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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别鹤身姿笔直,不卑不亢,道:“我不杀。”
“孽子!”萧长风手里剑隔着厚重剑鞘重重朝萧别鹤腹部击去,命令带来的万名金甲将士道:“将这个大逆不道的肖子绑了带回去,其余将士,抓住陆观宴,今日他插翅难逃!”
陆观宴眸底泛寒,没几下打开最前方包围自己的人来到萧长风身后,刚从交手过的将士手里夺过的剑横在萧长风咽喉上。
陆观宴抬手,摘掉面具,样子游刃有余,“哥哥,我能杀他吗?”
单论武功陆观宴确实一人无法敌千军万马,但是他速度够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萧长风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萧别鹤刚吐了血,被几名将士禁锢住双臂,养了十日伤刚养回来的一些气色再次全部失去,脸色格外苍白。
萧别鹤道:“你快离开,那是我爹,我求你,不要杀他。”
陆观宴早想到是这样的答案,还是想要亲自问一次,听到了答案,又失望,心中独自生气。
怎么就是有人,遍体鳞伤后还幻想着所谓的亲情呢?
陆观宴勾唇笑了一下,问道:“哥哥这次也不跟我走,是吗?”
萧别鹤道:“对。”
陆观宴:“好,那我先走了,哥哥。我们明日再见。”
说完,横在萧长风脖子上的铁剑掉地上发出响声时,陆观宴已经腾空跃上上空离开,不见踪影。
萧长风气得发抖,扫视了一周找不到人影,指着萧别鹤骂道:“你这个孽障!先回将军府,其他从长再议!不过本将军告诉你,陆观宴这妖物他行盗将军府、作乱皇宫、险些行刺了皇帝和太子,陛下已经下令全国逮捕他,你勾结外敌可是死罪!圣上若不饶恕你,本将军也保不了你性命!将这孽障押回将军府!”
……
将军府,审讯堂,萧长风叫萧别鹤交代出这十日与堰国妖物发生的所有事。
萧别鹤一个字不肯说,恰好这时莫桑一身重伤还断了一只手被人发现带回来,添油加醋毒目恨恨地向萧长风诉说发生了什么。
气得萧长风在萧别鹤身上又抽断了一根家法鞭子,“孽障,你死不足惜!”
青年一身血衣,姿态依旧不卑不亢,萧长风怒道:“你对得起梁国、对得起萧家列祖列宗吗!到祠堂前跪着去,至于圣上那边如何处置你,本将军绝不会圣上面前替你求情!”
时至后半夜,烟花逐渐散去,皇城寂静无比。
漫天繁星越来越稀疏,直到一点都看不见,昨日还艳阳天,此时又下起了雪。
萧长风特意叮嘱加强对将军府的防守,绝不能让人再进来,也不准让萧别鹤再溜出去,还派了几人专门盯着萧别鹤罚跪。
萧清渠与萧锦时今夜都在蒋夫人院里,与自己的母亲玩牌,三人心情都十分不错。
天快亮前,萧清渠回了自己院子,萧锦时宿在了自己母亲房中,蒋絮儿将母爱发挥到了极致,温柔又耐心地给心爱的儿子掖好被子、讲睡前故事。
夜很深,将军府每处院子的灯几乎全熄灭了。
睡下的人陷入更沉的沉睡,还在站岗的士兵全部被药迷倒下,将军府人山人海,此时静得犹如一座空城。
陆观宴一身鲜红,长发飘逸,撑起一柄油纸伞,走到萧别鹤面前。
看着雪地里跪的人,原本该雪白不染尘的衣裳,此刻几乎找不到一片没有被血染过的地方。
陆观宴没说话,只是捏了捏垂在袖侧闲着的那只拳,鲜血顺着陆观宴拳头往下淌,将伞遮到美人上方。
多可笑。
这一刻,陆观宴觉得,堂堂天之骄子活得还不如他这个妖物。
美人身体负荷已经到了极限,面比雪白,冷淡的清眸动了动,看见停在面前的一点鲜红衣角,昏倒过去。
陆观宴这夜的怒气还没消,看见美人被伤成这样时更怒了,一双眸子像要吃人。
见此,什么都忘了,扔掉手里油纸伞抱起倒在地上的美人,“哥哥,你醒醒!”
……
皇帝早就想收走将军府的兵权,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此次闹出这样的事,都用不着再给将军府强加罪名了。
不枉他苦心谋划这么多,将军府现在的民心和官望都大不如前,穆宏邈这时候要削减萧长风手上的势力,无一官员替将军府说情。
今日,皇帝的龙撵亲自到访将军府。
将军府满府的人相继从药效中缓过来,不记得昨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全部俯首下跪恭迎帝王。
穆宏邈朝堂上一向宽善的龙颜,此刻只剩来自帝王的龙威和不悦,“镇国将军,朕今日要收回你手中的兵符,你可有怨言?”
萧长风跪地叩首:“罪臣不敢!”
