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平平,齐文济此人不爱与人往来,只沉迷于读书练字。”
“那你可知他都爱看些什么书?”
林谈之顿了顿,目光一变,赵承璟便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图了。
“臣明日起便多与他走动,探讨文学。”
赵承璟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朕还有一事要你办。此番春闱进京赶考的学子中有一人名唤柳长风,乃稷下人,年方十七,你暗中寻得此人后将此密信交于他。”
林谈之与战云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不明其意。
林谈之问道,“此是何人?”
“此人性格刚正,颇有才华,已是解元,朕有意将其收入麾下,只是若不提早下手,怕是会被宇文靖宸抢占先机。”
“陛下又是如何得知此人?”
赵承璟只是莞尔一笑,“久闻其名。”
但这显然说不通,赵承璟深居宫中,怎么可能会认识远在稷下的学子?且这柳长风之名连自己这个大学士都没听过,皇上又怎会久闻其名?
赵承璟选了一个如此蹩脚的理由无非就是不愿告诉他,林谈之自然也没法再问。
“臣知道了,一有此人的消息臣会立刻禀告您。”
“好。”赵承璟心情十分愉悦。
「我怎么记得柳长风是宇文靖宸手下的谋士,璟璟怎么会想招揽他?」
「前面的莫不是忘了,璟璟重生过啊!上一世宇文靖宸逼宫时,柳长风便已看清他的花言巧语,转而归顺璟璟了。」
「上一世陪璟璟到最后的大臣也是这个柳长风吧?」
提起柳长风,有关他的事迹赵承璟能说上三天三夜。
上一世,柳长风在一众进士之中脱颖而出,殿试时更是博得头筹,但此人傲骨难驯,刚正不阿,竟在宣读圣旨后公然辱骂宇文靖宸是意图某朝篡位的奸佞之臣,自己断不愿在此等人手下为官,入京赶考也不过是为了遂家母之意,但一路上所见所闻早已让他死了入朝为官的心。
柳长风自然锒铛入狱,宇文靖宸气得不轻,但因柳长风年纪轻轻便连中三元,备受关注,他这一骂直接令京城人尽皆知。
宇文靖宸不愿坏了名声,不惜囚禁其母,柳长风幼年丧父,对母亲十分孝顺,只得为宇文靖宸卖命,于京城诗会上澄清对宇文靖宸误解太深,此举也令他背上了骂名。
后来宇文靖宸发动兵变,带走了朝中一大半的大臣,柳长风却留了下来,他脱冠赤足在大殿之上请罪,正值用人之际,赵承璟也对他当年的所作所为记忆犹新,便力排众议留下了他。
那时赵承璟也没想到两人会如此合拍,柳长风不仅聪慧过人,料事于先,还对宇文靖宸党羽内部的关系了若指掌,可以说赵承璟之所以能在朝中无人的情况下与宇文靖宸对峙了三年都多亏了柳长风。
而上一世最终,宇文靖宸攻陷京城之时,柳长风为了让自己顺利逃离皇宫,亲自率御林军迎战,死于乱枪之中。
对于赵承璟来说,柳长风便是他相识恨晚的知己,虽然这一世他已招揽了林谈之,但他也不愿看到曾经的挚友再受宇文靖宸磋磨,他相信即便素未蒙面,柳长风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赵承璟的愉悦心情溢于言表,丝毫没意识到旁边有一个人早就黑了脸。
“真要提前恭喜皇上又得一员大将。”
赵承璟笑着说,“长风确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定能助朕扳倒宇文靖宸。”
“哼!”
战云烈将茶壶重重地放到桌上,转身便走了。
赵承璟愣愣地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茶壶,溅起的水洒在托盘上,壶嘴却是朝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
他不禁哑然失笑。
如此气恼之时,对方倒还贴心地将壶嘴调转了方向避免溅到他身上。
战云轩的小性子有时倒也颇为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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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小天使评论上一章林谈之有些降智了,所以我修改了一下上一章的内容丰富了一下细节,让林谈之的心理活动和态度都更明显一些。感兴趣的可以再看一看后半部分,有些伏笔之前也提过,但可能大家不记得了。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林谈之是个色令智昏的人,至于他和宇文景澄有没有感情线能走到哪一步我暂时不想多提,我也不是很确定,人物有自己的性格,有时候就会随着剧情做出偏离大纲设定的决定,这些剧情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也欢迎大家多提意见,么么~[抱抱]
第61章 学子之福
春闱是一年中的大事,一连几天朝上都是商讨相关之事,这日刚下朝,还不等百官散去,就听林谈之远远高喊了一声,“文济兄!”
齐文济步伐一顿,手指将竹简搓得咔咔响,满朝文武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十分不自在。
但林谈之视若无睹,大步过去揽着他的肩膀,“文济兄又在研究古籍?这本在下也看过,可谓旷世之作,文济兄一会可有公事?不如去尚清居小聚,共鉴此书?”
