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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子无官无爵,有愧君恩,不配进宫面见陛下,只得求以臣之手转呈。
臣子自知罪孽,所犯法度,纵然情可容,但是法不可免,所以自请责罚!
原本应当今日便扭送京兆府衙,然,今日正值皇恩学考,学考一事乃是太祖钦定,臣子不敢违背,所以只能先赴学考,待学考毕,自当脱帽负荆,自请降罪!”
萧太傅恭恭敬敬,不卑不亢地说完。
苏胤听了萧太傅的话,不禁心中暗暗感慨,不愧是萧太傅啊。这一番话,虽然字字自贬,确句句直指王太保。
两相对比之下,同样是无官无爵,萧太傅不敢将自家的小事闹到御前,直接去京兆府衙请罪,不过是寻常的百姓斗殴,而王太保确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却将此事闹到了御前,还要皇帝责罚苏胤和萧太傅的儿子。
而且萧太傅的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顾琰博学多才,年级轻轻就已经担任学府大学士之职,负责在九州游学广纳天下学士之责。小儿子萧风亦是口碑颇好颇有才识的少年郎。
贞元帝向来看中有才识之人,重文而轻武。
果然,听完萧太傅这番话,贞元帝面色也变化了许多,看着恭敬跪在殿前的萧太傅,又扫了一眼立于殿内的此时脸色由红转黑的王太保,
“萧太傅也免礼吧,太傅日夜操劳,辅助朕治理国事劳苦功高啊,难免会疏于对子女的管教,但倒也不至于罪责至此,不过日后萧太傅也需要多花些时间在府中才好啊。”
“谢陛下龙恩圣典。”萧太傅立刻恭敬道。
“陛下,”王太保辅佐贞元帝多年,自然也是听出了贞元帝有意维护,想大事化小之心,眼中充满恨意,“萧太傅字字都是在诛臣的心那。
敢问萧太傅,何为所犯法度,纵然情可容?难道我儿就活该被当中殴打吗?活该断子绝孙吗?活该命悬一线吗?
陛下!
他萧子初尚可去参加学考,我儿确只能躺在床上命悬一线,不公啊,求陛下明鉴。”
“小顺子,太医那边可有消息?”
“回陛下,今日大朝会之际,李太医已经回宫回复,有陛下圣恩庇佑,王公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曹顺恭敬上前,低声道。
“恩,李太医做得不错,那,关于子嗣可有消息啊?”
“启禀陛下,李太医回复说,若是王公子能配合调养,能够有一截百年的麝鹿,是完全有痊愈的可能的。”曹顺轻声道。
贞元帝沉吟了一会儿,目光看向王太保,冷声道,“王太保,可曾听见?”
王太保微微垂头,调整了一下脸上的情绪,其实今日早上他出府的时候就已经问过太医,虽然知道王廉还有救,但是他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心痛至极。
听说他家王廉因为被苏胤抽中,完全失去了获得詹博士他们的入室弟子的身份,连太学学考都要跟着苏胤一起垫底,这简直就是在在王廉的仕途。
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言侮辱轻贱王廉,这口气无论如何他这个做父亲都要替他儿子出。
“陛下,小儿能脱离险境,那是陛下圣德庇护,臣自当杀身报国,以感陛下龙恩。
但是陛下,太祖曾立训,我朝重视法度,以法治国,小儿受得苦楚与不公还请陛下为小儿做主。”
贞元帝原本还希望王公顷能是个知进退,懂得审时度势,没想到平日里这王公顷还乖顺,这一次确如此犯轴,本想着太医既然都能治好,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贞元帝的心中已经有了不满,原本好些的面色,又忍不住沉了下来。
“那依王爱卿所言,该当如何呀!”
“陛下,先祖法度,以天子犯法尚与百姓同罪,如今苏国公府的公子与萧太傅府上的公子,知法犯法,按照我朝律例......”王公顷跪直了身体,眼中因充血而变得混浊。
“按照我朝律例,王思勤身具四条滔天大罪,当初处以腰斩,夷三族!”
苏胤在旁边安静了许久,一直听着殿中的来回交锋,终于觉得有些不耐,清清淡淡地开口,但是这一开口就给王家定了这滔天的罪孽,惧得殿中众人,除了萧太傅之外,俱是一震。
“你你你,你说什么!”王太保见苏胤薄凉的嘴上下一碰便给他们按了个夷三族腰斩的滔天大罪,竟然在殿中气笑了,“好好好啊,你这哀子竟然敢!”
“放肆!”贞元帝抄起龙案上的镇纸,直接就冲着王太保身上砸了过去,“王公顷,朕还没死呢,身为朝廷命官,你就敢在武英殿如此放肆?来人,将王公顷的官帽给朕摘了!”
“诺!”
“陛下,陛下!
