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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靖宸党羽的其他大臣案件也在逐步审查中,几乎每日都会张贴告示公告最新的审理进度,内容公正详实,且每一张告示下方都有刑部尚书柳长风的印章。
叛贼纷纷被捕,柳长风也终于洗刷了污名,他跌宕起伏的仕途故事给说书人提供了不少素材,茶楼里几乎每日都是高朋满座,关于柳长风的故事也完全转变了风向。
“柳大人那是什么人?那是能在宇文靖宸的眼皮子底下当差,忍常人所不能忍的清廉之官,怎可能被这点小恩小惠动摇?看都没看一眼便将一干人等全部打入天牢!”
“便说那赖成毅率领西北护卫军护送宇文靖宸想从玄门逃脱,只见一人竟单枪匹马直冲进来,他手持宝剑喊着宇文狗贼休走!宇文靖宸定睛一看,竟是白面书生柳长风!”
“要说柳长风的母亲柳氏也是个刚烈的女子,听闻儿子要做皇上的眼线只说了个‘好’字,她深知宇文靖宸将自己接到京城必是为了牵制儿子,故而在门前演了一出母子决裂的好戏后便毅然以身报国,实乃当世烈女!”
尚清居的茶馆二楼坐满了人,这场暴动结束后,范老板也终于被从天牢中放了出来,尚清居重新开张,好多百姓都来给这位沉冤昭雪的大善人捧场,他们本以为范老板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可见了面一看,竟是容光焕发,整个人还胖了一圈!
众人很快也反应过来了,范老板进了天牢,那是刑部的地界,而刑部尚书不正是我们刚正不阿的柳大人吗?
这下范老板更是成了柳长风的活招牌,谁也不会再怀疑他忠臣的身份。
柳长风出门不用有侍卫跟着了,也不用多准备几身衣裳防止被扔烂菜叶,柳府门口干干净净,连小厮都跟着扬眉吐气,再也不用夹着尾巴做人了。
不仅如此,踏入柳府的媒婆也变多了,几乎每日都有人上门来说亲。
柳长风今年才十九,便已位居正一品大臣,年少有为仕途光明,品行端正声名远扬,寒门子弟家底清白,父母早逝,嫁过去甚至都不需要孝敬公婆,这么好的条件,庙里许愿都不敢这么许。
凡是家里有未出阁的姑娘的,都纷纷托人送来画像,那阵仗堪比宫中大选。
柳长风最初说,自己入朝不久,为官清廉,还没有攒够聘礼,没想这么早娶亲。结果后来,媒婆连女方的礼单都给拿过来了,声称只要柳大人愿意,没有聘礼也没关系。
这等令人瞠目结舌的奇事更是成了京中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毕竟这京城不缺钱的富贵人家太多,他们看中的是柳长风的名望能力和人品,尤其是那些心疼女儿的,便是每月补贴一些都心甘情愿。
柳府大门又开始紧闭,柳长风这次连门都不出了,过去只要他不出门就不会被激愤的百姓扔烂菜叶,现在他便是躲在家里都不得安宁。
就在城中百姓都在猜想他会选哪家姑娘的时候,柳府门口忽然停了一驾宫里来的马车,柳长风亲自出府迎接,“臣柳长风恭迎殿下,殿下忽然驾临寒舍可是圣上有事传唤?”
他当然知道不是,若是圣上传唤自有四喜公公前来,哪需要昭月过来?他是担心对昭月的名节不利,才特意出言提醒。
也不知昭月是根本没听懂他话中的含义还是有意为之,反倒当众说道,“本公主听闻你柳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送到你这来的画像比送到皇兄那的还要多,所以特意过来悄悄热闹,我们柳大人可有中意的人?”
围观的百姓纷纷竖起耳朵等着获取今日的饭后谈资,只听柳长风恭敬地道,“臣初入为仕,只想尽心报效皇上,无心儿女私情。”
昭月扬眉,“竟是这样,那本殿下可要派人在柳府好好盯着柳大人可有践守诺言了,若是柳大人三心两意一面说着为皇兄效力,一面又四处收别家姑娘的画像,就休怪本殿下到皇兄那里参你一本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只见柳长风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地应下,众人忽然恍然大悟,长公主殿下这不是代表圣上来兴师问罪,而是宣誓主权来了!
她都这么说了,哪里还会有人不识趣再上门说亲?
只是长公主殿下是圣上唯一的手足,曾随军出征,深得皇上喜爱。柳长风条件确实不错,可毕竟不是名门望族,皇上能舍得把心头肉嫁过去?
而且,为了防止外戚干政,一旦做了驸马便再难在朝中担任要职,柳长风九死一生换来的平步青云就这么做了驸马岂不是可惜了吗?
