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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是昭云国前来与贵国结谊的王爷,在此赏风景,让军师见笑了。”
萧别鹤放下手中食篮,抬手向他行了个手势礼,模样温和彬彬有礼,“原来是宸王。”
叶霁辰第一次离得这样近,眼睛仅落在面前之人脸上一眼,心中确定了就是他想的那人之后,怕自己会再失态,不敢再往面前之人脸上看,看向被萧别鹤放下在地上的食篮。
“军师这是要去见贵国皇帝陛下?”叶霁辰不知为何,心中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一想法,脱口而出问。
萧别鹤应:“对。”
叶霁辰模样温温润润,也十分礼貌君子地朝萧别鹤鞠身作揖:“那小王便不打扰军师了。”
萧别鹤提着食篮,来到小皇帝忙到饭都忘了吃的处理要事的殿内,打开食篮,里面食物还在热着。
陆观宴在桌案上空白纸上写写画画,看见萧别鹤进来,连忙收起,一慌,还有惊喜。
抬头望了眼窗外飘着雪的天气,又心疼无比,看往萧别鹤的脸:“哥哥,你怎么来了?”
萧别鹤问他:“皇帝陛下,你吃饭了吗?”
第69章 别怕
陆观宴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时间。
不但没陪萧别鹤用膳,还让萧别鹤亲自来给他送吃的。
陆观宴有些自恼,问:“哥哥吃了吗?”
萧别鹤面容平静的脸上轻微停顿,没有出声。
陆观宴马上看出来,“哥哥,你是不是也还没吃饭?”
时辰不早了,萧别鹤因为他,也没用午膳?
萧别鹤不太会说谎,见已经被小皇帝识破,犹豫了一会儿,道:“我见你久久未回来,想着来给你送点吃的,我稍后回去便吃了。”
萧别鹤心情不自然时说话眸子有点闪避,却不小心撞见小皇帝双目定定的视着他,那双眼眶又要发红。
萧别鹤一时又慌乱起来,往前倾身,手指抚摸上陆观宴的脸:“你怎么了?你别哭。”
萧别鹤实在想不通,怎么又要哭了?
陆观宴低垂下头,“对不起,哥哥。”
萧别鹤也没想明白,他又道什么歉。
好像他面前的这个小皇帝,在他面前表现出最多的,不出哭着要他答应不要离开,就是在跟他道歉。
萧别鹤:“不要哭,也不要道歉,你可是皇帝。而且,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往后不要再对我道歉。”
陆观宴将要涌出来的眼泪含住,憋了回去,贴近抱起萧别鹤,放在与餐食齐平的桌案上。
陆观宴环住他的腰不松,脸又要蹭往萧别鹤身上:“我的错,导致哥哥到现在还没用午膳,谢谢哥哥,哥哥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萧别鹤没想过这个问题,倒是腰上被小皇帝乱蹭蹭得有些痒,下意识扶住小皇帝的脑袋,推拒道:“……我只备了一双筷子。我还不饿,你快吃吧,我回去就吃了。
陆观宴眸子越发忧郁,眼眶一周又要泛红,“哥哥是不是嫌我脏?”
萧别鹤神色恍惚,短暂愣了一下,读懂小皇帝话里所指后,马上摇头:“没有,不脏。”
那双眼睛里表露出的神色不太相信,整张脸贴在他的腿和腰之间,依旧委屈巴巴。
萧别鹤扶住小皇帝的脸,抬起。
他很喜欢这双色彩丰富独特的眼睛,但是不喜欢看见小皇帝哭和委屈的样子,想办法想将小皇帝哄一哄:“你真的特别好,各方面都很厉害,无论是作为一国皇帝,还是单独对我时,都很好。不要难过了。”
陆观宴被抬起脸,幽蓝的眸子与他对视,看起来并没有被哄开心,水盈盈的,马上又要掉水花。
萧别鹤缓缓俯身,在小皇帝一只水盈漂亮的眼睛上,轻吻了下。
短暂又轻柔,陆观宴愣住,等眼皮颤着睁大时,萧别鹤温软的唇瓣已经离开了。
萧别鹤神色轻柔看着他:“我喂你吃?”
