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很龌龊,他也该生不如死。
他不配得到萧别鹤,靠欺骗和强制手段才能留住萧别鹤,还是失忆的萧别鹤。
一旦萧别鹤想起记忆,知道他做的这些,一定会跟他决裂,离他而去。
不知为何,殿内明明很温暖,陆观宴一边觉得有些燥热,一边又被铺天盖地袭来的冰冷寒气刺到,仿佛身处于冰火两重天之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看着近在眼前床上仍被他绑住的干净整齐的萧别鹤,再一次觉得自己特别肮脏,好像他与萧别鹤,注定会越来越远,眼泪从幽蓝的瞳下,不自主地滑下来两行。
萧别鹤在陆观宴刚又重新走进来的那一刹,就已经察觉到了。
不止是脚步声音,还因为小皇帝沐浴又用了香料,挺好闻的。
见人迟迟没来到旁边,侧过头,面色平和地朝他看来,轻声道:“过来啊,我还被你绑着呢。”
陆观宴身躯又猛然一颤,再次从眼眶中流出两行泪,手足僵硬无措。
陆观宴僵在原地,整个人依旧像被什么牢牢固定在原地,一下都动弹不得,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哥哥,我……我很龌龊。”
“嗯?”萧别鹤不解,只希望小皇帝不要再哭了,轻声问他:“你做什么坏事了?”
陆观宴双唇打颤,眼神极度不安地隔了挺远距离紧紧锁在萧别鹤身上:“我对你的想法很龌龊……”
啊?
萧别鹤听到后一瞬间,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好。
直到过去不知多久,才勉强回神,神情仍有些不自然,道:“那你……少想一点就好了,先过来。”
陆观宴说了实话,又生怕说出实话,萧别鹤会突然对他很生气,更加惶恐不安地僵在原地。
尤其看见他说完后,萧别鹤愣住许久的神色。
陆观宴此刻理智已经回来,恐惧万分,生怕萧别鹤接下来就也说出觉得他恶心的话,为自己犯下的错感到痛苦难过极了。
甚至在说完后,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跪下向萧别鹤认错道歉,不敢听见萧别鹤回答他任何话。
当看见萧别鹤神色如常,脸上并没有对他生气、样子还很温柔,说出的话也并不是觉得他恶心时,陆观宴不敢相信,以为自己看错、听错了。
陆观宴才发现,他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下去了。
陆观宴保持着跪在地上的模样,不敢动一下,睁大了水润润的双眼不可置信问:“哥哥,你……听到我说的什么了吗?”
萧别鹤:“嗯,听到了,站起来,快过来。”
萧别鹤并不是很想回答这样的问题,可是小皇帝模样失常,他不回答,还不知道小皇帝要失常到什么时候。
陆观宴内心与自己挣扎了许久,最后,肢体僵硬、自我唾弃地从地上站起,看着相隔一段距离远处萧别鹤的脸。
萧别鹤再一次唤他:“过来。”
陆观宴终于压下去羞耻龌龊的情绪,一步步,缓慢不安地,朝萧别鹤走去。
走到了床前、萧别鹤被他放倒绑住的地方,颤着的手抬起来,边往上抬、边继续发颤,落在眼前无处可逃的萧别鹤的身上。
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也跟着落到萧别鹤身上。
萧别鹤动不了,被这小皇帝不知怎么了把他绑起来,更没办法抬手帮小皇帝擦眼泪,看着他的脸,轻声道:“自己将眼泪擦擦,不要哭了。”
第68章 执念
陆观宴趴下去,埋头,将眼泪在萧别鹤身上蹭了蹭。
萧别鹤看着他的动作,和自己被泪水浸湿的衣裳,无奈。
也行,就当是帮他擦了吧。
萧别鹤看着趴在身上的小皇帝的脑袋问:“发生何事了?为什么哭?”
抽泣着的小皇帝脑袋在他身上一僵。
然后,萧别鹤能感受到,自己的衣裳更湿了。
萧别鹤也很无措,不知怎么办,道:“要不,你亲我一下?不要哭了。”
陆观宴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带着一分突然升起的喜悦,与往常每次主动强行亲吻萧别鹤时的都不一样,眼里仍含着泪花,小心翼翼,朝萧别鹤的唇吻去。
一碰上那张唇,前面所有的温良无害仿佛都只是伪装,再次变得像许久未得进食的猎兽,来势汹汹。
萧别鹤本想回应他,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毫无一点回应的闲暇之力,只能分开唇被小皇帝野兽一般掠夺。
陆观宴再次回过理智,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心中再次恐慌害怕,小心翼翼,放轻柔了亲吻的动作。
陆观宴松开他的唇,人仍近在咫尺的与萧别鹤紧紧相贴,幽蓝瞳眸神色不安地问:“哥哥是自愿让我亲的吗?”
