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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愿点点头。
“不必谈价,就这样吧。徐家那边要是愿意卖,今日就可以换地契,去衙门过户。”
牙人面色纠结一瞬,轻叹一口气。
徐家那边的管家此前同他说,要是能说服沈愿想徐家降价购买,他反而有更多的赏金拿呢。
让徐家降价的话,那就是友情价购买。
正价购买,那就是在商言商,互不相欠。
对面到底是个官,牙人也不太敢插科打诨,央着沈愿砍价。
“成,我这就去趟徐家。”
徐家那边来人很快,来得就是徐家的管家。
人瞧着有年岁了,头发半白,神色难掩疲态。
听说陈家牵扯上私盐,一家子老少全都被抓起来了。
两家之前有段时间来往亲密,家中也一直在被查。
来查的还不是庆云县衙的小吏,是州府来的。
吓得徐家主去找之前给他们讯息,要他们对付沈愿、纪家的人。
结果只回了八个字:与我无关,好自为之。
谢家二房的人不靠谱,徐家悔恨此前上贼船也没有用。
当初也是他们猪油蒙心,只看到当下,没有看见将来的日子。
现下落得个变卖家产,小心讨好过活。
虽说沈愿不愿意与徐家有任何人情往来,但愿意买他们家茶楼,至少后面不会落井下石,专门来找徐家的麻烦。
这样对徐家来说,已经够了。
徐管家同样没敢多说什么,很快过户交钱,一个时辰的功夫沈愿花了两千两,但手里多了个庆云县好地段的地契。
徐家茶楼用的木头都是好木头,年年也会修缮一番,沈愿要用地方,随时都能用。
“掌柜的,你再帮我个忙,帮我招工吧。”沈愿给纪兴旺讲清楚,“石头巷的老徐头,你给他留一个洒扫的活。然后再招两个,擦拭打扫的。两个会做饭的,两个会采买算账的。”
纪兴旺一一记下,“哎呦,前面的好说,后头会采买的好找,但又能采买又会算账的难找。要是小愿你不介意,我去牙行里头给你寻?不过这种肯定不会签死契,都是活契。”
沈愿点头,“恩,只要人踏实勤奋,没坏心眼的都成。”
沈愿的事,纪兴旺都是当成紧要事去办。
从衙门出去,他就去了石头巷找老徐头。
隔壁的婶子也在呢,徐婶子身体不好,她照顾人也吃力,这些日子多亏她时不时来帮忙。
瞧着穿着好,气度不凡的人来,狭小的屋中,三人都很拘束。
纪兴旺笑着说:“都别怕啊,我是纪家茶楼的掌柜。这次来啊,是因小愿想给徐叔你一个洒扫院子的活计干,特意叫我来同你说一声呢。”
“这可使不得。”老徐头心里再想,也不敢真去,“还托你给带句话,我这把老骨头谢过沈大人。当初码头搭的那一把手啊,早就平啦。是我还欠沈大人许多,真是不敢再亏欠。”
秦时松前面来时,和老徐头说了沈愿如今的身份。
老徐头刚听说的时候是十分震惊。没想到当初码头扛大包养家的瘦削少年,短短时日,已经是庆云县的主簿,成为了官老爷。
他是打心眼里为沈愿高兴,也是真的觉得沈愿厉害。
更没想到这样厉害的人物,到了这样高不可攀的位置,还能记得曾经小小的事情。
老徐头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知道沈愿心里记着,就什么都足够了。
纪兴旺道:“老人家你误会了,小愿虽说是给你个活干,也是他真的需要有人来干这个。不是你来,也会是别人来。小愿还叫我再招旁人呢,你就放心来吧,绝对不会因得这个活计亏欠更多。”
老徐头听着,真被纪兴旺说动。家中处处用钱,他只要是还能动肯定是要干活的。
不过外头要他的活少之又少,这次盐矿回来,身体伤的太重,就算是修养好码头那边的活肯定是干不了。
洒扫活计,是解了他家燃眉之急。
老徐头看着患病虚弱的老妻,最终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一旁的婶子听了半晌,也听出话音。
她急忙试探的问纪兴旺,“这位爷,你说的还招旁人,都招干啥的啊?”
