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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此举是不是太过冒进了?】
【正因如此,才能说明皇上的决心。】
父子俩交换眼神的功夫,便已将心中所想传递给了对方。
赵承璟先是让林谈之安排南诏使臣落脚,他怕是早已料到自己会将使臣安排在丞相府,而后又说出想要南诏将种植技术留在大兴的话,便是暗示他们回府之后继续与月使谈判,这短短的一句话既是在安抚月使,也是在向他们传达旨意。
林谈之只是觉得十分好奇,自战家被冤入狱以来,赵承璟所展现出来的智慧、隐忍甚至是心境都与之前判若两人,如此明显的变化不会是一蹴而就,可又到底是从何时开始?难道之前那个蠢钝无能的模样真的都是装出来的吗?
月使闻言微微勾起唇角,“皇帝圣明,这晚稻在各位达官贵人看来可能不值一提,但在百姓眼中却是赖以生存的食物。我南诏自然愿意将此作物的种子和种植技术奉上,但我南诏与大兴、东瀛交界处的百越一带常年有倭寇作乱,危害百姓,君主希望大兴皇帝可以出兵百越,与我南诏一同击溃倭寇,共享盛世。”
这下大臣们更是议论纷纷,依稀传来几声“不可”,百越是三国交界之地,长久以来一直游荡着多个民族势力,由于三国的敌对关系,任意一国出兵都极易引来其他两国的夹击,所以一直无人敢管。
虽说击溃百越地区对大兴并无坏处,可百越距离大兴的核心太远了,出兵不易,战果却要平分,还极有可能引来南诏与东瀛的联合进攻,在战家倒台的今天更是太过冒险。
“月使。”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那语调带着几分玩味,还有些漫不经心。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以为我战家无人了,才敢在此大放厥词?”
战云烈面上在笑,但眼底的寒意让人不敢逼视。
赵承璟冒着性命危险为他们说话,给他们提供舒适的住处,这些人却得寸进尺,如此践踏赵承璟的心意,赵承璟想要什么,他就抢过来,既然是养不熟的狗,不如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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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赵承璟:完了,这回和南诏的关系是难以缓和了。
战云烈:大不了本将军踏平南诏,把你想要的都抢过来。
赵承璟:一定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第32章 十有三胜
月使眉头一紧,战云轩对于南诏国来说便是不堪回首的耻辱,当年他率战家军一路打到了淮须城,他们南诏的天子脚下。
当时都城内乱作一团,紧急派出日使去谈和,本以为已毫无希望,战云轩却同意了。后来他们才得知,战家军粮草不足、伤亡惨重,本已是强弩之末,若他们能再撑上三日,必定能让战家军有去无回!
然而当时战云轩勇猛无双,战前叫阵连斩他们三员猛将,宛若天神下凡,若是谈和的使者再晚到一会,连他们现在的南诏第一勇士怕是都要保不住。不仅如此,他还谋于心计,探子调查禀报战家军营帐之中每日都能飘出浓浓的肉香,根本不似粮草短缺的样子。可后来他们才知道,是战云轩命人将战马的骨头剔出来每日放在锅中煮沸,实则军营中的士兵早就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知道这一切后的君主勃然大怒,但当时已经签订了和平协议,战家军也顺利撤离了南诏国境内,若这么快便违约进攻,便是能勉强战胜战家军,此等不齿的行径也会让南诏在其他邻国中声名狼藉。
基于这一切理由,战云轩在南诏国不仅代表着他们战败的事实,也代表着他们与胜利擦肩而过的耻辱。
“战云轩!”坐在席位上的一南诏使臣顿时站起来,他身材高壮,即便是在这么冷的天气也只穿着单薄的南诏国服饰,他身上戾气颇重,一看便知是武将出身。
“我南诏月使与你们大兴皇帝交涉,也有你说话的份?真当我南诏怕了你不成?战家军当年到底是如何取胜的,你心知肚明,也好意思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赵承璟面色一凛,他想起来了,就是这句话!
上一世南诏使臣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在使臣集会上隐晦提及大兴胜之不武,让人误以为战家军与南诏一战另有隐情,而后宇文靖宸便利用了这句话四处散播谣言,说战云轩与南诏内外勾结,南诏假意败北,而战家军故意不攻,赖成毅能顺利整编战家留下的军队也多亏了这些传言。
上一世的战云轩已经“死无对证”,自然不可能当着众使臣的面澄清自己,但这一次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战云轩已为大兴牺牲了太多,他是个好将军、好臣子,甚至是……好皇帝。即便被自己下令满门抄斩,也仍愿为了大兴百姓揭竿而起,甚至在最后还惦念君臣旧情,想留他一条性命。
前几世,他并不了解战云轩,但这一世,战云轩又一次为了他的天下大业,不计前嫌自损身价入宫为妃,他处处帮自己,若没有战云轩,自己恐怕难以支撑着走到今天。
为了大兴百姓衣食富足,赵承璟可以放弃自己的利益、名誉,哪怕是全天下人都当他是个傻子,他也无愧于心。但战云轩不行,他已被自己毁了前程,不能连过往的辉煌都一并被人抹去!
