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不等人,手脚没那么发软后秦月亮带着秦宝翻窗,一大一小悄悄溜到后院一处墙角,合力搬走一块大石头,从露出的狗洞中钻了出去。
二人一路跑到镇上,已经是白天。
准备往府城走的时候,秦月亮发现城门口贴着告示,还有人在读。
她被科举二字吸引,带着秦宝站在告示下听了全程。
科举。
科举。
科举。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萦绕在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秦月亮听到自己发出声音,问了小吏,“女子也能参加吗?”
小吏直接道:“没说不行就是行。”
秦月亮几乎是瞬间就决定要参加科举。
她激动的脸都发红,找到了她最好的出路。
可是科举要五人作保才可以。
秦月亮思忖再三,带着秦宝又溜回去,她去找张直了。
此时张直已经清醒,并且消化了科举之事。
他也是瞬间就决定,要参加科举。
不论成败,试了才知结果。
秦月亮来的时候,张直料到她也是想参加,来说五人作保之事的。
只是没想到秦月亮和秦宝是从家里逃出来。
在听闻秦月亮复述家中遭遇后,张直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学生会如此狼狈,脸上连个血色都没有,他气道:“那陈家皆非人也!”
“放心,老师会帮你作保,你安心准备科举。”
秦月亮握紧的衣角松了松,“老师不怕陈家来要人吗?”
张直梗着脖子道:“作恶之人才会怕。”
秦月亮对着张直拱手行礼,“老师帮我至此,学生不胜感激。”
张直认真道:“我是你老师,老师当然会帮学生。”
为了能让秦月亮安心准备参加科举,也为更方便一些,张直带着秦月亮和秦宝去府城。
刘方还有一些好友都在那边,还能一起讨论学问。
张家大儿子跟着一起去了,他娘怕他爹再晕了,加上他爹力气小的要命,身边还是跟着个力气大的好。
台上的置景快速变化,走过了科举四试。
金榜之下,张直抱着自己大儿子嗷嗷哭。
他中了!
他是进士,他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秦月亮安静站着,默默流泪。
她中了,她的脚下,有了路。
刘方也是意气风发,做了多年门客,他终于要做官了。
台上喜气的吹奏着,金榜前三,打马游街。
随着队伍离去,幕被拉起。
台下的议论声,再没停过。
而坐在前排,出身权贵之人,早在科举出来的时候就叫人回去告知家里,戏剧结束后,关于科举的一切也详实的演了一遍。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懂科举的流程和意义。
他们脚步匆匆,上了马车快速归家。
戏台下除了他们,没人离开,全都聚在一起讨论。
“你们说《上京赶考》演的是啥意思?”
“还能是啥意思,科举啊,不都说了。”
“我能不懂是科举?我是说,这么演出来给咱们看是啥意思?”
“该不会是我们也要有科举了吧?”
“要是我们也有科举,怕是诸国有才却不得门路之士都会趋之若鹜。”
“不可能有的,世家大族能同意?按着科举的制度,和断他们双臂没区别了。”
“我倒是觉得沈国师写这出戏,还当着这么多人面演出来,陛下不可能不知道。既然陛下知道,那就是陛下应允。陛下应允,那就是确有其事。”
“你想的倒是美,真当世家吃素的啊?”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丧气,往好处想不行?”
“哎,谁不想往好处想?还不是因为这事太好也太大,不敢想。”
“是啊,科举不论出身,庄稼汉、工匠、跑堂小厮只要不是奴籍,商籍就都能参加科举。一举得中,鲤鱼跃龙门,从此改换门楣。这样的事,谁敢去想?”