陆观宴眼神呆滞了一会儿,又回味了许久,眼底的忧郁散去,泪水也全部憋了回去,从萧别鹤的腰前起来,神采飞扬,拿起筷子。
陆观宴朝他喂来食物:“哥哥,你先吃。”
筷子喂到嘴边,萧别鹤轻微撇开头:“我回去后真的会吃的,你吃吧。”
刚喜上眉梢的少年皇帝,神情又耷拉下去,一张脸色蔫蔫的。
萧别鹤没办法。他带过来的吃食不算少,两人共用一双筷子这件事……小皇帝以前也在吃饭时拿自己筷子喂过他。
而且,两人都接吻过许多次了。
萧别鹤也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被允许离开他了。
萧别鹤不想再看着小皇帝蔫下去,张口。
“好了,我吃了,你也吃吧。”萧别鹤道。
陆观宴又开心起来,往自己嘴里喂了一口。
然后,再次往被放坐在桌案上的萧别鹤喂来。
萧别鹤:“你吃。”
刚说完,陆观宴脸色再次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萧别鹤无措,小皇帝一不高兴,他只好再吃下去。
于是,陆观宴又给自己吃了一口,又朝他喂来。
到后面,萧别鹤也被他喂着吃了许多饭,而小皇帝的脸上,得意洋洋笑嘻嘻的。萧别鹤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小坏蛋好像就是故意的。
萧别鹤也渐渐意识到,他被小皇帝抱起放坐在桌子上许久,有多不妥。
萧别鹤要从桌子上下来,“我不吃了,你吃吧。”
手臂刚要动,身体突然腾空,接着被小皇帝抱坐在了怀里。
陆观宴手臂紧紧圈锢住他,压得萧别鹤动弹不得。
陆观宴面色委屈,一双蓝瞳水光盈盈。“哥哥,我让你生气了吗?”
萧别鹤方才还下决心不会再被他骗,见小皇帝眼瞳一闪泪光,瞬间心又慌了,道:“没生气,别哭!不准哭!”
陆观宴含着水光眨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抱紧坐在自己腿上的萧别鹤不让他离开,筷子夹了桌子上一碟碟中的食物,再次朝他嘴边喂来。
萧别鹤无计可施,再一次软了心,张开唇,安安静静将小皇帝喂来什么都吃下去。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小皇帝哄开心。
陆观宴确实被哄得很满足,将萧别鹤喂饱了,自己也跟着吃饱了,眉开眼笑着再次将萧别鹤抱起放在桌案上,接着起身压过去。
萧别鹤撇开脸,坐在皇帝的桌子上已经让他觉得很不妥了,这次更是整个人被压住躺在了上面、他无法起来。
那只手又落在他的腰间,萧别鹤神情格外不自在,下意识想起每个夜晚小皇帝这样贴过来时,好几次被弄坏的衣裳。
虽然他并不讨厌小皇帝的贴近,但是,如果在这里衣裳被毁坏,他就没办法回去了。
萧别鹤有些慌乱道:“你不是还有政事正在忙吗?你继续吧,不要因为我打扰了你。”
陆观宴贴在他身上,吃饱后的神情很餍足,一只手护在萧别鹤的脑下,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又摸住美人纤细紧致的腰,从外层衣裳里伸进去,贴着里衣,沿着两侧的曲线弧度描摹了好一会儿。
萧别鹤被弄得心跳加快,脸上神情还算平静,心中紧张不知所措。
不过,陆观宴还是有些克制力,只是压住他摸了一会儿,便将他抱起来,萧别鹤又被迫重新坐进了他的怀里。
陆观宴道:“不是政事,是别的很重大的事,关于哥哥的。”
位置得到改变,萧别鹤虽然被弄得还是有点紧张,却比方才好了许多,清浅眸子里的情绪微动,疑惑视向他。
陆观宴收到萧别鹤的眼神发问,原本打算等那天到了再告诉萧别鹤,可是现在,他已经忍不住了。
今年冬天的大年他们是一起在军营中度过的,陆观宴原本对这种节日没半分情感,不过除夕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也算是让他与萧别鹤团聚了。陆观宴庆幸,还能赶在萧别鹤生辰前打完那一仗回到盛京。
陆观宴也从小就不记得自己生辰是哪天,许多年没过过生辰。萧别鹤的生辰,自从他小心翼翼探听到后,却记得很清楚。
陆观宴道:“哥哥,上一年哥哥的生辰,我答应了要陪哥哥过,但是我食言了。哥哥的生辰马上到了,今年,我想给哥哥好好过一次生辰,可是我不知道能给哥哥准备什么,所以忘了时间。”
萧别鹤困惑,思绪停留在他说的食言上。
按照小皇帝的粘人程度,几日没见到他,回来都又要把他绑起来,抱一整夜。
发生什么事让这样偏执粘人的小皇帝食言了?
萧别鹤眼睫翕动,轻声问:“为什么食言?”
陆观宴神色僵愣,一瞬间仿佛进入到无底的黑洞。
萧别鹤看着他,尽管小皇帝还什么都没说,但是,从小皇帝脸上已经能看出,那是一段不好的回忆。
陆观宴眼神发颤,声音带着颤抖,道:“我那时候……被我的仇人带走了。”
萧别鹤下意识心绪一慌,忍不住问:“后来呢?你怎么样了?”
陆观宴神色幽暗痛苦:“后来,我把他们都杀了。”
萧别鹤提起的心松懈下来。
只是陆观宴越说,整个人颤抖得越厉害:“可是,当我再找到哥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陆观宴是真的很害怕,再没有任何一件事能给他的恐惧还超过那时。
这些天,陆观宴有时候独自一人发愣时,甚至忍不住想:会不会是,萧别鹤根本没被救回来,这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假象。
其实,他一直活在一场自己编造出来的,有关萧别鹤的梦境里?又或者,他也已经死了?