臣刚刚一时糊涂,口不择言,请陛下息怒,臣绝无冒犯陛下之意,请陛下恕罪,陛下恕罪。“王公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口不择言,一时怒火攻心,竟然当着陛下的面出口骂苏胤。贞元帝一向偏爱苏皇后,苏国公一门又为国尽忠,苏胤更是出生便父母为国捐躯,陛下也因此对苏胤偏爱至极。
王公顷脸色难看至极,但苏胤却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对着贞元帝道:“陛下,请陛下允臣传召一人。”
贞元帝听到苏胤的声音,才堪堪冷静下来,心中的痛苦少了几分,只是更加心疼苏胤。
“允。”
“传云上阙宫的赵管家。”
原以为会传召谁,没想到苏胤竟然会直接带云上阙宫的管家过来,王太保刚刚是冷笑与痛恨,但是看到管家过来之时,心中依然不由自主地升起几分不安,不知道苏胤这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苏胤之所以会找赵管家随他御前觐见,因为这云上阙宫之所以能屹立九洲,名扬天下,其背后,少不了贞元帝的推波助澜。
苏胤的姑姑自幼喜欢美食,当年贞元帝为了追求苏胤的姑姑,广罗天下名厨,为苏胤的姑姑亲自打造了云上阙宫,自苏胤的姑姑苏皇后去世之后,云上阙宫的主人自然而然就成了苏胤。
但是云上阙宫的管家苏胤一直没有换,而这位赵管家,自始至终都是贞元帝的人。
所以苏胤直接带了赵管家来到贞元帝面前,赵管家为人谨慎,平日里一丝不苟,可以直言不讳,由他来赘述昨日发生的事情作为公正!
赵管家跟陛下请安结束之后,便一五一十地将当日发生得事情完整地讲述了。
旁边的苏胤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自然知道赵管家能被贞元帝选中必定是有过人之处,只是没想到,赵管家竟然还有过耳不忘之能。果然能做帝王的耳目,不是一般之人。
其实赵管家昨夜已经连夜被贞元帝召唤进宫,因为昨日发生之事,贞元帝依然全部知晓,但是王太保和萧太傅并不知道。
他们所知晓的,也只是旁人所说。王太保听到赵管家说,王廉当众嘲讽镇国将军的小侯爷萧长衍,还逛馆还意指苏胤,顿时眉头紧皱,心中开始惴惴不安。
“启奏陛下,昨日之事,草民已经如实交代,请陛下明鉴!”赵管家汇报完以后,便躬身告退。
第27章
“陛下,按照大禹朝律例,当众斗殴者,轻则贯已百银,重则受杖刑,乃至牢狱之灾。若当陛下当真顺遂了王太保的意愿,施罪于萧太傅、萧子初,以及……”苏胤特地停顿了一会儿,声色沉重道,“以及怀瑾…怀瑾自愿受罚。可是陛下可曾设想后有什么后果?”
苏胤的话,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何意,但是贞元帝的脸色已经有所变化。
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胤继续道,“陛下,臣相信,陛下对仁德,必定会心痛万分,届时难免抽丝剥茧,心中将这件事情怪罪到“始作俑者”萧小侯爷身上。”
“苏怀瑾!武英殿前,岂容你等小儿信口开河,揣测圣心,胡乱攀咬。而且我儿此时,何曾牵涉萧小侯爷”王公顷敏锐的政治直觉感觉到了一丝不安,立刻反驳道。
“王太保是年纪大了没听到吗?刚刚云上阙宫的管家不是都说了吗,王思勤亲口所言,[他萧长衍在西洲湖上当众承认自己是个断袖,随后又被陛下亲封了个断袖侯爷!]
陛下御旨亲封,镇国将军府萧二公子,为正三品风流一意侯,旨在赞赏萧侯爷用情至深至甚至纯之心,王思勤竟然出言篡改陛下圣旨,此举藐视陛下此其罪一也;侮辱萧侯爷,即藐视朝廷命官此罪二也,此等无君无臣之人,当处以死刑!”
“陛下,陛下,小儿绝无此意啊!他只是一时情急啊!”王太保见苏胤言语犀利,立刻哭诉道。
“一时情急,竟然当众侮辱萧侯爷为断袖侯爷,朕亲口封赏的风流一意侯,到了你儿子口中就成了断袖侯爷?
好一个断袖侯爷,你的儿子是儿子,怎么,萧老将军家的儿子就不是儿子!朕的。。。”
“咳咳咳。。。”曹顺听到贞元帝一时激动差点说了不该说得话,立刻一阵咳嗽,已提醒贞元帝。
贞元帝撇了一眼曹顺,“苏国公家的嫡子就不是了吗?岂能由得竖子侮辱。”
“陛下息怒,小儿心性纯良,断无冒犯圣意之心。”王公顷听到贞元帝如此激动,顿时以头撞地。
“陛下,若是让有心之人以此做文章,万一镇国将军府和萧侯爷被有心之人误导,也误会是陛下的良苦用心,岂非让陛下与镇国将军府离心?”