纪兴旺见徐家二老对她和善,他进来的时候,对方还一直在帮忙照顾老徐头。
反正也要招人,小愿和老徐头之间有渊源,此人又与老徐头有渊源,不妨就搭把手。
“招擦拭打扫、洗菜做饭、采买记账的。”纪兴旺点名沈愿的要求,“人嘛能干活就成,不拘男女老少,不过不能耽误活,要勤快踏实,不耍滑头的。”
邻居婶子眼前一亮,连连拍自己的胸口,“哎呀!这个活我成啊!我做饭可好了,我家人都爱吃我做的饭。做不成饭我也能擦拭打扫,家里里里外外全是我操持,这位爷你跟着去我家院子里瞧瞧去,保证亮亮堂堂的。就在边上,两步路的事,半点不耽误功夫。”
徐婶子感念于对方多日的照顾,也帮着说了句话,“杨婶子人是个好的。”
这是她自己个儿的感受,又怕说多了不好,本来她家老头就受惠,说完就又不吭声了。
杨婶子感激的看一眼徐婶子,她知道对方的脾性,是个不爱说话的,胆子也不大。能在这时候帮她说这么一句,已经是顶顶好的了。
纪兴旺还真去看了,是要给沈愿招人,他卖个好也得招好人。
如杨婶子所言,家里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净利落,人看了心情都好。
纪兴旺点头道:“成,你名叫什么?我给记下,到时候和老徐头一起来上工。”
“杨春草,我叫杨春草。”
纪兴旺记下名字后,杨婶子赶紧跑去隔壁,高兴不已,压低声音和徐婶子分享喜悦,“哎呀成啦!往后咱也有活干了!咱能叫孩也吃上干窝窝了!”
徐婶子捂着心口,她方才壮着胆子说的那句话,这会了还没缓过来,听着杨婶子高兴的语调,她也跟着高兴。
“嗳,都有活干,都有干窝窝吃。”
纪兴旺将招工的消息放出去,只用了半日的时间,原先的徐家茶楼那边就已经排起长队。
按着说的时间,是在三个时辰之后才开始。
但活计难寻,尤其是这种对外招工,还不是熟人介绍或是家里传下去的,更是少之又少。
除了又脏又累的活,其他基本上不会有对外招工的。
纪兴旺到的时候也被长队吓一跳。
一共就只要六人,去掉杨婶子,只有五个名额。
可看着队伍,都能有百人。
人多可供的选择也多,纪兴旺想得开,叫人开始进来。
队伍在移动,有不少才知道消息匆忙赶来的,求着排在前面的人给插个队,“求求你行行好,我家已经几天没米下锅,人快饿死了,让我往前站站吧。”
被求的人半点不让,还往前贴的更紧,将人赶走,“你家没米下锅快饿死了,我爹还等着我赚钱买药活命呢。你家不容易,谁家又容易?与其在我这求,不如赶紧往后头站,还能往前排一排。省得后面人多了,你更排不着。”
有些人插队失败赶紧往后,有些人则是强行插队,引发一阵骚乱。
纪兴旺让人出去看,顺便立个牌子在队尾,叫人别再继续排。
跟过来的纪家小厮抱着块三角牌子,对着队伍就是一声吼,“再乱糟糟的全都走!”
一句话让队伍迅速安静下来。
纪兴旺找了一张桌子落座,让进来的人坐在对面。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对方背有轻微佝偻,头发掺杂不少白发,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第一次踏进这样气派的地方,老妇人多少有些紧张拘谨,踏进门槛后,脚步肉眼可见的慢不少,背更佝偻了。
纪兴旺脸上带着笑,让对方先坐下。
老妇人凳子只敢坐一半,腿用力撑着身体重量,紧张的舔嘴唇好几下,不等纪兴旺发问,老妇人动作很快,从打满补丁的衣服怀中掏出一个破旧但干净的布巾。
“大老爷别嫌弃,这是好粟米做的窝窝,你收下吃吧。”
老妇人紧张的手都在发抖,她知道出来找这样的活是要给银子才成的。
可她实在是借不着银子,求了好久,才求来一点好粟米,赶紧就给蒸了窝窝。
要不是她家就在老徐头家边上,杨婶子和她要好,提前告诉她这样天大的好事,她连粟米窝窝都没办法弄出来。
纪兴旺看着还在散着些热气的粟米窝窝,黄澄澄的,散发着米香味。
他知道百姓找活干就是这样,没赚银子前,先得送出去一部分。
“大老爷,你招我,我知道规矩的。前面一年的工钱,我都分大半给你,你就收我干活。我虽然年纪大了,可我干活顶仔细的,不怕苦不怕累。”
纪兴旺哪里敢把这些东西带到沈愿的地盘上,他二话不说将粟米窝窝退回去。
“不论是吃的还是钱,我都不会收的。”
老妇人闻言如遭雷击,完了,这活落不着她头上了!
