章
晏明城站在原地。
孟澈外貌虽然秾丽夺目,但气质并不像个Omega。
他太张扬,太随性,因为身家优渥,气质中难免带一些无往不利的桀骜。
但fq期会让他显得无比脆弱。
孟澈双眸迷离,他微张唇,像半开蔷薇。
那时夜幕张它的蚌壳,星辰似颗颗珍珠摔在窗上,砸得心房咚咚作响。
多漂亮。
那是曾经属于他,世界上最美貌的Omega。
他前世死前都渴望的银色山泉味道,如今属于别人。
是自己弄丢了孟澈,这世上最好的Omega。
——
前世,孟澈离家出走后,晏明城一开始并没什么反应。
他觉得很好,自己对孟家的报复已经完成。
孟澈不可能留在他身边,而他也无法对孟澈下手。
而且两人生活习惯其实很不一致。
孟澈总是劲头很足的买很多东西,而自己则会当着他的面扔掉大半。
“那都是你喜欢的!”
孟澈问他,胸膛起伏不已,
“难道是我买的,你就要扔掉?”
晏明城厌恶争吵,只会冷冷瞥对方一眼。
孟澈当年大约是真的很喜欢自己,他瞪了自己一会,又突然笑开。
“啊,我知道了。”他打了个响指,拍拍自己肩头,笑得红了眼角,“怕我给你花钱嘛。”
“想帮我省钱。”孟澈坐到沙发,嘻嘻哈哈地抱着一个半旧抱枕,将脸埋在里面,“挺好。”
晏明城看了对方一会,很想问一句何苦?
他将做好的饭推到对方面前,自己端着饭回房后,待对方睡着,才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又全都收起来。
晏明城有个巨大的柜子,他会将那些该扔掉的东西放进去。
有时晏明城也厌恶自己条分缕析的性格。
几月几号,什么天气,他都要贴上标签。
应该是强迫症吧,晏明城想。
他和孟澈这样不合适,自己喜欢吃和常用的东西,往往对方会过敏。
孟澈话也多,微信上早中晚都会自说自话,晏明城只会回嗯、哦。
一开始烦不胜烦,但后来习惯了,晏明城会把孟澈的提醒信息当闹铃。
每当手机屏幕亮起,他便会知道该吃饭了。
所以孟澈离开后,晏明城其实松了一口气。
他换掉了床品和厨房常用的调味品,将孟澈所用的东西用保鲜膜都裹起来,再分门别类的贴上标签。
晏明城做完这些,环顾四周,突然发觉房子开阔很多。
阴影对称的柱子,空无一物的桌台。
再也没有需要他跟着孟澈一路收拾的杂物。
真的很轻松。
上班时也是,晏明城的手机不会再亮起,每次他抬头看的时候,孟澈头像的消息栏里都空无一物。
是晏明城想要的安静。
“晏总?”助理发现些异常,“您为什么一直看手机,在等别人消息么?”
晏明城有些发愣。
他怎么会等别人的消息?他只是觉得安宁来之不易。
是啊,独自生活太美好。
他不必再面对孟澈,不用再因为Alpha对Omega本能心动而负疚。
连睡觉时,床都觉得更舒服了。
但因为不习惯,所以有些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有朦胧睡意。
就在他进入梦乡时,门好像咔哒响了下,而后是大厅的灯亮起。
有软底拖鞋擦过木地板的声音,在他门口停了一会,然后浴室响起哗哗水声。
银色山泉的味道雾气般穿过门扉飘来。
像一瓣从岩峰间顺流而下的花。
晏明城明明被吵到,一直悬在心头的重石却忽然落地。
他果然回来了。
是啊,孟澈不会离开的,无数次离家出走。
那人都会回来。
晏明城终于安稳睡去,他想,还好柜子里的东西都包着保鲜膜,拆开也不费力。
