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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同时忘了一样,从小到大,将军府里依旧没给过他一两银子、一件新衣裳。
萧别鹤十三岁时学会酿酒,也能写文章,从那时起,开始每次跟军营短暂回京城后,拿自己酿的酒到闹市中换钱,给人写文章换钱。“风月公子”这个称呼便是后来买他诗和酒的文人取的。
陆观宴故露惊讶,“哇呜,哥哥这么厉害,都是来看哥哥的。”
萧别鹤:“不是看烟花吗,走吧。”
陆观宴:“好!”
少年说完,抱起美人用轻功飞出人群的包围,飞到摘月阁最顶层上。
摘月阁有二十八层阁楼,足有三百尺高,站在楼宇之上,整个梁京夜景一览无余,眼下烟花都变得渺小起来。
陆观宴揽住美人的腰还不肯松手,将人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抬起,拿掉美人遮面的面具。
“哥哥,你真好看,比天上的烟花和星星都好看。”那面黑色面具下的蓝眸弯弯,笑说道。
萧别鹤没说话,心想,此处无人,对方帮他取面具,他是不是也该帮少年取一下。
念头刚一出来,陆观宴握住他的手,朝自己脸上碰去。
萧别鹤轻吸一口气,看着他,手指夹住黑色面具的边沿,摘了下来。
萧别鹤道:“你也很好看。”
少年一喜,“真的?”
萧别鹤:“嗯。”
少年仿佛心思格外单纯好哄,萧别鹤一句夸他好看的话,让陆观宴开心好久。
陆观宴就着环抱住美人哥哥的姿势,手挪到萧别鹤发上,解开了萧别鹤束发的发带,皎洁月光下,美人青丝如瀑倾散。
萧别鹤抬眸。
只见少年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支白玉簪子,是刚才他们一起逛集市时,少年走进一间珠玉铺子花大价钱买的,萧别鹤还以为是他喜欢。
上等的白玉质地极好,月光下莹莹透着白光,干净得像是月光织造成的。
小疯子样子还很愉悦,笑得露出獠牙尖,一双幽蓝异瞳因为想着兴奋的事弯弯的,声音蛊惑轻柔:“哥哥,转过去。”
陆观宴小心翼翼给美人簪好了发,双手接着又落回到美人肩上,抱住怀里的美人转过来朝着自己,看着被自己装扮起来的冷玉美人,满意极了。
“哥哥真漂亮,这支簪子勉强配得上哥哥。”
萧别鹤抬手要拔掉,“我不要你的东西。”
小疯子按住萧别鹤的手,同时占有地将人整个紧紧禁锢在怀中:“不可以,哥哥要收下。”
萧别鹤还要拒绝。
他从没收过别人的东西,何况还是此等贵重的。
陆观宴笑容一点点消失,脸色耷拉下来。“哥哥不喜欢,那折断好了。”
萧别鹤清眸微颤,收回手。
少年于是肉眼可见的又开心起来。
萧别鹤被他这样紧紧看着,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不自然,还有一分无措。
陆观宴紧紧揽住他的肩膀,似乎思考什么很严肃的事,妖孽的脸上笑意再次一点点隐去。过了半晌,认真地道:“哥哥,我带你走好不好?不要留在梁国了,再留下来,你会死。”
死,是萧别鹤早就预料到的。从这个巫夷族少年的口中说出来,更是成了定局。
萧别鹤道:“我不能离开。”
陆观宴脸色倏地变寒,“为什么?因为你的家人?”
萧别鹤不说话,陆观宴冷笑,想起不久前放河灯时,看见萧别鹤写在纸灯上求将军府无恙的话,捏紧了萧别鹤的手腕:“他们是你的家人吗?还是,因为你的未婚夫?你不会真想做太子妃吧?哥哥?”
萧别鹤心里知道,少年说的是对的。将军府的那个家,他没办法融进去。但是为人子,萧别鹤做不到无情无义。
萧别鹤道:“抱歉,这是我的事。”
“呵。”陆观宴冷笑出声,“那哥哥知道,你的家人在做什么吗?他们在抓你,说找到你后打断你的腿,哥哥要回去?”
少年看他的眼神太过炽烈,刺得萧别鹤心里一抽,撇开脸收回视线。“这是我的事。”
陆观宴意识到刚才吓到人了,赶紧收起情绪,换个样子重新笑了一下,“抱歉,哥哥。我们看烟花吧。”
这一夜,烟火长明,两个都没怎么见过光明的人影子叠在一起,月光将那两道影子照得很亮。
烟花看到最后,小疯子还是又欺负美人了,小疯子觉得,巫夷族传承了几百年的蛊术,真是个好东西,好用极了。
只是美人哥哥这次必定更厌恶他了。
陆观宴并不是格外在乎,昙花一现也绚烂,短暂拥有也算得到过!