一直跪在殿中的萧太傅一直没有出声,以至于大家都忘了萧太傅的存在,此时突然出声,倒是令贞元帝和王公顷都是心中一颤。
苏胤抬头便看见了贞元帝变暗的眸色以及皱起的眉头,温声出言道,“萧太傅言重了,今日萧老将军还在宫门口请怀瑾午时去萧府用膳,说是要感谢怀瑾追月节水中相救之恩。
萧老将军满门忠烈,以德抱怨,以德报德;纵然整个京都都说萧萧侯爷与怀瑾不和,但是萧小侯爷依旧是在学考之时尽心尽力与怀瑾一同考校。
陛下,怀瑾相信,镇国将军府定然是懂得陛下的皇恩浩荡,不会被小人所蒙蔽。”
贞元帝听了苏胤的话,倒是有些诧异,“萧老将军请胤儿去他们府中用膳?”
“是,萧老将军说,刚打下来的野豪猪,想着给怀瑾补些身体。”苏胤自然也知道,贞元帝若是不信,只需随便一查便能查到。
“老将军有心了。朕自然知道萧老将军与长衍都是感恩图报的忠烈,就是因为这样,这些别有用心之辈才当真是让人可恨那!”
贞元帝双目微缩,目光犀利地看向王太保,心中不由得怒气滋生。
贞元帝知道苏胤和萧太傅说得没错,如果自己当真被王公顷逼着惩罚了苏胤,以自己对苏胤的偏爱,以及对萧家微妙的心态,那必定与镇国将军府离心,更甚者还会让苏胤与自己也离心!
这后果,令得贞元帝的心中气恼之极。
“陛下,臣有一问想请教王太保,方才萧太傅依然想陛下请罪,但是王太保确不依不饶,说萧太傅在句句诛心,想用萧公子之罪责攀扯到萧太傅身上,难道就是因为萧太傅不涉党争吗?”苏胤见贞元帝说完之后,看向王太保的面色之中已经有明显的怒意,只是王太保他们跪在地上不敢直面天颜,所以不曾看清。
苏胤又不紧不慢地添了一把火。
只是这一把火,烧的太旺,几乎给了王太保致命一击!
“苏公子,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如此狠毒地构陷于臣?
陛下明鉴,臣从未涉党争,臣自始至终恪守祖训,也只效忠于陛下。
反倒是苏公子,无功名傍身,无非仗着陛下宠爱,皇恩浩荡,可出入皇宫内院,但是却不想苏公子巧舌诡辩,小小年纪,如此歹毒,一张嘴皮子上下一碰,便给老臣安上了党争之名,企图离间陛下与臣,是何居心?
小儿明明是受害者,却被苏公子无端安上几条重罪,是欺负我们没有辅国公府的功勋傍身吗?”
“王太保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苏胤不紧不慢地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荷包,转交给了曹顺,又由曹顺将荷包转呈给了贞元帝。
贞元帝看到荷包上绣着一个廉字,于是打开了荷包,赫然看到一块刻着晨字的玉牌。贞元帝的脸色立刻铁青,“王松!”
王太保听到贞元帝咬牙切齿地喊了自己的名,顿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陛下,这个荷包乃是昨日从王太保身上掉下来的,只不过当时大皇子他们走得急,只是将王公子送回了王府,却忘了将王公子的荷包一并捡走。
原本怀瑾以为王公子与大皇子一派只是在学院之中的同窗之谊,走得亲近些罢了。
若非得见这块私牌,怀瑾也不知道,祖宗有法,历朝历代,正三公只能辅佐君主与储君,什么时候还能干涉党政了!
陛下应当知道,若是正三公参与党政这对于储君意味着什么。
此罪三也!“苏胤的声音很缓,一句一顿,却是句句锤在贞元帝和王太保的心上,听进他们的耳朵里,就跟针扎一样刺耳。
王太保早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只不过他没想到,苏胤这人竟然想把他们往绝路上逼,“陛下,臣绝对没有背叛陛下,也从未参与党政,青天可鉴,至于这私章,难免不是别有居心之人栽赃嫁祸,请陛下明察!”
“王太保,若我是您,还不如狡辩说这块私牌是给的您的儿子,与您无关呢?您的独子不过是仰慕大皇子的风范罢了。”
苏胤看了王太保一眼,然后又看向贞元帝正色道,
“陛下,臣也但愿王太保不是,只是王太保的儿子大逆不道,不自量力想要参与党政之事。
只不过陛下,大皇子若是当真与王公子串通,借侮辱萧侯爷与怀瑾的名义,设计害怀瑾落入圈套,此等以废一人而离间陛下与萧太傅、镇国将军府、辅国将军府、甚至于王太保四家,
此计不可谓不毒!按律我朝律例,怀瑾认为判腰斩、夷三族已是陛下恩德。
当然,臣宁愿这些只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公子是否当真有罪,还需陛下定夺。
只是萧太傅的公子完全是被怀瑾拖累,才无端卷入纷争,还有萧侯爷被侮辱,请陛下彻查馆,还萧小侯爷一个清白名声!”
苏胤掀起衣摆,郑重地跪下,“陛下,怀瑾愿一人承担,只求陛下莫要因此与萧太傅,镇国将军府,辅国将军府离心便好!”
“陛下,小儿他……”王太保还欲再做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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