第二天,晏明城早上起来便叫了孟澈一声,但对方毫无回应。
他忽然一扇扇地开门,却发觉没有人。
晏明城侧过脸去,晨曦悬着流光的利刃,阴影割断细线,将所有事物一分为二。
他看到镜中自己的脸,苍白而憔悴。
孟澈没有回来。
晏明城并没有把这当做一回事,但渐渐开始,每天晚上他都会出现孟澈回家的幻觉。
他平静地去找了医生,对方说这是心因性的幻觉。
“这个人应该很重要。”医生蹙眉问他,“所以大脑作为代偿,开始出现幻觉,否则你的潜意识系统无法接受他的离开。”
“他并不重要。”晏明城双手交叠,他冷下声音,“我只是太累,需要一些助眠方法。”
医生并不会多说什么,晏明城吃药后确实会睡得好些,但生活上的困扰并不会少一点。
他开始健忘,而孟澈的幻影开始出现在任何地方。
递出的咖啡杯会无处着力跌落。
做好的食物没人动过。
而让晏明城更为难受地,是他的易感期来势汹汹。
他用了抑制剂,但收效甚微。
于是他发了一个信息给孟澈。
叮得消息回复声传来,却是提示——发送失败,因为对方拒绝接收你的消息。
他被拉黑了。
像有洪流冲垮堤坝,晏明城感到一种无法忍受的心慌。
他开始疯狂寻找孟澈的消息。
但这一次,对方似乎是铁了心斩断一切。
大约暗中有人帮忙,晏明城花尽力气,他不眠不休地找了四个多月,才找打对方的住所。
那天春光正好,云层像打发奶油,林荫间飘来细碎桂花香。
可迎接他的是一个小盒子。
黑色的,四周有雕花纹路,很轻的小盒子。
他们说那是孟澈。
晏明城觉得可笑,那怎么可能是孟澈?
那么轻,那么少。
他接过来,却被熟悉的银色山泉萦绕。
那味道像匕首,撕开他心上一层层盾甲,易感期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
他的反应非常剧烈,持续高烧,甚至脏器出现轻度衰竭。
林苒家是经营人工信息素的公司,他们送来了最好最新最适合的合成信息素。
但晏明城却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几乎是使用的刹那,他便几乎休克。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之前晏明城也一直依靠此类人工信息素熬过易感期。
林苒和晏母商量了下,计划用自己的信息素来安抚晏明城。
但当他进入病房时,晏明城出现了极强的攻击性。
林苒靠近时,他几乎掐死对方。
所有东西被摔得粉碎,仿佛困兽,苦苦挣扎。
与此同时,晏明城还出现了厌食症。
除了水,他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只能靠营养液谋生。
晏母心疼不已,要将他接回家慢慢调理,晏明城却坚持要回之前和孟澈所在的家。
他一回去,就打开柜子,拿出所有孟澈留下的衣物、用过的毛巾,将它们搭作温软的巢,将自己窝进去。
如受伤的野兽,像被遗弃的孩子。
他如此渴望,那般需要,却只能从那残存衣物和布料寻得那浅淡的信息素味道。
他抱着那个孟澈曾经将脸无数次埋入的抱枕,有的地方颜色浅淡——那是久被泪痕浸透,便被冲淡了色泽。
像将脸埋入对方怀抱,晏明城将面庞压入抱枕,野兽般嘶鸣哭泣。
他的泪将曾经孟澈哭泣留下的痕迹彻底浸透。
于是合着泪意的银色山泉味道漫开。
“小澈,你在哪里?”他无声询问,嗓子锈坏的铁器般嘶哑,“不要躲我了好么?”
