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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年衣服破破烂烂,布料洗得皱烂发白,却很干净,身姿瘦小但很敏捷,听见声音马上躲藏起来。
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他藏在了哪,可那人可是萧长风。
萧长风走进膳房最里面,朝着屋顶悬梁上道:“下来吧,本将军已经看见你了。”
少年有些害怕,瘦弱的身形发抖,却还是从梁上跳了下来。
萧长风嗓音威武,面上却带着笑意,对小少年有些赏识,看得出不是真的生气:“年纪小小,功夫倒是不错,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深夜来此处偷吃?可知该当何罪?”
萧长风当时确实第一眼就看上了这名少年,心想对方若是愿意,可随他到军中,将来必定成大器。
可是,当听到小少年说他叫名萧别鹤时,萧长风面色霎时一变,接着,怒不可遏,抬起脚一脚将衣衫破烂来偷吃的少年踹倒在地上。
小萧别鹤被踹懵了,吐出一大口血,好久没能站起来,也没喊痛。
那是萧长风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长子,当时震怒:“本将军竟不知道,本将军的儿子长成了这般偷盗的模样,真是给本将军丢脸!”
萧长风不知道,自从抚养幼年萧别鹤的嬷嬷死后,就再没人管过小萧别鹤,更没人给他送饭吃,因为夫人厌恶这个长子的缘故,小时候的萧别鹤,在将军府可以说是人尽可欺,好几次生病拿不到药差点病死。
又或者说,即便想到,萧长风也不在乎。
可是毕竟是他与夫人的亲骨肉,即便是孽种,身上流淌着的也是他和心爱的夫人的血。
萧长风再次要离京回军营时,叫来小萧别鹤,问他可愿随自己到军中。
萧长风当时心想,他的夫人不喜欢这个孩子,孩子已经长大,难免有碰面的时候,若再让夫人想起伤心事心病复发则是罪中之罪。但毕竟是亲骨肉,就此让他消失以绝后患,萧长风于心不忍。
可战场却刀剑无眼,连萧长风这个镇国大将军都不敢保证自己次次战争都能活下来,何况一个才七岁的、只是看起来有些天分、身体孱弱多病的孩子。不如将他带去自生自灭,到时候死在战场,也算为国捐躯向自己的娘赎罪了。
萧长风当时确实这样想的,连跟随了他多年的几个忠心将士都劝他三思,莫要胡来。
然而当时才七岁的小少年听到这话时,还以为是父亲对自己寄予厚望,眼睛亮了一下,不但同意了,还十分期待,高兴得一夜没睡觉,生怕父亲第二早走时不带他了。
后来萧别鹤也确实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在行军打仗方面特别有天分,又能吃苦耐劳,从没喊过累和痛,武功精进的也特别快,十五岁时已经能战胜军营里的许多名老将。
军营里那些跟了萧长风多年的将士们对这位镇国将军的少年长子心服口服,也都很喜欢萧别鹤。整个军营,唯一对萧别鹤脸色不好的,恐怕也就只有他的父亲了。而萧长风罚萧别鹤,通常是不讲缘由的。
每当少年萧别鹤挨罚时,军营里的老将士们经常跟镇国将军萧长风瞪眼:“你这老东西,当初非要带小鹤上战场上立功,真立功了,你又不高兴,我们少将军哪里不好!”
……
东宫。
穆云斐闭目倚在榻上让一群白衣男侍服侍着,听到消息来报时,捏碎了一盏五彩琉璃杯,琉璃碎片混着血和茶水撒了跪在最前给穆云斐捏着脚的白衣男侍一脸。
“废物,堂堂镇国大将军,找了十日连自己儿子去了哪都找不到?传孤口谕给镇国将军,孤新得了一株好花,三日后邀孤未来的太子妃共赏,请将军府大公子务必赴邀。”
穆云斐几乎咬牙切齿,没有半点人前温润如玉的模样,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满东宫所有人跪地颤栗。
“另外,既然皇宫抓不到那个来自堰国的皇子,将军府不是一向无所不能吗,一并交给骁勇善战的将军府好了。替孤向镇国将军转话,请镇国将军,一定要帮孤和父皇、不遗余力地抓到那个夜访了皇宫的三皇子!”
……
“哥哥!”
因为萧别鹤内力恢复了,陆观宴有好几日没亲到美人,摸也不让摸了,少年多少有些委屈。
不过,心里更多的是替美人高兴,陆观宴眼看着时隔了许多日,美人在自己面前重新站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哥哥的腿真的好了,太好了!”