《上京赶考》的故事很快就被在幽阳城的诸国细作,整理出来,送往各国。
科举,出现在诸国君王眼前。
正如宋子隽所想,世家无法压制消息。
门客除了小部分,绝大部分都在蠢蠢欲动,幽阳城内人心浮躁,都在等着上面的人一个肯定,或是否定。
李幸称病停了几日朝政,是想让所有人都冷静冷静。
世家们在家中干着急,急的跳脚。
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戏剧是冲着他们来的。
眼看着人心越来越浮,不能再拖,李幸对外宣布病好了,恢复上朝。
这几日李幸也没睡好,他和谢玉凛、宋子隽在做科举制度的最后完善。
要在上朝后直接确定,然后立即发布下去执行。
沈愿也要参加这次的大朝会。
谢玉凛去沈家接他,起的早,他困的不行,在车上一直睡。
到宫门口下马车,他是贴在谢玉凛身上,闭上眼睛完全跟着谢玉凛往前走。
到大殿了还是贴着,似乎是站着睡着。
李幸擦着爱刀,叫成内侍去端甜瓜来。
下面上贡上来的,味道不错。不过他不怎么爱吃甜的,沈愿年纪小,爱吃这些。
成内侍端着切好的瓜出来,李幸喊了一声沈愿,“吃点瓜清醒清醒。”
沈愿闻到一股香甜清爽的味道,迷迷糊糊睁眼。
拿起一瓣咬下去,瓜肉清爽多汁,回味甘甜,给沈愿吃清醒了。
站累了他直接蹲着吃,脚前的地面被成内侍垫着布,防止汁水低落在木板之上。
眼瞅着快到了上朝的时辰,沈愿隐约都能听见外面大臣们走动的声音。
他蹲在大殿吃甜瓜,“陛下,说好了上这出戏,不会让我破一块油皮的。”
武帝拿刀,他心里也是紧张,这是不见血的战争,成了后面一切都好说。不成,那一切都不好说。
心中情绪翻涌,李幸浓眉一竖,脸上没看出来不对,开口就嘴瓢,“你是俺、朕兄弟的相好,谁敢动你,朕砍谁。”
沈愿嘿嘿一笑,吃完手里的瓜,想再吃却见盘子被收了。
他扭头看边上俊美的男人,“谢玉凛,我还要吃瓜。”
谢玉凛掏出帕子,蹲下去替他擦手,也不顾衣角是不是垂落沾染灰尘,清冷开口,“已经吃了一整个,再吃又要闹肚子。”
夏日到,沈愿贪凉。
此前喝冰饮,吃冰湃果子,腹痛过几回。
这瓜虽然没冰过,可这时辰有凉意,吃多了总归不好。
沈愿任由谢玉凛给他一根根擦干净手指,叹一口气。他给弟弟妹妹们当爹,谢玉凛给他当爹,啥都要管,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悠悠道:“知道了,爹。”
谢玉凛闻言一顿,背脊都绷紧,耳朵悄悄红了,面上依旧沉稳,“阿愿,可再吃一块。”
沈愿喜笑颜开,“那你待会再给我擦手。”
“好。”
宋子隽站在对面,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两人,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变。
皮笑肉不笑。
李幸瞥宋子隽一眼,觉得瘆得慌。
这姓宋的也是,看不得就别看,非要看,搞得自己心里不得劲。
笑的比哭还难看。
第137章
沈愿见识了一番文斗。
文官战斗。
是谢玉凛、宋子隽一党的文官同反对科举的文官打起来了。
是真的打,沙包大的拳头哐哐捶,又打又踢又咬,还有拽官帽丢出去的。
上年纪的老人家花白头发被扯乱七八糟,倒在地上哎呦哎呦,浑身都疼。
中立派两边拉架,边拉边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幸坐在皇位上,撑着他的爱刀,无聊的看着乱做一团的大殿。
这和他年少时在市井打假争吃的也没两样。
沈愿被谢玉凛和宋子隽护在身后,他们两前面还有纪平安带队的一排禁军。
只要打架的大臣们不超过禁军的守卫线,他们就不会动一下。
大殿上一片混乱,空气中隐约有血腥味,地上倒下好几个,干净的木地板被血染脏,也不知倒下的人是死是活。
沈愿说不出话来。
毫无办法。
李幸都只能撑刀看他们打完。
等打精疲力竭,都动不了手了,李幸才道:“你们都冷静下来了?没冷静下的话,朕叫禁军陪你们再打一场。”
大臣们呼吸一滞,禁军动手,可不是打架,那是砍头了。
也有人不怕,“陛下让禁军动手,滥杀臣民,实乃暴君所为。难道就不怕后人评说!”