……
陆观宴带走萧别鹤后找了家隐蔽的客栈,一直到晚上天黑、又看着天亮,美人还没醒来。
已经没什么能再让他在乎的少年,许久没有这样焦急过。
少年焦灼忙碌地抓来过无数名大夫,甚至到后面都去抓皇宫里的御医了,无论来多少大夫、用多少名贵药和独门秘术诊治,都没能唤醒床上人。
到后来疯子少年都绝望了,跪倒在床边,“哥哥,你醒醒!醒醒好不好?这次我一定带你走,我不让人伤害你了!”
美人自始至终没睁过眼,陆观宴一直在床边守着,给美人喂药,过一会儿就着急地探一次美人还有没有呼吸、心跳有没有变弱。
陆观宴频繁抛头露面绑大夫,穆宏邈满城安插了人抓捕他,行踪被查出来,皇宫的御卫将整座客栈和附近方圆半里内围住,一点点逼近。
不得不再换个地方,陆观宴不怕自己死,却很怕他如果无法在这么多人面前保护好美人、让美人再被抢走害死。
陆观宴抱紧美人,幽蓝异瞳带血,一番殊死搏斗,没让怀中抱的人再被伤到分毫,自己身上被划伤好几道口子,最后成功脱了身。
“哥哥,你醒醒,别再睡了。你已经睡了快两日了。”
陆观宴这次带美人逃去了京城外隔了两座城的地方,比上次的位置更偏僻,拿出一袋金子包下了整座不怎么大的酒楼,再一次给美人全身伤口上了次药,一旁喝的药也正在煎着,陆观宴蹲在床边,握住美人的两只手伸进自己衣裳里暖着,焦急又忧心地一次次念叨。
天亮又天黑,第三日。
美人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陆观宴不合眼的连守了美人两日多,夜里一不小心握着美人的手睡着了,美人的手从掌中滑掉下去的一刻,陆观宴瞬间惊醒,重新握住了美人的手。
烫。
陆观宴瞳孔缩了一下,重新摸了摸美人的两只手,还是好烫。
陆观宴连忙又摸萧别鹤的额头、脸颊,心口,好烫。
陆观宴摸到,萧别鹤的心跳更乱了,呼吸也时深时浅。
陆观宴吓坏了,从床边爬起来,低声叫:“哥哥!”
陆观宴再一次去皇宫里绑御医。
“治不好他,我剔光你身上每一根骨头!”
被选中的御医两腿抖个不停,“我……我尽力一试。”
又过去几个时辰,天又亮了。
萧别鹤还是没醒来,从烫人的高烧变成中烧。
陆观宴的行踪再一次暴露出去,以防被梁国皇帝或者堰国来抓他的人找到,带美人一路往与京城更远的方向去,又换了个地方。
萧别鹤昏迷第三日的夜晚,一睁眼,入眼的第一眼是少年与他十指紧扣的手掌,第二眼,是少年那张十分独特妖冶的脸,只是那面妖颜上此时十分疲惫,还有无尽的担忧。
陆观宴第一时间看见美人睁开眼,所有疲态瞬间不见,惊喜地唤道:“哥哥,你终于醒了!”
在无数大夫看过的情况下还昏迷了三日多,可见萧别鹤状况有多差。
只不过,早产三个月,又从小就处在那样的环境里,萧别鹤原本身体就不好,只是后来进了军营,学武又比其他人有天赋,才让人忘了这件事。
忘了,就无畏一再的伤害。
萧别鹤醒了,却依旧十分虚弱,薄薄的唇没一丝血色,费力地偏过来一点头,清冷浅淡的眸子看往妖孽小疯子脸上。
萧别鹤用力地轻笑了一下,问他:“你是恨我,还是喜欢我?”
自小只能被欺负,让萧别鹤养成了高度戒备的能力,因此,即便体力负荷,没办法醒过来,萧别鹤也听见了、记住了这几天偶尔片段的事。
记住了对方冒死也要救走他、千钧一发之际仍不肯放下他、替他挡刀。
还从没有人为他做到过如此地步上。
萧别鹤眸子顺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落在少年的手臂:“你流血了,不处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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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君子
陆观宴等了三天,这三天里有多心急,看见萧别鹤醒时就有多欣喜,萧别鹤一开口说话,听着清冷温柔的嗓音,却恍惚了一下,一瞬间只知道抓紧萧别鹤的手,不让他从身边跑了,千般念想都忘得一干二净。
被自己仍放不下的亲人伤成这样,毁掉了唯一拥有的东西,陆观宴以为他会悲痛欲绝。
没想过却是这样的平静。
只是,萧别鹤表现得越是无所谓,陆观宴看得就越心疼,像是一个装在匣子里的珍贵玉瓷作品,摔了一下,外面看来无碍,其实内里早已经碎掉。
陆观宴松开美人的手,今晚的药也煎好了,陆观宴站起来端药,跟谁赌气般,一言不发将药勺递过来。
萧别鹤想自己喝,试图地抬了抬手,发现抬不起来,只能放弃,被送进嘴里的药勺分开嘴巴,由对方喂地喝了药。
“抱歉。”
萧别鹤喝药很安静,也很顺从,陆观宴很小心,一碗药半滴没洒出来,喝完了后,陆观宴去放药碗,萧别鹤道。
说完,又道了声:“谢谢。”
陆观宴步子慢了半拍,马上恢复正常。
心底原本又急又气的一股无名火,此时也气不起来了,只怨恨自己不该听他的,那晚就应该不顾萧别鹤意愿直接带他走。
陆观宴放完药碗,赌气地重重转过来,道:“那晚为什么不杀我,杀了我,你就不会被罚成这样了,说不定还能立功!”
