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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顺序交钱进来,杨婶子几人在菜盆后面看着。
虽说也没几天,不过来的人杨婶子基本上也都熟悉了。
“杨婶子今个儿吃完啦?”妇人手里拿着工会的陶碗,手臂上挂着小竹篮,里面装着自家的大陶碗,打完了饭菜直接往自家大陶碗里扣就成。
杨婶子是后厨做饭的,对菜色了如指掌,她应了一声,“吃完了,今天做了鸡肉,你打的时候,记得在粟米饭上淋点汤,可鲜着呢。”
妇人连连应声,“好好好!多谢杨婶子提醒了。”
“哎呀,你们在这做活啊,我瞧着比在大户人家干活还好呢。你们这东家也是好人呐,愿意给我们这样的帮助,不然这两文钱哪能买着东西哦!”
后头的年轻媳妇也跟着道:“谁说不是啊,我在这里买了两天,家里娃娃就两天没喊过肚子饿。大人肚子饿一饿没什么,娃娃不能饿着。两文钱能叫几个娃娃吃饱饭,我做梦都不敢想。”
杨婶子就爱听他们说这些,脸上笑也更深,“我家也一样的。”
大家都在因为能有一顿饱饭吃而感到高兴,突然有道声音压低了凑近对杨婶子道:“嗳,你们这些做菜的平时不能多做一些吗?这样能打到饭的人也能多点,你们自己个还能多装点勒。反正也不花你们的钱,还对咱们大伙都好。我瞧你们这个东家是善心的,也不会因此说什么。”
不善心的话,这些剩下的吃食,就算是倒了也不会给他们吃的。
周围听到的人全部都噤声,杨婶子脸上笑意一下子就没了,直接一把夺过对方手里陶碗往桌面上一蹬。
她叉着腰就火力全开,一点没给情面,“我说你是占便宜没个够,这辈子指望着别人施舍给你的那两口饭养活全家,比乞丐也不如了是吧。乞丐只喂饱自己,你倒好连吃带拿不晓得感恩,寻思别人养你一大家。”
“对,我东家就是人好心眼好,不然也喂不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教唆老娘我坑他的银钱饱你的肚子。瞧瞧你说的为了谁好谁好,不都是为了你自个好。你有这功夫心眼子不如去倒两桶粪水,还能挣上个把文,省得你吃饱了肚子开始算计人。”
那老妇指着杨婶子手指都气得发抖,“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我东家是不愿意浪费粮食,这才想这么个主意,给大家都能行个方便。你这老滑头倒是想得美,叫我东家平白养你啊?你再撺掇一个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杨婶子一嗓子吼的没人敢动,一旁的卢小海瞧着那老妇人眼熟,“你不是菜市上摆摊卖菜的嘛?”
后厨的菜都是定下要买什么,然后交给两个采买出去买。
卢小海天天去买菜,自然是认得一些人。
杨婶子嘿了一声,“好啊,你在这等着呢?还指望多买你家菜来做不成?”
卢小海道:“她家的菜都不好,我们没有在她家买过。”
这下杨婶子更气了,直要把人赶出去。
老妇人一听这还了得,急的往地上一趟,哭嚎着说:“哎呀!沈主簿的手下打人啦!”
气得杨婶子直跺脚,她要是真打了还好说,关键她一下没碰着,这才憋屈。
卢小海年纪轻,这样的场面他少见。另一个采买邱大娘悄摸的拉来洒扫擦拭的赵老太。
赵老太就是当时面试的第一个,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能成功过来干活。上工的这几日她是无比珍惜,将工会和沈愿看得和眼珠子一样。
赵老太在石头巷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
她往前走两步,直接哎呦一声,也往地上一趟。
“丧良心的缺德鬼,我这把老骨头都被绊散架咯,你得带我去看大夫,不然我死了做鬼也要缠着你一大家子,我死不瞑目啊!”
之前的老妇人一听鬼字,还听对方说做鬼也要缠着,又是什么死不瞑目的,这样晦气的话,她是听都不敢听,更别提说出口。
人被吓的一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的土也没拍,麻溜跑走了。
赵老太从地上坐起来,哼,鬼怕个啥。啥也没有穷得活不了可怕!
