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行了，”又输了一轮大冒险的赵敛带着满身酒气跨到沈约身边，他揽着好友的肩膀一屁股坐下，直接抬手把对方手机屏幕挡住，“看什么呢，我说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儿，还能不能玩了？”
沈约摁灭手机，把自己跟前那杯没喝过的水送到赵敛手边：“我得回去了。”
赵敛不满道：“这才几点，回去那么早干什么？”
掌心里手机不停震着，沈约好心情地勾起唇角：“钓鱼。”
“钓鱼？”赵敛眯起眼睛，“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爱好？”
“最近新有的，”沈约站了起来，“你也少喝点，别又在外面鬼混一晚上不回家，到时候你姐又打电话来骂我。”
赵敛“嘿嘿”笑了两声，他被沈约说得心虚，刚好又有人在叫他去扔骰子，于是立马把沈约甩到一边，兀自去玩了。
沈约没开车，他走出会所，一辆高调的迈巴赫停在停车场，主驾的车窗在他靠近时降下，露出卫瑾川那张带着小心翼翼的示好的、青涩的脸。
男人面部线条柔和，没有那种在职场久了磨练出的圆滑。沈约很了解这个男人，当他不做表情的时候，浑身上下，便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如同不可攀摘的高岭之花，让人还未待靠近，就先起了退缩的心思。
但此刻卫瑾川可怜地耷拉着眼尾、又期待地抬起眼睛，他不自知地捏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局促不知摆放，又要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讨他欢心，跟面无表情时完全是两个样子，如同被抛弃后主动找回家的小狗，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这张脸从车窗后露出来的那一刹那，沈约整颗心都要化了，他在心里感叹自己的眼光真好，面上却不为所动，眉头微微皱起，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到了你发的朋友圈，”卫瑾川被他的冷淡刺痛，抿唇说，“我想在这里等着，万一正好接到你，还能帮你省省车钱。”
沈约有些好笑：“我看上去缺那几个钱吗？”
卫瑾川也觉得自己的理由有些牵强，他说：“反正来都来了，你回哪儿，我送你吧。”
沈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盯着那张脸由正常的肤色渐渐转红，怕再逗下去卫瑾川恐怕要无地自容，终于肯要松口。
“我回……”
“小约。”
正在这时，一辆汽车在卫瑾川车后方停了下来，刺耳的鸣笛声打断了两人的话，他们同时看去，恰好那辆车窗降下，沈错一身商务的西装，视现在沈约跟卫瑾川两人身上不断徘徊。
最终，还是落在了沈约脸上：“回家？”
沈约收回了迈出的腿：“哥？你怎么在这儿？”
“有个饭局，正要回家，”沈错言简意赅，他屈起食指，轻轻敲在方向盘上，“你在约会？”
听到“约会”两个字，卫瑾川眼底如点了一盏亮灯，立马紧张起来。
沈约余光瞟着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从容摇了摇头，否认了沈错的说法：“只是刚好遇到了，他顺路捎我一程。”
“那就多谢了，”沈错这才施舍地朝卫瑾川点了点头，淡漠道，“不过我沈家还没穷到要蹭别人的车的地步，你好意我替我弟弟心领了，现在我在，你回去吧。”
他语气毫不客气，就好像在打发随便一个路边司机一样。
卫瑾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哥，我……”
“你哪儿来的哥？”沈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卫小少爷下次叫人前先看清楚，我不是卫子渝，只有小约这么一个弟弟。”
卫瑾川咬着下唇盯他，那目光哀怨又愤恨，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直到上了沈错的车，那辆迈巴赫仍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沈约盯着后视镜慢慢变小的黑点，悠悠收回目光，一转头，正好对上沈错刚收回去的眼睛。
沈约有点尴尬，甚至产生了点心虚，这心虚没有道理，不知来由，他喝了口水才勉强镇压下去，又开始漫无边际地找话题：“哥，你好像很不喜欢卫瑾川？”
“他靠不住，”沈错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小约，我希望你只是跟他玩玩。”
沈约有点累了，他躺在副驾上，眼睛一闭面前全是卫瑾川刚才支离破碎的可怜样子，让他又心疼又喜欢。
沈约回忆着卫瑾川可怜的样子，心情好极了：“哥，你之前不是不管我吗？”
“之前不一样，”沈错说，“小约，你迟早是要结婚的，你现在还小，可以玩，可是以后呢？你现在越认真，以后就越难抽身。”
沈约不听不信，他做事很有一套自己的准则，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才不结婚呢，跟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哥，我就要他，你帮我。”