重话说出口,陆观宴站在远处不动,眼睛却诚实地又落到萧别鹤脸上,忍不住幻想那一丝不可能。
萧别鹤身体状况实在有点超负荷了,虽然醒过来,此时说话都十分吃力。虚弱又轻柔的声音强撑着道:“你救我性命,我也不找你麻烦。”
不找他麻烦?
陆观宴还幻想地以为,萧别鹤是不是也稍微有一点点的、对他生出过一点点不一样的想法。
也是,怎么可能。
他就是一个卑鄙又歹毒的恶人,一辈子都要藏在黑暗里。竟然也敢妄想!
他与萧别鹤一切的触碰都是他强迫来的,是他逼迫的萧别鹤,萧别鹤只会恶心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才对。
但萧别鹤是君子,他恰巧救了萧别鹤的命,以此作为“要挟”,让心中道德标杆极高的君子不能真动手杀他,他这个恶人也因此更肆无忌惮地对美人为所欲为。
陆观宴自嘲地冷笑一声,“我救你,只是为了睡你而已,等你这次伤好了,我就会睡了你。”
“你现在就可以。”萧别鹤道,“不用等。”
萧别鹤嗓音很轻,既无气也无力的。因为发着烧,刚喝了药,脸色看起来倒没那么毫无血色的苍白了,轻微带着点淡红。
陆观宴本以为萧别鹤会羞恼,骂他,或者干脆蹙眉不说话,听见萧别鹤说什么时,愣住了。
然后陆观宴无耻地发现,他竟然真生出了冲动,在听见萧别鹤的话之后。
美人身受重伤又生病刚醒过来,根本没一点余力反抗他。
但是,他做了,萧别鹤很大可能就真再醒不过来了。
陆观宴还是有一点理智的。
从第一次见到萧别鹤开始,这个念头他已经想了很久,每一次都忍住了。
陆观宴欲盖弥彰地用袖子遮了遮,重新朝萧别鹤走过去。
陆观宴轻轻单膝跪下,抓住了萧别鹤垂在床侧的手指,半笑不笑的勾了下嘴角,露出那两颗个人特点很明显的獠牙尖。
陆观宴恼:“认真的?”
萧别鹤轻声:“嗯。”
陆观宴:“那样做了,你就死了,连死之前还要被我弄脏,你真愿意?”
萧别鹤没反驳他说的话,费力地将视线往上挪看着他的眼睛,气若游丝轻道:“不是你说的敌人吗,我死不死,对你又不重要。”
陆观宴这次真被他气到了,偏偏火无处发,闭紧嘴将自己的唇咬出血。
怎么就不重要了?
最重要了。
陆观宴就是为他来的,没有他陆观宴根本不会出现在梁国。
没有萧别鹤,陆观宴根本活不到现在。
陆观宴这一条命,天下各个国家都想要,被整个天下一致叫疯子的人可不是什么惜命的。没有萧别鹤,陆观宴早就死了。
若没有萧别鹤,又或许,早在十年前山崖下,被野兽当成晚餐的无数个日夜里,他就已经死了。
美人哥哥可能已经不记得,陆观宴却永远忘不了。
可是陆观宴发现,他好像恩将仇报了。萧别鹤救他,让他这些年有了信念活下去,他却只想睡萧别鹤,甚至活着的信念就是有朝一日得到萧别鹤。
陆观宴回忆自己何时说过恨,想起来那日美人被乞丐包围冲上来的情景,意外萧别鹤竟然听见了,还记到现在。
早知便不说了。
陆观宴理智清醒了点,意识到刚才情绪又太过激了,下意识看向萧别鹤,还好美人好像并没有因为他的样子被吓到。
陆观宴松开被他重新抓住的美人的手,抬起袖子擦了擦唇上咬出来的血,俯身朝萧别鹤而去,那双幽蓝瞳眸里一闪而过的慌张愧疚,还是将唇落在萧别鹤的唇上。
这次没有过多的温存和掠夺,轻轻的,停了一小片刻就离开。
萧别鹤身体发着热烧,连带着唇也有些温热,倒比以往多了点粉红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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