齐文济的声音小得压根听不见,就听林谈之高声道,“什么?别人的公务为何要你来做?让他们统统拿回去,今日你就只管陪我品茶吟诗,我看翰林院谁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只能看见他步伐踉跄地被林谈之拖走,整个中庭都回荡着林谈之爽朗的笑声。
赵之帆盯着那两人的背影颇为不满,“宇文大人您看,这齐文济近来与林谈之走得颇近,我看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哪边的人了!春闱如此大事交于此人,恐生祸端。”
这是赵之帆第一年主持春闱,他早就听闻这可是个赚钱的好差事,一次就能把下半生的银子都赚来,这次主考官的名额他可是买通了不少朝臣才得来的,偏偏副考官是齐文济这个榆木疙瘩!自己几次向他示好,对方都视若无睹,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好像压根不明白自己什么意思。
这种人怎么可能共谋大事?
好不容易到手的聚宝盆,要是被这小子坏了事,他岂不是血本无归?
赵之帆每天就巴巴地盼着宇文靖宸能把齐文济换掉,可不管提了多少次,宇文靖宸都铁了心不肯换人。
宇文靖宸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也清楚若是把齐文济也换掉,今年怕是连一个有本事的人都招不上来,于是淡淡地说,“齐文济是皇上钦定的人选,你当与他好好相处,再者今年的主考官是你,又不是齐文济,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赵之帆支支吾吾说不上。
宇文靖宸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来气,若非为了集中权力,怎会允许这些酒囊饭袋身居要职?
“文济入朝以来一直与我辈同路,从未结交老臣派,对我更是忠心耿耿。你不要觉得他与林谈之走得近,便是有反叛之心,此乃小皇帝的离间计,就是为了让我们怀疑文济。”
赵之帆翻了个白眼,小皇帝能知道齐文济是何人?还不是你宇文靖宸授意?就小皇帝那脑袋他能想得出离间计?他怕是连离间计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此蠢笨的借口,真当他是猪吗?连这都听不出来?
赵之帆回到家气鼓鼓地将这些说与父亲听,赵父也对宇文靖宸的做派很不满意。
“自使臣集会起,宇文靖宸便以小皇帝为借口多次打压我等,我看与我们不同路的人就是他!这次主考官一职是我们费尽心血才得来的,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干,若是那齐文济胆敢阻拦……”
赵父以手为刀,在脖子上用力一抹。
赵之帆当即会意,“父亲放心,量他齐文济也不敢与我们为敌。”
齐文济也非常苦恼,他感念宇文靖宸的知遇之恩,自入朝为官以来从未与老臣派往来,他与林谈之虽同在翰林院,他也颇为仰慕林谈之的才华文采,但也知两人并非同类人。
林谈之说是文人,可在他眼中却更像剑客,多少次林谈之于朝堂上舌战群雄,将权臣派的人说得火冒三丈、哑口无言之时,他都在暗处露出钦佩之色。
若是自己也能有其一半的伶牙俐齿,也不至于总是被推了许多无法做完的公务。
林谈之给他倒了杯茶,“早闻文济兄才华横溢,我记得之前翰林院所编的《五代通史》第二卷的注解都是由文济兄所著,不仅清晰明了,还借用史实加以说明,极尽其详,当时在下便对文济兄的学识仰慕不已。”
齐文济急得连忙要去举杯,结果袖子却不小心拂掉了一旁的筷子,等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好只支支吾吾地说出几个字,“下官也……非常仰慕大学士的才华!”
林谈之被他的反应搞得一愣,他是依赵承璟的意思故意接近齐文济,只是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单纯有趣,难怪以他的学识未中状元,实在是嘴太笨了啊……
一连多日,林谈之都约齐文济到尚清居品茶论道,聊的内容也多是些古书名著,齐文济平日素爱研究古籍,但因晦涩难懂,鲜少碰到能与他相谈探讨的知己。可林谈之却不同,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知道,甚至还能准确地说出自己在翰林院所负责填注的内容,齐文济只觉受宠若惊,对林谈之的钦佩之情更是与日俱增。
但他心中也有疑虑,他知道自己与林谈之道不同,林谈之近日对自己殷勤备至多是因为他要担任副考官的缘故,可每每与林谈之相谈甚欢,都让他忘了朝堂之争,事后想起又不免捶胸顿足。只怕春闱一结束,他们这段知己之情也如昙花一现,再难有机会像此时这般。
然而多日来,林谈之对春闱之事绝口不提,好像并无所求,不仅如此还介绍他的朋友与自己相识,比如尚清居的老板范竺,对自己十分热情,每每让他难以应对,还常带他与一些京中才子一起饮酒作诗,那些人对他也颇为尊敬。
齐文济在翰林院多年,便似一只透明的小蜜蜂,每日只是勤劳工作,却无人在意,因为无人理睬,他甚至可以整日不发一言。
可现在,齐文济连走在大街上都有人与他打招呼,更是有不少宫外的才子们尊称他一声老师,得知他将成为本次春闱的副考官,更是难掩钦佩,纷纷朝他鞠躬相拜。
“有文济老师这等高风亮节之人担任副考官,真乃天下学子之福!”