“小澈,你不能不要我”晏明城抱着所有孟澈遗留的衣服,痛苦得几乎痉挛,“我爱你,在这个世上我只想要你。”
“我爱你”
晏明城仿佛血肉被撕开,唯剩白骨的幼兽,声音带着泣血之痛,
“我一直爱你啊,小澈。”
他最后将头抵在那些柔软布料上,泣不成声:“对不起”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因为他的Omega,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无论他用多高超的技术封存,那些布料衣物上的信息素还是逐渐淡化。
像时间不能往复,百川无法逆流。
易感期就这样凶险的渡过,晏明城的厌食症越发严重,他拿出柜子里被整理标签的食物——孟澈所买、又被他丢弃,早就过期的食物。
他胃痛得太厉害,不得不吃一些东西,而这些变质和异味的东西,是他唯一能咽下的食物。
可医生诊断他的身体没有异常,所有问题都是心因性的。
痛得位置是心脏。
后来的意识是模糊的,再见到孟澈是在他的灵堂,带着骨灰翻入海边时,晏明城只觉得解脱。
没想到他居然重生了。
时间逆回到伤害未曾发生之前。
他再次看到了他的宝石。
前生所有的追悔莫及,所有的不可触及,都化作相遇的奇迹。
前生抱着那些布料和衣服,想要汲取那浅淡信息素的求而不得,像烈火般灼烧着晏明城。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孟澈。
可那个人却不愿让他靠近,还窝在别的Alpha怀里。
所有光线都成了无形利刃,将他灵魂殺死无数次。
在他用理智的铁链层层锁住心中咆哮的野兽时。
颜舒却双眸泛出猩红,额角青筋弩张,似乎也被那清冽剔透的味道蛊惑,再忍不住俯下头来。
晏明城瞳孔骤缩,感觉心脏被带子掸一下打穿,每一寸骨骼都化作湮粉。
—
释放的信息素驱散了孟澈的不适,但却令他意识更为模糊。
fq期亲近Alpha,想被对方占有的本能在搅乱他的理智。
他知道不该靠近颜舒,可此刻本能像缏子,抽得心中猛虎愈加嘶吼。
“帮我。”孟澈抓着颜舒衣角,泪水碎珠般跌落,“帮帮我。”
颜舒微眯了下眸子,如烧裂瓷器般,瞳孔刹那满布血丝。
他周身血管一下暴起,滣瓣贴近孟澈后颈的细腻肌肤,“孟澈”
就在此时,周遭的所有电流发出滋滋声响,灯管明灭不定,暗影像看不见的弦,将光明切割得支离破碎。
像雪崩时所有落叶松木一齐折断,浓烈的木香和着血气,一并崩裂开来。
而颜舒面色一变,身上像承担着数百斤重量,他松开孟澈,双膝一软,一下跪在地面。
晏明城没有什么表情,他缓缓踏阴影而来。
每一次脚步落下时,旁边梳化台上的灯泡便砰一声炸开。
信息素压制!
现代社会为了限制Alpha的能力,会于出生时便在Alpha能力里植入能力抑制线。
如果取出,那么有些能力被评为高阶的Alpha会有一些特殊能力。
比如信息素可以影响物品频率,甚至对低阶Alpha和Omega进行压制——被压制的Alpha和Omega犹如泰山压顶,亦似溺水,痛苦得无法呼吸。
但除了参军,正常人都无法使用这个能力——除非生生从后颈扯出那条抑制线。
可那是人最为脆弱敏感的地方,不同于Omega,Alpha的神经和血管最为丰富,有时用力撞击,都会导致强大的Alpha痛到晕厥,谁会冒着受损的风险,去为了不确定的信息素能力取出抑制线?
孟澈头晕目眩,勉强站立,想要去挽颜舒的时候,却看到一把银色小刀坠在晏明城脚下。
他捡起来时,却感到自己突然腾空,想要挣扎时看到晏明城被血浸透的衣领。
“不要让别人碰你。”
晏明城看着孟澈,声音很轻,后颈上有蜿蜒而下的血色。
他说这话时瞳孔幽深,像被火焰燃穿的金箔,中间焦黑一片。
但脸色又雪白,棱角分明得几乎算是瘦削。
于是整个人像白骨上蒙皮而画绝色的鬼魅。
晏明城居然为了使用信息素压制,生生用刀扯出了抑制线!
疯子!
后颈就要被男人的犬齿扎穿时,孟澈竟然突破本能,疯狂峥扎起来:“别碰我!我不要你的!”
他用那把银色小刀抵着晏明城的胸口。
第9章
孟澈觉得自己不恨眼前的晏明城。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的晏明城和前世的晏明城,是两个人。
他想要做的,是阻止悲剧,是成全晏明城。
是父债子偿,是切断两人所有联系。
可当晏明城靠近自己后颈时,孟澈却无法控制自己。
他感到利刃微微刺入对方胸口的感觉。
“你如果继续,我会扎下去。”
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心脏生了烂疮,表面满是结痂,去而被眼前人一下撕开。
于是内里溃败,脓液横流,痛得灵魂几乎溶解。
有一瞬间,孟澈真想把刀子狠狠扎入对方心口——这个人应该没有心吧,否则前世怎会那样对他?
可他没有——哪怕指尖紧绷到颤抖,哪怕每一寸骨骼泛出疼痛。
珐制社会,犯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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