萧别鹤点头,“嗯。”
少年蹲跪下去,要摸美人的双腿。
被萧别鹤往后退避开了。
陆观宴有些气馁,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他其实没那么想让美人顺从他,更喜欢有个性的哥哥。
毕竟,这样好的美人,不该依附于谁,也不可能依附于谁。
陆观宴只是,太喜欢美人了,控制不住地想多亲近亲近,想得到,更想让美人心甘情愿的永远都是自己的。
不过萧别鹤绝无可能喜欢他,陆观宴也知道。
陆观宴心里清楚自己的定位,并不奢望美人能也喜欢自己。因此,陆观宴有时候也很喜欢看美人不愿意却被自己强迫的样子。
小疯子眯起眼笑了笑,虽然哥哥的内力恢复了,不过,他也还是有机会的。因为,他坏啊,坏人身上能用的坏东西可多了。
陆观宴从地上站起来,又往前追了两步堵到萧别鹤身前,执起萧别鹤一只手。
萧别鹤还想收手,已经晚了,被对方抢先握在手中,反复抚摸。
少年仰起脸,眼睛弯弯,笑得露出雪白的牙尖,主动邀功道:“哥哥伤好,是不是多亏了我?”
虽然他们身份对立,对方又多次对他做难以启齿之事,不过萧别鹤一向恩怨分明,点头,“是,多谢你这些天给我疗伤和照顾我。”
少年笑意更甚,幽蓝瞳眸闪闪发光,“哥哥是不是要感谢我,例如,以身相许……”
萧别鹤本就清冷的脸上比刚才更冷了些,轻微蹙眉。
陆观宴改口,又揉了揉美人瘦长的手指,道:“我以身相许哥哥。”
萧别鹤抽走自己被握在对方手中的手。
刚想说,若日后有需要他帮助的地方,他会帮的。又想到自己大概活不到以后了,轻微颔首,抱歉地道:“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陆观宴并没对此感到遗憾,原本也没想要得到什么,更没想过自己能真以身相许成功,往前朝萧别鹤俯去,笑道:“哥哥再让我亲一次?”
萧别鹤有些惊愣,不知该不该答应。
他们已经亲过很多次了。萧别鹤不是愿意随意与人肌肤相触的人,只是,对方强吻过他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他确实欠陆观宴。
没有少年带给他的许多名贵药,说不定他已经死了。没有对方照顾他、一次次给他上药、用自己内力帮他调养脉络,萧别鹤也无法十日时间身上各种新伤旧伤就好了大半、双腿重新复行。
萧别鹤正为难,少年唇已经压了上来,萧别鹤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是在问他。
不管他愿不愿意,少年都会亲他。
萧别鹤捏了捏手指又松开,被抱紧,抱去到榻上压着亲了许久,不但摸了他的双腿、还摸了腰、摸了其他地方。
奇怪的是,萧别鹤此时内力明明在,却依然无法反抗他,像自己的身体被其他人操控住了,只有意识还是他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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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下蛊
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体,被对方弄得也有反应。
作恶的人终于放开他,萧别鹤躺在榻上喘息,问他:“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少年蹲在榻边,摸着美人的脸,蓝色幽瞳直视着萧别鹤的眼睛,摄人心魂:“是啊,哥哥,什么感觉?”
萧别鹤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仿佛他真是懂妖法、专门蛊惑人心的男妖,再度闭上眼。
陆观宴主动相告:“哥哥既然知道我是谁,怎么忘了巫夷族人擅长用蛊?我刚在哥哥身上下了蛊。”
萧别鹤听得怔怔的,被对方压住,眼睫颤了颤,心中还真不知怎么办。
殊不知,这一副由人欺负的样子,落在某个小疯子眼里,只觉得更漂亮了,也让小疯子更兴奋了。
不过小疯子心里还是知轻重,即便再忍耐不住,失控之前,也还是会忍耐下去。
陆观宴松开美人,将萧别鹤扶起,贴过去下巴搭在萧别鹤肩上,又变得可怜巴巴的,“哥哥,不要这么快杀我好不好?我还想跟哥哥多玩几天。”
萧别鹤没应,心里已经猜不出对方究竟想要什么。
陆观宴再次没等到美人回答,也没伤心,委屈完了,从萧别鹤肩上抬起头。
外面远方数里之外已经隐约听见烟花声响起。
陆观宴道:“今日是除夕,我还没过过除夕呢,哥哥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
梁国的除夕,萧别鹤也还没逛过。
萧别鹤道:“你我二人,不适合让人看到。”
尤其眼前少年。
萧别鹤还不知道他十日前已经一个人闯了梁国皇宫,更不知道如今满梁国上下都在逮捕陆观宴,只是联系到少年的身份,发自内心这样想道。
少年却一点不担心,手里取出一张面具,是放在这处木屋内、萧别鹤曾经用过的。
“没关系,戴上这个,别人就认不出哥哥了。”
萧别鹤盯着那张白面具看了一会儿,心想,这地方恐怕没有哪里是对方还不熟悉的了。
萧别鹤问:“你呢?”