“哥哥,睁眼。”
让美人睁了眼,小疯子又不仅仅满足于看见美人的神情,捏住萧别鹤的下颌贴近,嗓音比蛊惑人:“哥哥,叫出来!”
第19章 奸夫
除夕良辰夜,摘月阁楼宇最高的一层,金尊玉贵的太子一袭玄色金丝纹蟒袍气场压人,楼阁内跪了一排侍者。
烟花爆竹声越来越稀疏,满案珍馐美馔还分毫未动,仿佛在等另一位共宴之人。
只是穆云斐知道,他不会来。
穆云斐没邀他,即便邀了,那人也不回来,穆云斐跟所有人一样找不到他。
穆云斐心想,不听话的花儿,就该折了锁金笼里才是。
乱七八糟的烟花淡去,黑夜恢复了本来的清净,月光如银。
穆云斐心烦意乱地往外看了一眼,渺小的地面,看见一个似乎熟悉的影子。
穆云斐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动了动,目光收拢,集中到那道相隔数百丈渺小无比、却仿佛早就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过的身影。
他不会认错。
年轻太子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眸子里已经染上怒意。
旁边那个人,是谁?
这十天东宫和将军府都找不到萧别鹤,他都跟这个人在一起?
“哼。”
穆云斐看似漫不经心,哼笑了一声,随手朝下面一指,正中地指在白衣和红衣两个人身上,“叫几个功夫好的,给孤盯好那两个人,孤要他接下来的一切动向。”
“是。”
“等等。”下属领命准备离开,被太子又叫住,声音缓慢却显尽危险:“小心点,别被他发现了,不要失误。”
下属再次领命行礼:“是。”
……
烟花看得差不多了,夜晚高处不胜寒,两人也从楼阁上下来。
其实因为陆观宴把美人惹生气了,这次弄的实在有些过分,美人不愿意跟他一起看星星了。
美人跑了,陆观宴当然要追。
“哥哥,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嘛?”
萧别鹤瞥向被少年拽住的袖子:“松手。”
“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生气的话,哥哥打我,拿剑捅我,我绝不还手!”
萧别鹤冷清的声音能明显听出比平常略哑,重复一遍:“松手。”
眼见美人态度决绝,怎么求饶都没用,陆观宴只好不甘不愿的缓缓松开手,戴着黑色面具的脑袋耷拉下去。
萧别鹤下定了决心,一个人朝前走。
陆观宴在后面追,“哥哥,你等等我!你腿还没好全,不要走这么快啊!”
萧别鹤不想听见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轻功飞走。
萧别鹤再停下来时,遇见一个人。
莫桑拦在雪衣玉簪气质出尘、纯白面具遮面的萧别鹤面前,“师父,是你吗?”
萧别鹤蹙眉。
不想说话,转身朝另一边走。
莫桑又往另一边拦他,“师父?”
萧别鹤:“你认错人了。”
莫桑摇头,“不,我不会认错的,你既然不肯承认,敢不敢摘下面具让我看看?”
这句话听得萧别鹤不悦,正是因为从小到大所处的环境,萧别鹤很不喜欢被人威胁。
莫桑困不住他,萧别鹤正要离开。
一只手有力地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肩膀。
萧别鹤不看也知道是谁。
这十日,可以说对少年很了解了。
果然,下一瞬听少年玩世不恭挑衅味十足的声音道:“你是什么东西?我夫人凭什么给你看?不会是登徒浪子吧?”
登徒浪子本尊揽着美人的肩,那只手逐渐下移放在腰上,另一只手熟练地牵住美人的手,“夫人,我们走。”
“慢着,师父,你不能走!”莫桑伸开手臂拦住二人:“你不愿意随我走便算了,镇国将军的话你也不听吗?镇国将军可是一直在找你给你张罗子嗣的事!我已经替你跟镇国将军求过情,只要师父愿意与我欢好、心里放下其他人,便可不用跟女子留下子嗣了……噗……”
莫桑刚说完,便飞了出去,“砰”地一声砸在身后护城墙上,撞塌了半堵墙,吐出一大口鲜血。
陆观宴走过去,看苍蝇一样看向地上的人,抬起一只脚,重重的踩在苍蝇一只手上。
“啊!!!”痛叫声惨彻云霄,莫桑满身冒冷汗,脸色惨白,听见自己手骨一点点粉碎的声音。
十日不见,将军府找了萧别鹤十日,萧别鹤竟然又找了一个奸夫在外面逍遥快活!