“大老爷,求求你给个机会。家里孩子等着钱吃饭,媳妇等着钱治病呐。”
纪兴旺叹一口气,“你的东西不收,其他人的我也不会收。我们这里招人啊,只看最符合要求的,你要是符合要求,又排在前头,那要你干活的可能就大。快把东西收起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答看。”
老妇人脑子乱乱的,有些不太能理解,真的啥也不图?但她还是照着做,把粟米窝窝小心收好。
回去还能还给邻居。
为了避免后面还有这种情况,纪兴旺提前叫人出去通知,不准给他塞任何东西。
谁塞就直接不要。
小厮到外面通知,安静的队伍又动了起来,都在将精心准备的,他们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全部藏好。
队排得长,纪兴旺面试时间也长。
一直面了两个时辰,天都黑了,才彻底结束。
他自己从中挑选了五人。
这次还真有意外之喜,从人群里面选出了两个既会采买又会算账的。
他试过,年纪轻的那个算账慢一点,不过确实有底子的。
年纪大的那个算账速度快,还没出错漏。
纪兴旺隔日将选出来的各人信息告知沈愿,还准备了备选的,让沈愿再选一遍。
“其他的三个都差不多,就是这两个会算账的两人有好的地方,也有差的地方。”
纪兴旺仔细的和沈愿说道:“青年的那个叫卢小海,家里人口多所以希望咱们能供他一顿饭。他因为底子不是很好,别家也不要新手,这才落到咱们这边来。另一个妇人年纪大一点的,倒是个好手,不过以前是给范家做厨房采买算账的。范家是因为私藏兵器意图谋反被满门抄斩,死契奴仆全部发卖,活契奴仆再挂名牙行。不过他们这身份吧,没啥人家敢要,都觉着晦气呢。”
沈愿倒是不在意这些,“其他没有问题就好,这些没什么。”
纪兴旺点头,“放心吧,其他的都打探过,没有问题。”
纪兴旺办事沈愿放心,“除了徐老爷子要再养一阵子伤,其他人明日就让他们上工吧,茶楼先打扫一遍。中午和晚上供吃食,叫后厨还有采买的做。对了,掌柜你再帮我去定制个牌匾,就写‘说书工会’。”
“好!”
茶楼的整体布局不需要怎么改,徐家茶楼上面还是雅间,没有像纪家这边拆开,正好符合沈愿的要求。
里面放置的桌椅板凳,徐家的人没有弄走,沈愿寻思着将其改个位置摆放,照样能用。
纪家茶楼这边的说书人,他们的打赏银子,有一半都是分给沈愿的。剩下的一半,再分一半给纪家。
虽说分的多,不过每个月实际到手的银子加起来依旧不少。
纪家没有被选来的家仆们,每次瞧见他们都羡慕嫉妒,又无可奈何。
也不知道是有钱的缘故,还是说书了的缘故,他们都觉着出去说书的家仆们瞧着气度都和以往不一样。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和他们再不是一类人了。
也不知下次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啥时候还能来,要是能砸到他们头上就好咯。
晚间所有说书人从柳家、许家茶楼回来,沈愿将他们召集起来对他们说了“说书工会”的事情。
他们分一半的钱给他,总该要做点什么事。
“你们之前签了分成一半给我的契书,我近日办了个说书工会。这一半的分成,就当做你们入会的条件。但入会一事并不强求,若是愿意便来登记姓名,若是不愿也无妨。”
沈愿又继续说工会是做什么的,“进了说书工会,说书上的事情都可以找工会解决。若是在哪个茶楼受了欺负,或是茶楼提出的条件不合理,工会也会出面解决。同时,我会在每个故事说完的时间段里,在工会开设说书教学。想要继续学的,可以过去看。”
不仅是如此,沈愿还准备培养几个得力的,说书能力出众些的。
往后要是他不在工会里面,能有人接这个班,继续教才行。
说书人们大喜,他们早就想再多学一些了!
不仅能多学,还有一些其他的保障,都是为了他们好的,又没有其他要求,不去白不去啊。
所有人都登了名字,王三虎也没例外。
说书人这边弄好,就差个副会长了。
沈愿第二日特意起早,提着他托他姑姑做的排骨汤,去了纪家。
第77章
纪平安修养这段时间,伤口恢复的不错。
有谢家那边好药供应,大夫也被留下来照看,恢复的比预计好太多。
他自己坐不住,这两日能动弹了开始和家里人还有大夫斗智斗勇,满院子捉迷藏为了能练武打拳。
沈愿来的时候,人正被老大夫抓着训。纪明丰和赵月韵在一旁看着,一脸“训得好,多训训”的出气神色。
纪平安谁也不怕,就怕这两大夫唠叨,又还不了嘴,干脆当自己是个死人啥也听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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