陆观宴又拿出一张黑色面具,是他前几日发现美人有一个面具后,从外面买回来的,“我也有!哥哥,我们去玩吧?”
日落时,漫天红霞和烟花爆竹声,两人戴面具离开了桃林。
“哥哥。”走出没几步,少年叫住萧别鹤,萧别鹤刚要偏头看,被少年趁其不备抱起来。
萧别鹤:“放我下来。”
陆观宴摇头,“哥哥的腿刚恢复,不宜多走,这次我抱哥哥吧。”
萧别鹤道:“我有马。”
“骑马也需要腿力。”陆观宴坚持,“况且,哥哥在梁国名声显赫,哥哥的马容易被人认出来,面具就白戴了,骑我的。”
萧别鹤最后也没拗过陆观宴,两人同乘一匹马。
主要萧别鹤看见这个三皇子眼睛的色彩有点不对劲,怕他再做什么。
萧别鹤现在觉得他错了,世人都说是疯子的人,确实是有一点疯的。
不过,世人也没说对。
两人来到闹市上时,天已经黑了,四处都是各种形状的烟花。路边无数贩卖灯笼和花灯、各种糕点的。
陆观宴很高兴,跑来跑去,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买下来。
买了什么吃的,先跑过来给萧别鹤尝尝。
萧别鹤也没冷场,少年送来什么都尝了点,送给他漂亮的花灯,萧别鹤犹豫着不知所措,最后少年一委屈,也接住了。
陆观宴面具下的妖脸,于是马上得逞地笑了。
只是,玩了一会儿,陆观宴就觉得没意思了,情绪恹恹的,耷拉着脑袋回到萧别鹤身边。
“哥哥,为什么他们能开心那么久啊?除夕夜,似乎也没什么好玩的。”
萧别鹤也不知道。
萧别鹤道:“可能因为,除夕是家人团圆的日子吧。他们都有家人。”
陆观宴听懂了,抬头问萧别鹤:“我能跟哥哥成为家人吗?”
萧别鹤再次被问愣住。
是拒绝都不知道说什么话。
萧别鹤:“为什么?”
陆观宴笑说道:“因为只有哥哥愿意陪我过除夕。我没看过太阳,也没看过月亮,哥哥都陪我看了。哥哥,我好小的时候就没有家人了。”
陆观宴说得很轻松,却见萧别鹤又静默,不知是不是让美人想起伤心事了,趁美人失神,牵起萧别鹤的手往前走道:“哥哥,我们去放河灯吧?他们说这个能许愿!”
陆观宴牵着萧别鹤往河边走去,那里也喧闹无比,挤满了人,河面漂满了各种各样的河灯。
萧别鹤在自己手中那盏灯上写下了祈福将军府的话,放入河中。明明最先要来放河灯的是陆观宴,陆观宴手中那盏,却什么字都没写。
萧别鹤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多问,只听到自己的声音道:“你没愿望吗?”
“有啊。”陆观宴道,“只不过我的愿望就在我眼前了,写灯上,还不如直接说出来。”
那盏无字的河灯也随着风漂远,与河面千千万万盏灯融为一体。少年弯眸笑了笑,“我想和哥哥厮守一辈子。”
陆观宴说这话时,已经能想象到旁边美人面具下的神情。
果然,美人动作很轻微,只是还是被陆观宴捕捉到了,是不可置信,还有为难。
甚至,陆观宴不知道自己怎么好像还看见了点伤感。
陆观宴想,大概是他看错了。
又或者,他说的话不对,惹得美人对他不高兴了。
陆观宴笑了一下,补充说道:“还是算了。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哥哥,只会给哥哥带来祸端。我本来就是阴沟里的人,不该对哥哥抱有幻想,对不起,哥哥。”
萧别鹤静静坐在一旁,什么都没说,看着满河面发亮的纸灯。
陆观宴先站起来,向萧别鹤道:“哥哥,我听说在梁国有一座最高的楼阁,叫摘月阁,我们到那上面看烟花去吧?”
萧别鹤没说话,只是跟着起身。
陆观宴又笑了笑,透过面具能看见眼睛弯弯的,笑得多了,仿佛笑容都变得阳光干净了不少。
“谢谢哥哥。”
两人走时,有人从前见过萧别鹤埋名时用过的这张面具,以及那道独有的清隽优雅身影,拨开人群冲上来喊道:“风月公子?”
有了第一个人喊,更多百姓应声而来,将萧别鹤面前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萧别鹤后来即使去了军营、在军队中留下了些威望、再后来又渐渐名动整个梁国,日子却依旧不算好。将军府从前习惯了由他自生自灭,月银新衣之类从来没想过给他,后来萧别鹤在梁国功名越来越多,甚至被戴上小战神的称号,府里从前不拿正眼看他的仆人也开始尊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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