他的手!他要让萧别鹤付出代价!
紧接着,喉咙被掐住时,莫桑一瞬间忘掉疼痛,是真的慌了。
这个人,真要杀他!
“师……师父,救我……他要杀我……”
强烈的痛和窒息感让莫桑声音断断续续,求助地朝他虽然又爱又恨、却是唯一救命稻草的萧别鹤看去。
然而,萧别鹤无动于衷,他快被掐断气了也没为他出手,冷淡地转过身走了。
莫桑心死如灰,最后仅剩的时间里,双目从痛苦变成恶毒,紧紧地瞪着他:“你不能让……我死,我照顾镇……国将军有功,夫人也喜欢我,若被……镇国将军知道,饶不了你!”
萧别鹤听见,几乎是下意识心脏一颤。
萧别鹤背对站着,朝少年道:“别杀他,我们走吧。”
陆观宴原本听他说出那话,确实对这个人动了杀心。
他都还没真正尝过的美人。一个肮脏不堪的人,也配?
但是现在他的美人愿意搭理他了,还叫他,陆观宴扔掉手里的脖子,马上跑过去,笑容洋溢道:“欸,来了,夫人!”
然而跟上后陆观宴发现,美人又不搭理他了。
陆观宴便自己往上贴地,想挽住美人的胳膊。
也被美人冷着脸甩开了。
陆观宴:T^T
好吧,美人还在生他的气呢。
“别乱叫。”正当陆观宴想着新的讨好美人的办法,听见一道冷清清冽的声音道。
陆观宴当即一喜,成功抱住了美人的胳膊,在美人耳边唤道:“夫君?”
萧别鹤:……
罢了,他还是不说话了。
然而他不说话,某个人像触发了机关喋喋不休,“夫君,你怎么还要跟别人生孩子呀?”
“夫君,我都被人弄脏了,夫君给我擦擦。”
“夫君,你身上好香啊!”
“夫君怎么不理我……”
萧别鹤听不得这样的称呼,脸上冰冷,耳尖却越发泛红,“住口。”
然而美人越是不让他这样叫,陆观宴就越兴奋,甚至配合地又给自己换了称呼,笑起来异瞳桃花眼一弯,真像个伺候人的娇俏妖妾:“夫君,方才在摘月阁上,奴家弄得您舒不舒服?”
萧别鹤一甩袖子,冷冷地抽走被他抱住的胳膊。
被甩开的少年瞬间变得恹恹,一双眼睛极度委屈,水珠在里面打转。
萧别鹤不知道是真委屈还是装的。
陆观宴委屈巴巴,声音都蔫了,锲而不舍地再次朝萧别鹤靠近。“我也能让夫君摸,我全部脱光给夫君摸。别生气了好不好?”
萧别鹤:“闭嘴。”
……
夜深了,菜都凉了,穆云斐还坐在第二十八层摘月阁阁楼上,往着阁栏外某个早已经没人了的地方。
东宫派出去的下属来报:说找到了一处地方,是少将军与另一个男子这几日进去过的,他们现在正准备回去了。
圆形的梨花木桌案被穆云斐掰掉一块,捏成粉碎,微启的唇咬牙吐出几个字:“保真吗?”
下属躬身作揖行礼:“千真万确。”
“好。”穆云斐冷笑,从坐了一晚上的座前起身,“孤便去向镇国将军讨要个说法好了。走,去将军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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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家法
除夕日将尽,迎来第二年新春。
这一夜,萧长风带了千军万马,起誓必将萧家的逆子擒拿带回。
两人慢走又多看了一会儿星星,再回到桃树林时,便见到:四处焰火朝天,他一林子的桃树全被一把大火烧了,来自将军府的将士人山人海。
他与陆观宴救下养了几日的那只伤鹤,此时躺在地上,身首异位,已然死透。
萧长风看到他,威严地一声令下:“给本将军抓住他!”
众多将士不敢违令,抬起剑将萧别鹤围住。
太子除夕深夜突然造访将军府,起初告知他萧别鹤与京城正在逮捕的堰国疯子三皇子在一起时,萧长风还半信半疑。
此时看到那面黑色面具下的一双蓝瞳时,怒气冲冲朝萧别鹤命令:“逆子,太子已经知道你与堰国三皇子勾结,皇帝和太子那边怎么处置你本将军不管,本将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杀了他,以向梁国君主证明你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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