还是不做亏心事,才不怕鬼敲门呐。
队伍里不乏有和那个老妇人一样心思的人,这会瞧见工会的员工心全部向着工会,知道一时半会是难以说服,便也歇下心思,不敢表露。
不然他们也得和那老妇人一样,再吃不上这样便宜的饭菜了。
隔日,卢小海和邱大娘去市场买菜买肉,瞧见昨天的那老妇,两人都偏过脸不朝着她那边走。
“哟,这家的葫芦瓜不错,看着嫩。”邱大娘蹲下身挑拣,卢小海在一旁候着,观看邱大娘如何挑选,自己默默学习。
卖瓜的汉子乐呵道:“娘子有眼光,老汉我是种瓜好手,我种的瓜都是又好又大,吃起来还鲜嫩,不比肉差。”
邱大娘仔细挑选,确实不假。
“娘子多买点,瓜能放好些日子呢。”老汉极力推荐自己的瓜,邱大娘没有贪多,按着工会要的来。
老汉趁着邱大娘挑选的时候随口问道:“瞧着娘子有些眼生,以前不常来这边吧?”
“是不常来。”邱大娘也随口回他,目光和注意力全在瓜上。
“瞧娘子和小哥买不少东西,也不像是自家做着吃的。听说大街那边的茶楼变成了什么说书工会,还是个主簿开的,娘子和小哥是工会里的人?”
卢小海听到老汉提到他,笑着回话,“是的。”
邱大娘却是手一顿,把瓜放下,奇怪道:“你是卖瓜还是查户籍的?我们是说书工会的,还是哪个大户家里的,与你有何干系?”
老汉微愣,随后一副见怪误会的模样,“这位娘子想岔了不是,老汉我是寻思着能不能以后给你们供应瓜,直接送到门口去。家中还有别的菜蔬,都是应季新鲜的,到时候一起背过去,你们看上了直接买,不省得来回跑这一趟了?”
这话也不假,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邱大娘还是警惕着,她心里时刻记着沈愿在开工那日的叮嘱,凡是有任何人正面或侧面打探说书工会,打探他的一律别理会。
她以前在范家做活,就是因为家主的不警醒,才落个抄家灭门的罪。
那日官吏手中的大刀她至今都历历在目,夜里做梦都忘不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好地方再叫她有活干,能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她说什么也不能叫人给坏咯。
“小海咱们走,这家的瓜不买了。”
邱大娘直接起身,卢小海没有任何犹豫,紧紧跟上。
老汉原本和善的脸庞突然变得阴沉,一双眼睛紧盯二人,恨恨的暗骂一声。
该死的妇人!
回去后邱大娘就把菜场遇到的事给纪兴旺讲了,纪兴旺在看到沈愿的时候,立即给沈愿说了一遍。
沈愿道:“邱大娘警惕的是没错,真想送菜,打一开始就会问要不要送菜,也不会在前头问旁的。纪叔,你让下面的人多保持警惕,等幽阳那边解决北国使臣的问题就好了。”
纪兴旺点头,“我这就通知下去。”
沈愿回家后又把这事同宋子隽说了,宋子隽正给沈西做木马,他没多大反应,只是点点头,全神贯注的雕木马。
等到第二天,沈愿身边多了个形影不离的挂件。
就连上茅房,宋子隽都要在门口候着。
沈愿实在是受不了,忍了他几日忍不住了,把沈西叫过来,“西西,帮大哥一个忙,现在开始你挂在你师父腿上,除了吃饭睡觉,千万别撒手。”
沈西认真点头,“大哥你放心交给我,我一定做到!”
然后宋子隽被他唯一的徒弟控制住了。
不论他拿什么诱惑沈西,沈西就是不撒手,死死抱着他的腿,盘着自己的小腿一屁股坐地上。
宋子隽要走的话,只能拖着沈西走。
一物降一物,宋子隽认栽,是他稍逊一筹啊。
他对着厨房大喊一声,“阿愿!我不贴着你了,快叫这小狐狸撒开!”
沈愿拿着木铲子探出头,对沈西道:“乖西西,大哥给你做了蜂蜜排骨,快来吃。”
沈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的跑去找他大哥。
宋子隽看着爱徒的背影,无奈摇头叹息。
他这当师父的是半点也比不过当哥的啊。
吃完饭,宋子隽和沈愿洗漱完,进屋准备睡觉。
刚上榻上,宋子隽神神秘秘的掏出一个雕花的小匣子。
沈愿低头看朴素的雕花匣子,好奇道:“这是什么?”
“你的生辰礼,明日我有事要离开,今日先送你。”
沈愿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他生日,这阵子太忙,他都给忘了。
“我现在能打开看嘛?”沈愿有些好奇是什么。
宋子隽笑道:“当然可以。”
沈愿忙不迭的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只木镯。
镯子打磨光滑,外面有雕刻纹样,似乎有些生涩。内里雕刻沈愿的生辰八字,还有一句平安顺遂的祝语。
他将木镯拿出来,满眼的欣喜,“你做的?”