大家都纷纷为柳长风被长公主殿下看中而惋惜,可唯有柳长风自己知道,他不怕不能升官,只要皇上愿意听他一言,无论身居何位都能报效朝廷,他只怕自己的身份地位配不上昭月。
赵承继昭告天下自愿将皇位禅让给赵承璟,大家都以为他谋朝篡位为虎作伥,定是死罪难逃,可赵承璟居然没有杀他,只是判他永生看守皇陵。
试问天下哪个皇帝能如此容忍自己试图篡位的兄弟呢?多少皇帝登基后第一个便对自己的手足痛下杀手?更何况赵承继和当今圣上并非一母所出,圣上竟也完全不担心他再有二心,反而饶了他的性命,此等气量真是史书罕见。
赵承璟自然不用担心赵承继会篡位,内务府已为他验明正身,尽管宫外的百姓不清楚,可朝中大臣人人都知道他是个阉人,连绵延皇嗣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做皇帝呢?
大家不禁摇头叹息,这赵承继不甘沦为庶人,偏偏要与那宇文靖宸勾结,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赵承璟登基后一直没有上朝亲政,他给官员们也放了假,可每日递到宫里的奏折是一点没少,大家的折子终于不用先送去宇文府过目了,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恨不得一天三次问安。
除此之外,他们也听说皇上早已秘密召见了一些大臣,商讨今后的事宜,所以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盼着被传唤。
柳长风便早早被传唤了,宇文靖宸党羽的审理工作还需很久才能结束,皇上召见他定然不是为了此事。之前皇上便曾说过不能委屈了昭月的话,显然也是知道了两人间的事,此番进宫要么就是让他断了对昭月的念想,要么便是要贬他的官了。
自入京以来,除了皇帝,唯有昭月给了他从没有过的温暖,昭月行事果决从不给他退后的机会,他也想为了昭月努力一次。
赵承璟正在上书房中批奏折,他面前的折子堆得像山一样,旁边地上还有两个公公在帮忙搬奏折。
赵承璟停下笔,“爱卿来了,无需多礼,赐座。朕此番叫你来是想问一问,天下初定,爱卿未来可有何打算?”
“臣定尽心竭力……”
赵承璟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场面话便不用说了,朕知你忠心。朕想问的是你对现在的官职可还满意?如今朝中官职空缺严重,你又有何人举荐?”
柳长风先推举了几个做事得力的人和他们适合的职务,最后才说到自己身上。
“臣的父亲曾为一方父母官,因被监察御史与太守勾结陷害而惨死,至死未能洗刷冤屈。臣的父亲一案因年代久远,证据早被销毁,已很难翻案了。但臣想着若有一日入朝为仕,能做监察御史查尽天下贪官污吏,臣的父亲九泉之下也便能安息了。”
“所以,若圣上准许,臣在彻查宇文靖宸党羽一案后,愿做监察御史,巡察全国,为圣上分忧。”
赵承璟笑了,他知道柳长风会这么说,因为这也是他上一世的心愿。只可惜上一世的柳长风在宫变之时惨死,他的心愿也只能成为酒后戏言。
“朕准了。”
柳长风的眸子一沉,监察御史于他现在的官职来说是贬,新帝登基,他立刻撂挑子只恐触及逆鳞,只能一步一退,待巡察回来,皇上或许也淡忘了他,他再自请闲职,成为昭月的驸马便会容易许多。
这确实是他的心愿,只是如此一来他也会远离昭月一段时日,或许再回京城便已物是人非。
“不过不是监察御史,而是御史大夫。”
柳长风一愣,若是御史大夫便掌管整个监察院,也是从一品,和他现在的刑部尚书之位是平级。
赵承璟笑盈盈地望着他,“你想巡察全国,朕也会恩准,御史大夫的职务便给你留着,朕还会赐你尚方宝剑和贴身侍卫保护你的安全,如何?”
柳长风不知如何回应,连忙叩谢,“臣谢皇上厚爱。”
“你想不想见一见朕为你选的贴身侍卫?”
柳长风有些懵,“宇文靖宸党羽一案只怕还需审上半年,倒是也不急于一时……”
“欸,先看看也没什么坏处,便当是朕给爱卿的定心丸。”赵承璟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定心丸?
直到昭月一身利落的男子扮相从外面走进来,柳长风才恍然大悟,昭月高兴地转了个圈,“怎么样皇兄?我穿起来是不是有模有样的?”
赵承璟含笑道,“你穿什么都好看。回头和长风出宫,你可不能使性子,更不能擅自行动,凡事都得听长风的听见了吗?”
“哎呀皇兄,柳长风也不一定做什么都是对的嘛!”
赵承璟宠溺地摇头,“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这尚方宝剑不是赐给你的,是赐给长风的。见了尚方宝剑便如同见了朕,你若是连朕的话都不听……”
昭月连忙道,“好了好了,皇兄,昭月知道了。大不了听他的便是,何必拿尚方宝剑来压我。”
赵承璟被她逗笑了,转而看向还有些发懵的柳长风,“长风,朕的良苦用心你可都明白了?”