“放肆!”赵承璟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没有很高,但刚好可以传遍每个角落,转头看去他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禁不住双腿发软。
在那样严厉的目光下,那南诏使臣咬牙跪了下去,“臣言语不当,冒犯了大兴皇帝,还请恕罪!”
“你冒犯的何止是朕,更是大兴的将士!今日当着众使臣和我朝大臣的面,你便把话讲清楚,战家军到底是如何取胜的?若有包庇,朕决不轻饶!”
战云烈一愣,他看得出来赵承璟是真的动怒了,可笑的是,与赵承璟相处这么久,他处处逾越想要试探对方的底线都没能成功,结果今日发现他的底线其实是自己。
那南诏使臣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月使忙道,“他只是一时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月使,若是什么都能用一时失言来解释,那未免太不负责任了。”林谈之徐徐说道,“您身为南诏月使,在南诏国也有着极高的地位,便更当明白有些事可以一带而过,有些事则必须要说得清楚明白。”
月使也没想到手下之人如此莽撞,她与大兴的谈判正在关键时候,这小子偏偏在这时发难落人话病,再想谈到一个好报酬怕是都难了。
她忙跪下说道,“回禀皇上,此人乃我南诏第一勇士,曾多次在阵前与战家军对战,只因……只因淮须城一战误判敌情就此败北才心有不甘,绝无他意。”
“这么说,这位第一勇士只是因为嫉妒战将军的智谋才出口诬陷了?林某虽是个文人,不懂领兵作战那一套,但也明白兵者,非徒以力胜,更以谋略为先的道理。胜败乃兵家常事,然,败则败矣,何须多言?”
林谈之笑盈盈地说,可任谁都会觉得他那笑容极不好惹,月使对林谈之早有了解,只是没想到他也是站在战云轩这边的。
战云轩真的入宫为妃了吗?战家真的倒了吗?为什么她有一种战家比之前还难对付的感觉?
那南诏勇士心高气傲,怎受得了如此讥讽?当即反驳道,“本将军与战云轩也不是只打了一次,从岭南到淮须,我二人阵前单挑,本将军十有三胜!若按你的意思说,他战云轩也不是没做过我的手下败将,败则败矣,何须多言?”
战云烈倏地扬起唇,“你的手下败将?当真大言不惭。”
呵,他战云轩做过你的手下败将,我战云烈可没有。
战云烈自打从军以来,13岁便上阵单挑,两军叫阵从无败绩,这什么南诏第一勇士根本没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任何印象。便是真如他所言胜过三次,那他胜过的人也只能是战云轩。
“战云轩!如非当年你我还未分出胜负两国便先签了条约,你以为你那次能赢得了我吗?”
他这么说战云烈才有了印象,“哦,原来是当年我连斩南诏三位将军,斩到第四人时南诏就跑来就和的那个。我记得你们当年是个什么四大勇士,怎么现在剩你一个,就变成第一勇士了吗?”
南诏勇士气得满脸涨红,“是可忍孰不可忍!战云轩!我们现在就比试一番!”
“好了。”宇文靖宸出声制止,“这是使臣集会,不是你们南诏争奇斗艳的地方,月使,还不快带着你的人下去!”
好不容易将战家扳倒,他怎么可能再给战云轩出风头的机会?若非赵承璟插嘴,其实话就停留在“你我心知肚明”那里最好,都是一些上不来台面的人,等他做了皇上,第一个踏平南诏!
林谈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怎么可能让他称心如意,“宇文大人,这南诏将军已然如此嚣张,殿前叫阵,今日众位使臣都在,若是不应了他的请求,岂不是还以为我大兴无人?”
宇文靖宸冷下脸来,“战云轩已是皇帝的侍君,怎可应战?难道他随便叫嚷,点到谁,谁都要来应战吗?”
“臣觉得宇文大人说的极是!”林谈之直接起身给宇文靖宸行了个礼,“云侍君的身份的确不太适合抛头露面,但我大兴也并非无人可用,臣举荐赖将军与这位南诏勇士一战!”
喝得正香的赖成毅:“???”
赵承璟的心提了起来,他自然明白林谈之的意思,只要赖成毅出战不敌南诏勇士,到时为了大兴的颜面再派战云轩上场便合情合理,他倒也并不担心云轩会打不过此人,可赖成毅同样勇猛无双,万一赢了岂不是在涨他人威风?