萧别鹤呼吸还乱着,点头。
见小皇帝依旧忧郁的脸色,不知道他在不开心什么。
陆观宴紧紧地贴住他:“哥哥以后也不要拒绝我,更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萧别鹤也问:“你能先给我解开吗?”
陆观宴一僵。
萧别鹤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不行吗?”
陆观宴看着自己失控时犯下的错,虽然是他没控制住自己,失控将萧别鹤绑起来的,但是……他确实想把萧别鹤绑起来。他怕萧别鹤离开,怕死了。
陆观宴僵滞了有好一会儿,眼瞳幽深不安地将萧别鹤解开。
萧别鹤双手被绑束住许久,终于得了自由,动了一下,抬起,捧住压在他身上的小皇帝的脸。
萧别鹤心想,幸好他是已经知道,陆观宴不会伤害他。不然,如果换了别人,动不动就被红着眼绑起来,恐怕真要被小皇帝吓跑了。
萧别鹤捧着他的脸面向自己,对视向小皇帝的眼睛:“皇帝陛下,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陆观宴眼神不安,眼眶泛红,咬紧了嘴巴,不肯发出一言一语,眼看又要掉眼泪。
萧别鹤不知道怎么办,却也下意识慌乱了一下,指节抚向小皇帝的眼睛:“我不问了,不要哭,别哭。”
萧别鹤不敢承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小皇帝身边。萧别鹤心想,既然他的双腿能治好,必然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皇宫的。
不过现在,萧别鹤暂时不敢与小皇帝透露这样的想法了。
虽然萧别鹤心里,小皇帝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他也还会回来的。
萧别鹤怕说出来,小皇帝接受不了,再次哭红着眼还要把他锁禁起来。
萧别鹤道:“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在我心里你真的很好,是我遇见过对我最好的人了。不要哭了,也不要害怕了,好吗?”
他们现在很好……
萧别鹤觉得,他也好……
陆观宴脑子里一遍遍回忆萧别鹤说的话,突然又感到有些不确信,却是听话地憋住了眼泪。
陆观宴知道,萧别鹤想起记忆后,一定就不会再这样认为了。
不过,他们现在,还是好好的,现在的萧别鹤觉得他好……
陆观宴无数次阴暗地想,真到萧别鹤恢复记忆、离开他的时候,他会用上一切手段,把萧别鹤留住的!
陆观宴像可怜无助的小兽被抚平心灵伤口,用力将脸往萧别鹤手中蹭,说道:“对不起。”
萧别鹤摸着他,嗓音平和轻柔:“不要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陆观宴又给萧别鹤捂了一会儿腿。
外面被陆观宴吩咐、将送来的黄金和绸缎都在引鹤宫摆放好了,陆观宴带萧别鹤去看,一箱箱的全部打开,金灿灿的金条和品质上好精美的各种绸缎无数,摆了好几个屋子。
萧别鹤疑惑。
陆观宴道:“哥哥,这些,全部给你。”
萧别鹤接着又疑惑了一会儿,被他逗笑,“我要这么多钱和绸缎做什么?不要给我,你收进国库,分发一些给百姓官员都行。最近刚打了胜仗,那些跟你作战的士兵全部有功劳,你若钱多无处用,正好,该嘉奖补恤他们。”
陆观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不过,他想把世上一切都给萧别鹤,又问了一次:“哥哥,你真的不要?”
萧别鹤摇头。
陆观宴道:“我留一半给哥哥,剩下的,如哥哥所说,给百姓和士兵、还有补恤战死士兵的家眷,好不好?”