前面正好是红灯，沈错把车停稳，转头过来看他，眼神如同宽阔波澜的海面：“帮你？”
沈约没听出他语气有什么不对，理所当然地点头说：“他就是要一点刺激，不然永远那么拧巴，哥，你也不希望你亲爱的弟弟失手吧？那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沈错没有说话，只是沉静看他。
沈约闭着眼，他情绪泛滥，没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只是太久没听到回答，心里有些奇怪，正打算睁开眼睛看看，正巧红灯变绿，细微的颜色变化晃过余光，沈错如梦初醒。
沈约睁开眼的时候，沈错仍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男人四平八稳地发了车，声线不起波澜：“好，我帮你。”
。
那天以后，卫瑾川出现在沈约面前的频率更高了。
两人的身份来了个彻底的调换，以前是沈约追在卫瑾川身后，现在变成了卫瑾川给沈约送花、邀请吃饭、在手机上嘘寒问暖。
沈约偶尔回一回、也肯跟他见一见，却从不正面给予什么回应，又或者在卫瑾川气馁的时候释放几个暧昧信号，直把人吊得七荤八素，不知天南地北。
卫瑾川没有放弃讨好沈错，虽然这人不喜欢他、说话还相当难听，但不管怎么说，沈错是沈约的大哥，毕竟以后是要做一家人的，卫瑾川不想让沈约为难，工作之外的那点时间，不是钻研着怎么让沈约尽快接受他，就是钻研怎么让沈错不那么厌恶自己。
当然，效果微乎其微。
这天将要下班，手机里收到了卫瑾川发来的花和等在他公司楼下的车的图片。沈约心情好，想着也该是给卫瑾川点甜头了，于是敲了几个字发过去：【听说城西新开了家蛋糕店，他家的草莓慕斯很好吃。】
聊天框的昵称立马变成“正在输入中”，卫瑾川很快发来消息，只有四个字：【二十分钟。】
沈约没再回，他看着对面发来的信息，笑着关掉了手机。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等估摸着卫瑾川要回来了才姗姗下楼，一辆低调的宝马刚好驶停在他旁边，不太像卫瑾川平常的风格。
沈约以为自己挡了路，往前面让开两步，却没想到副驾驶上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西装男人，男人走到他身边，恭敬地弯了弯腰：“沈总，我们夫人有请。”
沈约没想到自己也会经历这宛如电视剧里**一样的阵仗，他眯起眼睛打量这辆看不清来历的车，问：“你们夫人是谁？”
“您见了就知道了。”西装男看似有礼，态度却相当强硬。
沈约有些好笑，环视一圈：“如果我不想见呢？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难道你们还想绑架？”
要知道这里可是海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不少人注目，这其中就有沈约自己的员工，看见自家老板似乎遇难，一个两个都拿着手机蠢蠢欲动。
事态逐渐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尤其沈约本来就是风云人物，平时光站在那儿都少不了人来搭讪，这会儿遭人围堵，更是满足了那些早就想在沈约面前出风头的人的英雄救美的幻想。
西装男犹豫片刻，最终只能妥协：“我们夫人……是瑾川少爷的母亲，他听说了您跟瑾川少爷的事，一直都很想见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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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依然卡文，难受。。。
二编：是的没错，我又改文啦！已经在考虑下个番外不然等写完了一次性发吧，不然一不顺就卡，一卡就想改，改来改去阅读体验也不好了（对手指）
第104章
卫瑾川的母亲是个活在传说里的女人。
据说她不是海城本地人，生长于西南省城的一个不知名小镇里，据说早些卫父年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时与她一见钟情，据说她性子泼辣、不好相处……人们所了解的关与她的一切都逃不开一个“据说”，正如海城那些贵夫人们笑话她出身粗鄙不识礼数，她也不喜欢这些人的虚伪，婚后几乎从不在社交场合抛头露面，大多人对她的唯一印象，都还保留在许多年前她跟卫父结婚时婚礼上远远见的那一面。
沈约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确定了许多传闻只是传闻。
跟沈约从前见过的那些雍容贵妇人不同，卫夫人身上并没有过多珠宝打扮，她保养相当得宜，甚至连妆都没化，一张素脸却不难看出年轻时的清丽——并不是一个大美人，五官却不庸俗，组合出一张让人很舒服的脸。
沈约到的时候，她正坐在桌前看自己新做的美甲，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也只是微微抬头，开头第一句话：“我儿子好玩吗？”
“……？”这没厘头的一句给沈约给搞懵了，男人坐下的动作一顿，又迅速恢复自然：“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我性子比较直，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卫夫人把漂亮的粉色美甲放在嘴边吹了吹，说，“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离开我儿子？”