「林谈之真是干得漂亮!心机Boy!」
「这人和战云轩打还十有三胜,说明实力很强,赖成毅肯定打不过啦,大家放心~」
赵承璟真不知道这些观众哪来的信心,虽说上一世战云轩起义时不费吹灰之力便击溃了赖成毅率领的军队,将赖成毅斩于马下,但那毕竟是战云轩苦练多年之后的事了,且那时的赖成毅也酗酒无度,不复当年,可现在的赖成毅正是全盛时期,哪会如此好对付?
但,若是此举能成,必能为战云轩积攒一波威望。
赖成毅也在思忖,他纵然心比天高,可还不至没有脑子。若说武力,他自认并不比战云轩差,只是谋略上略逊一筹,此人能与战云轩对战十有三胜,证明实力还是不如战云轩的,那么对上自己也差不多。
但是,连战云轩都尚有败北的时候,若是自己失手输了,那便是将大好的机会拱手于人!他已有丹书铁券,大兴一半的兵力都是他的,只要不出差错,掌管大兴所有兵力也指日可待。
这场仗,胜,于他只是锦上添花。若败,则是万年笑柄。他根本犯不上给战云轩做踏板。
他暗暗瞥了宇文靖宸一眼,后者眼神中的含义明显与他相同。于是他摇摇晃晃地放下酒杯,颇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起身,然而不待他开口,林谈之便先一步说道。
“赖将军今日刚得了丹书铁券,人逢喜事多喝两杯也是常情。不过我记得赖将军今日还协助御林军负责保护皇上和各位使臣的安全,总不会宴会才刚开始就先醉的不省人事了吧?”
赖成毅身子一僵,顿时连朝哪边晃都不知道了。
这分明就是让他在失职和给战云轩当陪衬之间选一个!应战,还有胜的可能,若不应,便真要落个殿前失仪的罪名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刚得的丹书铁券蒙尘!
“什么南诏第一勇士,本将军早想会会了,此等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赖成毅自然当仁不让!”
赖成毅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来接过宝剑,那南诏勇士的武器则是一柄弯刀,倒也与他的体型相匹配。
众人在宴会中间给他们腾出了空地,赖成毅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南诏勇士也不客气,拔刀便攻了上来,刀剑相撞发出“锵”的一声,只一次交手赖成毅便被震得手腕发麻,这南诏勇士的力气非同小可,他连忙侧身绕到对方身后,企图以速度制敌,但那南诏勇士也不非泛泛之辈,显然作战经验丰富,挥刀横劈挡住了他的去路。
打至此,赖成毅的酒也彻底醒了。他先是拉开几步距离,待手腕的酥麻缓解后迅猛进攻,他速度极快,招招直逼要害,那南诏使臣力量虽大,但下盘不稳,被赖成毅的小步进攻压得连连后退,可他看准机会一招猛劈又将赖成毅压了回去。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百招之内竟难分高下,赖成毅的剑虽能压住南诏勇士的弯刀,却也被那力道带着从坐席前掠过,当场将桌案劈呈了两半,惊得席间的人慌忙逃窜,若非赖成毅还咬牙压着剑,怕是连坐在席位上的人都要血溅当场。
如此对决未免太过难看,赖成毅心生怒火,想也没想地用剑尖挑起旁边桌案上的酒壶朝南诏勇士的脸砸去,南诏勇士立刻用手臂去挡,赖成毅趁机一记横扫将他铲倒在地。
事已至此,那南诏勇士也心知自己必败无疑,可他左右不甘心败在这种手段上,当即将举起弯刀朝赖成毅的头重重砍去。
这招若是中了,赖成毅就算有十个脑袋都得当场开花!他顾不得其他连忙侧身将弯刀用力挑飞,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声,他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看见林丞相仿佛要把肺吼出来一样。
“护驾!护驾!”
赖成毅一愣,转过头只见那被他挑飞的弯刀以迅雷之势直朝龙椅上飞去,而身后的南诏勇士根本不管那些,从地上爬起来便立刻将他扑倒在地。
赖成毅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云烈腾空而起,身法轻盈地落在龙座前。金黑色的长袍下摆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他将赵承璟护在身后,一脚将弯刀踢飞了,而那飞来的方向……
赖成毅连忙将身体紧贴在地面上,他身上的南诏勇士察觉到时已经晚了,银亮的刀光堪堪从他头顶掠过,他直觉头皮吹过一道凉飕飕的风,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摸,从脑门中心处到头顶的头发居然都被刀刃给剃掉了!
他顿时怒从中起,在打斗时被人剃了头无异于被砍了脑袋,是一个武士一生的耻辱!他愤怒地抬起头,却见战云烈站在高台之上,下颌微微抬起,冷冽的目光如同冰刺一般将他定在原地,仿佛没有要他的命便已是格外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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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赖成毅:好气!还是让他装到了!
第33章 联姻
南诏勇士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久违地想起了当年与战云轩的那场马上对战,当时他早已因同伴的死而怒火中烧,即便在对战中频频吃招也毫不退让,染血的头盔之下那人容貌冷俊,毫无感情,仿佛根本没将他当成一个活人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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