“文济兄乃吾辈楷模,昨日我还与几位进京赶考的学子说,本次春闱的副考官才华横溢又是寒门子弟,让他们不必担忧。”
“是啊,那赵之帆不过是靠家中托举之辈,如何能与文济兄相提并论?以文济兄之才,此次春闱若能好好表现,定能平步青云,得到重用,也为我们寒门子弟争口气!”
林谈之也笑着说,“届时,我这大学士之位怕是都要不保了。”
齐文济连忙一拜,说着不敢不敢。
对于齐文济来说,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却令他终生难忘,他第一次知道人生可以如此多姿多彩,以往连一句话都说不全的他竟也可以口若悬河,与人因见解不同争得面红耳赤,他也不再每日在翰林院忙到深夜,完成公务便走,让那些想把工作推给他的人连人影都找不到。
当他第一次说出“这并非我负责之事,尔当独立完成”的话时,他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连同僚看向他的怪异神色他都毫不在意,在他看来只要林谈之和那些朋友们真诚待他便好,其他人根本不足挂齿。
春闱前夕,宇文靖宸特意在府内设宴招待权臣派的人,这种场合齐文济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可却是第一次觉得如坐针毡。
大家推杯换盏恭喜他成为副考官,明里暗里暗示他这是一个肥得流油的好差事,宇文靖宸有多么器重他,好像他能得到此差事与他自己的能力毫不相关,全仰仗宇文靖宸的偏爱一样。
赵之帆对他嗤之以鼻,笑里藏刀,说他应早日开窍,好像自己真的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似的。
唯有宇文靖宸对他多加安抚,“我知道你近日与林谈之走得颇近,林谈之此人颇有才干,你能与他学习也是难得的机会。你是寒门出身的进士,赵之帆学识远不如你,今年春闱你当多多费心。”
齐文济不禁心生愧疚,只是他才刚刚回到席位上,旁边的大人便冷笑,“齐学士可莫会错意,宇文大人是在提醒你守好本分,莫与不该来往之人来往。”
齐文济闭口不言,那人又哼了一声,“真是个刀劈不开的闷葫芦!”
齐文济心道,他并不是闷葫芦,他只是不愿与这些人说话罢了,否则为何他与林谈之在一起时就能每每说得口干舌燥呢?
他忽然一凛,恍然觉得自己这样十分对不起宇文靖宸。
再看向周围若有似无打量他的视线,他也深深地明白了自己在这些人眼中是何等背信弃义之人。
他十分郁闷,决心春闱之前都不再与林谈之联系,只推脱自己公务缠身,林谈之找了几次便没再找过,令他颇为痛心。
很快他与赵之帆以及所有同考官便入住贡院,贡院内守卫森严,门外有御林军把守,门上贴有封条,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春闱的考题按理应由主考官拟定,但宇文靖宸知道赵之帆才学浅薄,也想不出什么好题目,所以亲下令旨由齐文济命题,同考官协助。
赵之帆压根也不想参与命题,但这不代表他不想知道题目是什么。
题目拟好后,赵之帆便以要密报给宇文靖宸查阅为由要走了试卷,可负责密封的同考官却说没有任何人来找他要密封,齐文济当即起疑。
他去质问赵之帆,赵之帆竟将他轰出门外,他要求重新修改题目,赵之帆也置若罔闻,他连夜给宇文靖宸呈报密信,守卫却偷偷告知了赵之帆。
赵之帆勃然大怒,竟令院中守卫殴打他,齐文济只是一文人,哪经得起侍卫手中的棍棒,可他硬是挺了半个时辰之久。
他在院中逃窜怒骂,骂赵之帆协助舞弊,徇私枉法,他的哀嚎声传遍整个贡院,赵之帆站在廊下大笑,可那一夜却没有任何一间房亮起灯,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了。
齐文济只觉一阵心寒,他想起同玩的学子对他的称赞,想起他们对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的承诺,只觉愧对天下学子。
他忽然不躲了,悲愤怒吼,“今日我若屈服,贡院之内尤可偷生,贡院之外天下学子的唾沫便能将齐某淹死!我齐文济宁愿一死,也绝不寒泱泱学子之心!”
他话音刚落,竟一头朝身旁的大树撞去,闭眼之前脑海中还回荡着诗友的话——
「有文济老师这等高风亮节之人担任副考官,真是天下学子之福!」
赵之帆吓傻了,他让人打齐文济也不过是想警告他,齐文济固然可以一死,但绝不能死在贡院内,贡院内逼死副考官的罪名谁能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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