“他们说他们的,老子还能活过来不成?”李幸扯着笑,摸一把爱刀,看起来阴森森的,“再说老子都是暴君了,真活过来,谁骂砍谁。”
大臣们目瞪口呆。
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庄严肃穆的大殿中,听到如此不文雅的词汇。
不过看看周围,倒地的倒地,嚎叫的嚎叫,似乎也没有文雅到哪里去。
别的不说,他们现在这个陛下出身市井,是条野狼,真疯起来他们不是对手。
光脚的怕穿鞋的,世家们不仅穿鞋,还穿着一身的体面。
算了,科举就科举吧。
至少书籍掌握在他们手里,底下人要看上书,还得有一阵子。
这些时间,也足够他们安插更多人手在紧要位置上了。
李幸以为久未饮血的宝刀,今日能喝上两口血,结果刀都没出鞘,事就停歇了。
后面就是商议科举之事,沈愿听了全程,最后李幸不放心,问了他这么安排行不行。
他都能感受到那些不同意科举的官员,犹如实质的目光,戳向他。
沈愿挺着背脊,戳吧戳吧,反正事已经板上钉钉,怎么瞪他都没用。
根据武国实际情况,商议许久的制度,自然是没问题。
至少沈愿觉得挺好。
武国的科举制度,没有规定只能男子参加。
更像是后世的考试。
当然,难度是后世开始的数百倍。毕竟这是选拔官员,不是学校选学生。
真确定下来科举,朝臣们争的变成各试考官的身份。
由考官选拔上去的,那哪怕不是他们那一派,也会被认为他们那一派。
李幸没给他们机会,人选都定好了。
除了他和谢玉凛,宋子隽也在其中。还有其他的考官,也都是谢玉凛和他之前提拔上去的人。
用宋子隽比较冒险,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李幸不想搞那么多的心思,也没疑心病。就想着武国在他手里,能别没了就成。
要是能比之前更好,那最好不过。
想抢皇位的,那就来抢。守住是他本事,守不住是他没本事。
李幸大大咧咧,谢玉凛替他考虑的就要更多一些。
不过他这性子也好,文臣武将们,不会动不动就死一批。
不好的就是江湖气太重,光讲义气,不讲谋算。当兄弟自然极好,可当皇帝这样,实在不合格。
谢玉凛在听到李幸怒极后,称谓也不管,凭着性情来,就知道这人还有的教。
宋子隽低着头,形态恭敬,一双眼睛却在转来转去。
他觉着自己来武国这步棋走的太对了,只有在武国,只有李幸这样的帝王,才能让他有用武之地。
下朝时,朝臣们全走光后,沈愿才慢悠悠往外走。
谢玉凛还有事不能回,叮嘱沈愿今日莫要再贪凉。
巧了被宋子隽听到,他踱步到沈愿边上,皱眉替沈愿鸣不平,“谢相,沈国师也是个人,不是不知事的孩子,或是你养的小宠。做什么不做什么他心里有数,你何必掌控太狠,让人舒心?”
不等谢玉凛说话,沈愿就认真道:“宋副相,他那么对我是因为喜欢我,在意我。我愿意他管着我,也很喜欢他管我。”
以前都没人这样管他。
沈愿是真喜欢。
宋子隽闻言,脸色变了又变,盯着沈愿看,一副有苦难言的感觉。
沈愿没理会,拉着谢玉凛叫谢玉凛送他出去。
被爱人如此在意维护,谢玉凛身上的冰碴子都要融化。缓缓摘去手套,微凉的大手包裹着沈愿的手。
二人并肩离去。
宋子隽往前跑,被李幸一把拉住后颈衣服,“人家你情我愿的事情,你瞎掺和啥。”
“外面那么多人,谢玉凛那样牵手,他是要世人骂死阿愿吗!”宋子隽要挣脱,李幸拉的更紧。
“袖子那么大哪里看得见,再说谁又敢盯着看?你把这劲头放在应对诸国来使身上,他们来讨造纸术,也必然会打探科举一事。还有《守护》里面的一些兵器,不出意外也会问。这些你都得想办法应对,不仅要应对,还得从他们手里也弄出点东西来。”
宋子隽憋一肚子气被李幸拎走,边走李幸还边往宋子隽身上插刀,“当初一切不都是你自己个儿的选择,现在知道后悔,之前啥人?”
“那谢玉凛他不也骗了阿愿!凭什么他能被原谅!”
不仅被原谅,还得到了爱。
纯粹的爱。
李幸呵呵笑两声,“就凭朕谢老弟第一反应不是让他媳妇身处险境,你是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叫他掺和进科举一事里。”
“副相啊,你这人当官是真没话说,朕就喜欢你这样的臣子。”李幸拉着宋子隽继续走,“可是你这样的人,不会心疼人。”
宋子隽垂眸。
“谢玉凛若经历我经历的一切,不见得比我好。”
李幸懒得掰扯,“命呗,你还能咋?”
……
沈愿发现,他平安哥最近来家里比以前勤了很多。
156/159 首页 上一页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