萧别鹤摇头,面带轻笑,“我每日不愁吃喝,有人伺候,穿得也很暖,确实不需要这些。况且,我何时向你要钱,你也不会不给我吧?剩下一半收进国库吧,以备不时之需,就当是给我了。”
陆观宴点点头,脸上依旧有点不乐意,道:“留一箱金子给哥哥。”
萧别鹤看往面前很近的全部打开着的箱子里的金条,弯腰,从里面拿出一块,递给小皇帝。
“这一块,你拿去分给引鹤宫的下人们好了,剩下的,就不要给我了。”
陆观宴接过,拗不过萧别鹤神色冷清淡然却很坚定,最终答应了他。
还有一枚十分圆润晶莹的大夜明珠,洁白无瑕的成色中微微带着一点浅绿,是世间难有之宝,陆观宴拿起来,放到萧别鹤手中,蹲下捧住萧别鹤的手道:“这个给哥哥,哥哥这次不要拒绝了。”
萧别鹤看着那枚夜明珠,只觉得十分漂亮,笑了一下,没再拒绝小皇帝,点头。
夜明珠被摆放在引鹤宫的寝殿当中,天色渐渐暗下来后,开始散发出荧光,洁白的球体在夜间比白日更加晶莹漂亮千倍,如同在室内落下了一轮晶莹剔透的圆月,荧荧微光照彻整间寝殿。
之后几日,每当晚上,不点灯,萧别鹤也能看清楚,躺在他旁边的小皇帝,昏暗中看他的一切神色。
引鹤宫里为数不多的所有下人,沾了他们主子的光,包括那名老太医在内,每个人得到一份不菲的赏赐,自此全部都对引鹤宫的这位主子更加心怀崇敬,伺候上也更加尽心尽力。
叶霁辰在堰国的皇宫里四处赏了好几日风景,将整个皇宫逛了好几遍。
堰国新帝没有妃嫔,只有一个尚未封后的身体不好的爱人,先帝相关的妃嫔眷属全部被送出宫,因此整个皇宫很简单,也很干净。
叶霁辰作为代表着昭云国前来两国结交的王爷,被堰国新帝给的待遇很不错,皇宫和整个皇城,想去哪里都畅通无阻。
唯有皇宫之内那座庞大秀美又神秘的引鹤宫,叶霁辰每次去都被阻拦住。看守的人说:皇帝有令,不准任何人踏足引鹤宫内。
叶霁辰实在心痒难耐,如他那日在朝殿上所说,这已经成为一个让他夜思难寐的心结,一定想要见上那位军师的真容一眼,才算圆满了此行。
尤其当叶霁辰打探过后,得知那位军师,也姓萧。
这位军师在堰国实在太神秘,除了姓萧,是陛下日后会册封为皇后的心爱之人,叶霁辰再没探听到一点有关此人的信息,也都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只不过,见过的人都说,很美。
惊为天人的美。
叶霁辰不由得再往那位萧姓死去的战神少将军身上想去。
如果真是那个人没死……
如果真是他没死,叶霁辰心想,这一定会是整个世间,最大的惊喜。
叶霁辰听说,这位将来的皇后,有时也会出没在皇宫和盛京。
叶霁辰踏足不了引鹤宫,便每日晚睡早起,盼着能有一天,与军师美人偶遇。
过了小几日,终于,让他见到。
这日正午过后,天空飘着小雪,双腿不便的雪衣美人,手里提着一个闭封好的食篮,被人推着出来。
叶霁辰撑伞的手一抖,隔着一段距离,从侧边看见一点轮椅上之人不清晰的面容,心跳一瞬间仿佛停滞。
这分明,就是那位死去的少将军。
叶霁辰没看见过堰国这位军师的真容,却是有远远一睹过从前梁国少将军的模样风采的,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叶霁辰怕是自己心中对那人的执念太深、所以隔太远看错了,回过神,想追上去时,发现自己愣了太久,对方已经离远了。
叶霁辰鬼鬼祟祟地大步走、连带跑跟上去,跟近了,再次一看,呼吸又一次停滞住。
除非他记错了当年梁国那个少年成名、名声显赫天下的年轻战神的面容。
否则,这绝对,就是那位战神少将军!
叶霁辰心猿意马,心情激动到难以复加,从前梁国少将军尚能站起时的英姿神采一遍遍映在脑中,叶霁辰再次思绪回笼时,发现手里的油纸伞已经掉落在地上被风吹远了,而他的头发上、衣裳上,密密麻麻落下得都是雪。
昭云国从前与梁国素无交集,那位少将军身上光芒也实在太耀眼。因此,叶霁辰尽管远远见过几面,却未敢有胆量上前交识过。没想到,短短时间,当他再次听见铺天盖地传出有关那位天才战神的声音时,会是萧别鹤已经死了。
被他守护的国家每一个人合力,逼死的。
叶霁辰颤抖着,重新捡起伞,抖落了油纸伞内面落的雪,也抖干净自己身上的雪,再一次寻着方向追上去。
萧别鹤一早就察觉到了有人跟了自己一段距离,只是跟着跟着,那人又不见了,萧别鹤便没理会。
过了一段距离,发现又被人跟上来。
萧别鹤抬了下手指,示意停下。
鬼鬼祟祟的昭云国风度翩翩闲散纨绔王爷心一惊,做贼心虚般,下意识地也找地方躲藏起来。
萧别鹤回过头,对着皇宫道路旁石块堆砌的景观旁露出的一点锦衣衣角,轻笑道:“这位大人,你也是有折子,需要我代为转交给陛下吗?”
朝廷上有一部分官员十分惧怕陆观宴,每当见到他时,不敢亲自交给陆观宴的折子,或是别的不敢说的话,也会写在折子上,请求他帮忙转交给陛下。
萧别鹤以前帮忙收过不少折子,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
叶霁辰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已经直接暴露了身份,心情更是尴尬无比。
这才想到,当年那位能名动天下的少将军是何许人,如果连被跟踪了还察觉不出来,才是不正常的事。
倒是他心急给忘了,第一次见面就弄出这么大的丑。
叶霁辰强行镇定下来,从不足一人高的假山景观后撑伞走出来,端出一副翩翩君子的儒雅闲散模样,朝前方回了头的绝色佳人微微笑走来。
57/109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