她一上来就给了个下马威，沈约从这两句话里整理出女人对自己的看法，微微一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跟瑾川是真心相爱的。”
“算了吧，还真心相爱，”女人嗤笑一声，“也就卫瑾川那个傻逼会信你的话。”
“……”沈约这会儿是真摸不清她的态度了。
“行了，不吓唬你，”卫夫人优雅地啜了口水，慢慢说，“你们的事我都有听说，我肚子里出来的东西我知道，我家老大是个靠谱的，至于老小么……傻逼一个，也就国内这么病态的教育风气让他当了十几年的好学生，这不一出社会原形毕露，没了学习成绩的加成，他什么也不是。
“至于你嘛，没见过，但有听说。你睡男人的本事很强，以前那些我都略有耳闻，但那些跟我没关系，我不管，只不过瑾川再怎么傻逼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玩他却无动于衷——现在，你还要装听不懂吗？”
“……”沈约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虽然他经常把“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挂在嘴边，但这种母亲折辱儿子的行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默了默才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我是不会跟他分开的。”
卫夫人并不意外他的回答：“看来我需要跟你妈妈聊聊，你们还年轻，做事都只凭刺激，想要什么就要有什么，我这个老东西来劝你，反而还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约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我说过了，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卫夫人没料到他会这么讲，有些错愕。
沈约直直与她对视，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
良久，卫夫人才垂下眼，却是竟然笑了出来：“行吧，你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再劝下去倒显得我像个恶婆婆似的，算了，算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还是去把我的美甲卸了，看上去丑死了。”
她说着站了起来，沈约很是意外：“您不介意？”
卫夫人古怪地问：“介意什么？”
“我们都是男人。”
“那怎么了？”卫夫人撩了撩头发，“起码是个人吧？有人肯要他就不错了，我怎么好意思挑三拣四的？”
“……”倒也不至于那么不堪。
还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随即卫瑾川推开门冲了进来，脸上是难掩的着急：“妈，我都说了你别……”
“二十分钟，”卫夫人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就差没直接对卫瑾川翻白眼了，“就你这速度，我要真想对他做点什么，你现在跑过来，尸体都处理好了。”
卫瑾川脸色一白：“我那是因为……”
“行了，”卫夫人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没兴趣，不想听，昨天没睡好，我得去补个觉，下次不是要结婚这种大事就别叫我了哈。”
她说完就走，不给卫瑾川留半点母子情分，留下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沈约问：“你跟你妈……”
“她就这样，人不坏的，”卫瑾川紧张地拉着沈约的手臂东看西看，“她没叫人打你吧？”
“……”还叫人打他？沈约越发好奇卫瑾川母亲在卫瑾川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他摇摇头：“没有。”
沈约是卫夫人弄过来的，当然该由卫瑾川送他回去。在车上，卫瑾川不住替他母亲道歉，沈约应了两声，听他不依不饶说来说去只有这个话题，不禁烦躁起来。
他冷不丁开口：“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吗？”
……别的？卫瑾川恍然大悟。
趁着等红灯的空档，他从后座上拎出被自己忘到一边的草莓慕斯，又抱起那束被冷落太久的玫瑰，期期艾艾道：“蛋糕，还有花。”
“……”沈约看着他如同期待被主人夸奖的小狗一样的表情，于心不忍接过装慕斯的盒子，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放到一边：“除了这个呢？”
卫瑾川：“除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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