陆观宴双目幽暗发红,神智看起来已经有些不清明,身体剧烈地颤抖。
那双眼眸里,不同于以往随时随地能对着萧别鹤掉眼泪的样子,更加痛苦难过万分,眼泪却被他紧紧含住,不肯滚落下来一滴。
萧别鹤眼睁睁看着小皇帝前所未有程度的越来越不正常,自己也无措着急起来,从陆观宴抱他抱得很紧的怀抱中,挣脱出自己的手,抚摸陆观宴神色越发痛苦失常的脸。
“别害怕,我没有死,不是就在这吗,你正抱着我呢。”
陆观宴无动于衷,脸色依旧痛苦阴暗得十分可怕,整张脸因为痛苦的记忆煞白,像是准备冲往地狱向阎王索魂的恶鬼。
萧别鹤静静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办。
不知为何,他一点过去的记忆都没有,看着小皇帝痛苦的神色,也仿佛感同身受,心口隐隐地抽痛、感到悲凉。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他曾经真的已经死过一次。
痛不欲生着的陆观宴,突然从过去的梦魇桎梏中挣脱出来,摆脱掉了压在身上的所有无形枷锁,整个人看起来又变得鲜活洒脱,眉眼弯弯,带着未长大的少年气将脸往萧别鹤面前凑:“哥哥不要金子,也不要绫罗绸缎,我想不出能给哥哥什么,到时候我带哥哥去泛舟江上,与哥哥赏一整夜烟花宴怎么样?”
陆观宴突如其来的痛苦情绪弄得萧别鹤触不及防,调整过来之迅速也让萧别鹤触不及防,却露笑点头:“好。”
第70章 割舌
堰国与安国那一战胜得太轰烈,安国欺霸过不少国家,一直为列国所不满,安国就此在世上消失,不少国家心潮澎湃、百感交陈。
对这个新升起来的实力强悍的堰国敬畏和顾虑的同时,协助堰国皇帝取得那一大胜利的堰国神秘军师,名气也在各国之前传开来,讨论度久久居高不下。
消息传回到梁国时,正是梁国又面临战争、国内问题也层出不穷,内忧外患的时候。
几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够安国这个昔日鼎盛威风的国家亡了国,也够一再落魄的梁国再多打下几场败仗。
上次征的三十万兵,时间太仓促,民生也怨言多,还没来得及训练,梁国就又被迫面临战争,毫无疑问的,又败了。
用着三十万新征来的毫无作战能力的兵,短时间内败给了敌军五万人,三十万刚离家的新兵几乎全部殒没。
这个消息一出,梁国已无可用之兵能战斗的消息彻底传遍,接下来更多的国家伺机发战,梁国几个月内,又死去上百万年轻健壮新兵,丢失的城池无数,百姓被肆意践踏杀戮。
穆宏邈又给过萧长风选择,如果他不想继续走这条路,依旧给他机会可以带着妻儿告老还乡,就此隐居。
只是萧长风犹豫了许久,心有不甘想道:他已经失去这么多,既然一开始选错路没有卸职归隐,若这时候卸下镇国将军之职,从前做出的所有惨重牺牲,不就都无功白费了?
说不定,梁国还有好转的余地呢!
他以前也领军打过不少胜仗,萧别鹤被众人皆知、扬名立万也就这几年的事,在萧别鹤上战场之前,梁国不也好好的,他也打过许多次大大小小的胜仗!
那时候,他也是梁国的常胜将军,很少有败仗!
如今这一年,只是他运气不好罢了!梁国一定能翻身的,将军府也一定会翻身的!
何况……
即便他真向穆宏邈交出所有职权,真的带着絮儿和小时退隐……萧长风心想,穆宏邈未必会真打算放过他。
即便不是穆宏邈,他在朝堂上的仇家,其他地方恨他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如若真卸职退出京城,那他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他压根没得选。
一国落魄百国欺,梁国隔三差五就面对新战争,没有可用之兵,只能更大力度的征兵,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除去将军府向民间筹钱赎回的太子那次,梁国皇室也不得不屡次从国库中掏出金银上贡给所败之国,才让梁国得以取得一口喘气的机会,只不过,一次次大量黄金白银的流出,国库如今也空空如也。不得不从民间征收更多的税。
民间今年收成不好,粮食多处减产,落到每户的税却更多了,压得许多百姓喘不过气。
民生除了对战争的恐惧,还有每个人眼中,对将军府、对皇室、权贵们的厌恶,视他们为将自己推向地狱的恶鬼,民间暴乱不断,有人喊着要推翻这个皇朝。
苦难落到自己身上,这时候才想念起曾经那个光风霁月、会为百姓发声考虑、被梁国逼死的,清正善良的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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