宋子隽藏在袖子下的手紧握,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嗯。做的不好,你要是不喜欢,我回来给你换个其他的。”
沈愿当即戴上木镯,在烛光下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向宋子隽,高兴道:“怎么会!我超喜欢你做的这个木镯,我很喜欢,也觉得好看。辛苦啦子隽哥~”
收到精心准备礼物的人发自内心的高兴,送出精心准备礼物的人,因这份真诚的高兴也感受到了无尽的喜悦。
宋子隽骤然绽放更深的笑意,“你喜欢就好。”
沈愿生辰这日,因为不想好友们来回跑,便准备中午的时候与他们在县里面吃饭,晚上回家与家人吃饭。
刚进衙门,纪平安就找到沈愿,给他送了一块好砚,一套好笔。
“我托家中商队在北国带回来的,你用用看好不好用,喜欢我下次再给你买。”
沈愿笑道:“多谢哥!”
许康符和郭明晨也送了东西,他们与沈愿相处久了,也知道沈愿脾性,并不是看东西价格的人。
一人送了沈愿喜欢喝的茶叶,一人送了酒。
就连秦时松也给沈愿带了东西,是一个简朴木盒子。
纪平安嘴巴欠,“你不会在木盒子里弄什么机关,要暗杀小愿吧。毕竟我和我弟的官职在你眼里,可是符合狗官标准的。”
秦时松无语的瞪纪平安,“我有这手艺,第一个暗杀你。”
沈愿听他两斗嘴发笑,打开木盒子一看,是一个木雕人偶,还穿着衣服呢。
“这是我?”
纪平安勾头一瞧,“别说还真有些像你啊小愿。看不出来啊秦头,你这糙的手,能雕出这么精巧的玩意。改明儿给我也雕一个,不让你白雕,给你钱。”
自从前面从沈愿那听了些纪平安的事,秦时松也明白了,这人和他其实有些像,说话欠,但有时候不是嘲讽的意思。
如现在,纪平安这样说,就是真想在这方面帮他一把。
秦时松挠一下头,“这也不是我弄的,是我托我小侄子做的。我看他屋里头摆的木雕都挺好看,想着让他雕一个送给沈主簿玩玩。”
沈愿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把他当小孩哄了。
“你侄子可真厉害,没有见过我就雕的这么像了。”
提起侄子,秦时松脸上笑意多了些,“那是,他就是腿没了,不过人聪明的很呢。我给他描述了一下你的长相,他试着雕刻几次,就越来越像。要是对着主簿你的脸雕,保准一模一样。”
沈愿盯着木偶出神,他有个想法。
“秦头,哪天有时间可以带我去见见你侄子不?我找他有事。”
秦时松只当沈愿年纪小,和他侄子一样爱玩木雕,想和他侄子一块玩,当即点头,“沈主簿你有时间随时能去。”
晌午的时候,一行人一起去味鲜居。
沈愿在那边定了位置,还是上回那个湖心亭。
现在天气没有那么热,亭子遮阳,又有风吹,比在屋里头要惬意。
纪兴旺还有纪家茶楼的婶子他们沈愿也请了,对他来说,这些都是他的亲朋好友。
不过一桌子坐不下,沈愿也怕他们和当官的坐在一起拘谨,就在隔壁的亭子里给他们定了一桌。
他自己两桌子来回跑,这桌吃两口,那桌吃两口。
两边都被他逗乐的不行,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他嘴里。
正热闹着呢,许康符突然站起来,郭明晨随后,二人一把拉过要去隔壁桌的沈愿。
骤然的拉拽让沈愿重心不稳摔地上,而空中一支利箭也落在沈愿刚刚站着的地方。
秦时松和纪平安二人当即抽刀,护在沈愿身前。
“快带小愿离开!”纪平安对着许康符道。
一群黑衣人不知从哪涌了出来,袖箭横飞,纪平安几人以刀隔挡。
纪兴旺那一桌也没能幸免,秦时松注意到那边,快速前往,长刀横在前,对着众人道:“快走!”
王三虎力气大,他一拖二带着腿都吓软了的婶子们跑。
好在这群人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袖箭没有飞来太多。黑衣人也大多追着沈愿去,秦时松一人在这也能应付。
沈愿这边虽说有许康符三人护着,但实在是寡不敌众。
纪平安背后刀伤未愈,提刀动作明显凝滞,脸色越发惨白,冷汗也越来越多。
沈愿担心的不行,眼看着纪平安要被黑衣人砍中,一直暗中跟随沈愿的暗卫赶来,一箭射中黑衣人。
同时黎宝珠带着一众文刀从味鲜居大门冲进来,直奔湖心亭这边。
“沈主簿!纪头领,许吏、郭吏你们没事吧!”
纪平安道:“别问了,赶紧过来!”
黎宝珠嗳了一声,领着一群文刀就围过来。
文刀到底是在衙门里养尊处优惯了,没怎么实战过,打得是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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