柳长风何其聪慧,哪会不懂?只是他没想到,圣上不仅愿意成全他和昭月,还未曾贬他的官职,虽为御史大夫,但只要常年在外巡察,便也没有了外戚干政的嫌疑。
赵承璟怕他误会又特意说道,“朕并非是不准你回京,长风这对你来说是个历练的机会,你需用心教导昭月,也要用心完成朕交代的差事。朕对你寄予厚望,莫要妄自菲薄。”
柳长风从未想过能有这般好的结局,他的一切心愿赵承璟都毫不犹豫地实现了。
昭月连声提醒,“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我皇兄?”
柳长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磕头,“皇上如此厚爱长风,长风永世不忘,臣愿肝脑涂地以报此恩。”
赵承璟笑眯眯地摆手,“去吧,等你出京之时,朕再送你一份大礼。”
也该让柳长风知道此生能和昭月修的圆满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莫要一再隐忍退让,伤了他宝贝妹妹的心。
第204章 抢夫婿
赵承璟登基后虽未临朝,但各部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中,战康平此次平乱有功,战云轩也得以沉冤昭雪,战府老宅的封条终于摘了下来,为表厚爱,皇上还亲自命人来战府打扫。
荒废了两年的战府再次门庭若市,昔日的丫鬟侍卫都回来了,大家欢聚一堂互诉衷肠,只是唯独少了一个人。
战家军进城的时候大家伙可是都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战将军居然有两个!听说战云轩有个孪生兄弟,这些年一直在暗处协助他,此人武学本事均不在战云轩之下,曾经夜袭千里的岭南之战便是两位将军齐心协力的手笔。
不仅如此,听说两兄弟关系还很好,曾经皇上为保全战家不得已下令让战云轩为侍君,便是他的孪生兄弟顶替他去的,这等情义可不是哪对亲生兄弟都能做到的。
百姓们能知道得这么详尽,还要从田大人上门拜访说起。
工部尚书田大人原本是宇文靖宸党羽的人,他年事已高不过是随波逐流,幸亏一对儿女都是深明大义之人,儿子田玉桁不仅南下治水有功,还暗中帮忙将眼线安插在宇文靖宸在虎丘的兵营中,也可谓是本次平定内乱的功臣。
女儿田玉琉在皇家围猎时暗中戳破了新上任的亲军都尉李正元的阴谋,毅然将父亲推向了老臣派这边。
田大人当时还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被宇文靖宸发现后牵连全家,可如今宇文靖宸党羽的臣子纷纷被捕,他反倒因早早归顺皇上而逃过一劫。
田大人自知自己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若是不能得到老臣派的认可,还是早晚会吃苦头。
于是他先是去了丞相府拜见林柏乔,又去战府恭贺战康平,打算和老臣派的臣子们联络联络感情,这两位都是好说话的类型,没有拂他的面子,战康平很是热情地招待了他,还留他一块用膳。
田大人受宠若惊,当然没有拒绝,虽然他不胜酒力,但也硬撑着和战康平喝上了两杯,酒过三巡便禁不住开始倒苦水。
“老将军有所不知,我这辈子就是糊涂,靠着家父当年的功劳才混到工部尚书的位置,自己不争气,这次能安然无恙竟也全靠两个孩子。如今虽已效忠皇上,却只怕老臣们始终记得过去种种,不肯接纳我啊。”
战康平倒是清醒得很,摆手道,“田大人切莫妄自菲薄,你之前虽是国舅派的臣子,但也从未与他们同流合污做什么坏事,这点老臣们都心知肚明,定能接纳大人的。”
田大人叹了口气,“丞相也是如此安慰我的,若是大家都能像丞相和老将军这样就好了,我这般年岁,早已不想着什么平步青云,只希望两个孩儿不要为我所累,尤其是玉桁,他是个有真才实干又志向高远的好孩子,都是被我这个当爹的给耽误了,老臣们不接受我没关系,只希望将来不要因我而轻视玉桁。”
“田大人尽管放心,老臣派臣子们这些年始终苦于后继无人,能有像田公子这等青年才俊愿意为圣上效力,大家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轻视呢?”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田大人虽是这么说,可看上去还是很伤心,“之前我曾想着把小女许配给那李尚书的儿子李正元,是那李尚书主动上门来说亲,他当时是宇文靖宸面前的红人,我岂敢不从。虽说幸亏小女及时取消了婚约,可如今大家都知道她曾与李正元有过婚约,只怕将来更难出嫁啊。”
“既是如此,田大人何不在老臣派的臣子中再为爱女寻个如意郎君?既可了了你的心愿,也能加深和老臣派的联系。如今青年一辈中林谈之一直尚未婚配,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学识品行都是没的说……”
田大人连忙摇头,“不敢当不敢当,林太傅深得皇上器重,又是丞相的独子,咱们关起门来说,那林太傅便是将来丞相的人选,盯着他的人何止一家,哪轮得到小女高攀?”
“父亲,田大人。”
两人正说着,战云轩回来了,战康平招呼他坐下,田大人也跟着直起身子,如今的战云轩也是子承父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田大人看他一表人才,举止彬彬有礼,再想到自己儿子远在南方不能回京,前途也是难以预料,心中更是伤感,禁不住又喝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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