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别鹤还以为,陆观宴要把他彻底地囚禁起来,就算不是像天牢里关犯人那样,也会将他锁在一间房里,不再允许他踏出殿门、也不给他的手脚自由,都用粗獠链铐起来。
毕竟,引鹤宫的宫墙困不住他,不铐着他,他就会再走。
萧别鹤一条条好好地取下缠在自己身上的数条链子,其实那些链子都挺精美的,只是萧别鹤已经不想再欣赏,都放下后,朝外面走去,抬头望向有好几人高的高墙,再次要离开引鹤宫。
突然,手被人紧握住。
那只手的温度滚烫,强悍有力,握得萧别鹤下意识心下生颤,一回头,见果然是陆观宴。
陆观宴早就知道,引鹤宫的墙并困不住萧别鹤。
他应该把萧别鹤用粗链子锁起来,日日锁在床上,不准萧别鹤出房门,每日派很多人监禁着萧别鹤。
只是那样,萧别鹤必定更加恨透了他,也必定会很难过。
陆观宴早就做好了准备接受萧别鹤恨他,但是,却不想看着萧别鹤太伤心难过。
他昨日做的事,已经够让萧别鹤恨他、难过了。
陆观宴也恨这样给萧别鹤带来伤害的自己,只是比起失去萧别鹤、甚至是看着萧别鹤还爱那个当初逼死他的未婚夫、与他那未婚夫浓情蜜意,陆观宴更愿意做一个让萧别鹤觉得可恨的人。
陆观宴脸色愠恼,一瞬间又疯态尽显,像恶鬼朝他笑:“哥哥,你再离开,我就将引鹤宫内所有下人都杀掉!反正,你不在,留他们也没任何用了!哥哥想让他们死吗?”
萧别鹤蹙眉。“你这样是何必?”
陆观宴笑得阴恻,“萧别鹤,我已经病入膏肓了,没办法再失去你,谁让你倒霉,被这么阴暗卑鄙的我喜欢上了呢?萧别鹤,我当上皇帝就是为了能困住你,不管你逃到哪,天涯海角我也一定都会把你抓回来的!但是你要走,我一定马上杀了引鹤宫的所有人,一日没找到你,我就到梁国一日屠一城你心系的百姓!我不是个好皇帝,我就是个心肠狠辣歹毒的疯子!”
第92章 罪孽
陆观宴紧紧盯着萧别鹤冷艳疏离的容颜,语气凶恶,几乎又要疯。
话音刚落,见到萧别鹤冷淡的脸色变了一下,鸦羽长睫翕动,那双神色微微露出挣扎的清冷眸子落在他的脸上。
“你能做一个好皇帝,别乱杀人。”过了好一会儿,萧别鹤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杀了他们对你而言确实很轻松,但你不是会喜欢靠杀戮取乐的人,杀他们对你无任何益处,对他们,却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和家庭。他们每一个人,跟你、跟我,没什么不一样。”
萧别鹤握住他的手,像在请求他。
“我知道过一点你族人的遭遇,你如果真因为自己情绪就将无辜的人都杀了,跟当初先帝有什么不一样?他们幸存下来的亲人又是如何痛苦?你真的会快乐吗?”
陆观宴像是无情的疯子,弯起了半边唇自讽地呵笑,“我不在乎,你不要我了,我已经不会快乐了,别的我都不在乎!萧别鹤,我知道我可能困不住你,你若再走一次,我说到做到!”
陆观宴今日穿了一身浅色的常服,身前昨夜被他发起疯握住萧别鹤的手拿剑捅破的地方又渗出血,在胸口前染红了一片。
陆观宴还在疯笑着,面目狰狞,丝毫不顾伤口被撕裂,像感知不到痛。
空气中腥血味却越来越浓郁,渐渐到让萧别鹤无法忽视的地步。
萧别鹤越来越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个疯子。
昨夜,这个疯子,就是也这样,一边不管不顾自己流着血,一边拿收藏的那些东西弄他。萧别鹤那时如果再反抗陆观宴,陆观宴一定会将自己弄成重伤。
萧别鹤闭了闭眸又睁开,雪肤细眉的容颜上眉峰蹙起,浅叹一声气。
陆观宴真的是,让他不知怎么好了。
萧别鹤抬起另一只没被陆观宴紧紧抓住的手,捂在了血染红衣裳的地方。
“回去,上药。我帮你,就这一次。”萧别鹤道。
陆观宴疯癫阴暗的脸色一愣,疯态全收,不可置信,一瞬间变得乖乖巧巧,停顿了一下的笑意紧接着也变得干净纯澈,点头,“好!”
陆观宴应完,接着又试探地想抱萧别鹤,被萧别鹤避开了,一只手仍被陆观宴怕他跑了紧紧抓在手里,走在前面。
陆观宴被萧别鹤拉着走,虽然没抱到,也一下子开心起来,很快跟上了萧别鹤的步子。
久居在引鹤宫的老太医再一次有了用武之地,看的伤患,又是他们的陛下。
老太医诚惶诚恐,兢兢业业,不停看着陛下和皇后的脸色,总算调配好了药。
其实不叫太医来,引鹤宫也有现成的治伤药,只是终归更保障一点。
萧别鹤解开他的衣口,伤口实在骇人,犹记得这个疯子昨晚伤自己的样子、和弄他时的疯态,动作很轻地给陆观宴伤上抹着药,面色平静浅淡轻声问:“昨夜后来有自己上过药吗?”
陆观宴犹豫了一小下,点点头。
萧别鹤看着他呆滞笨拙的样子,就知道是没有。
没揭穿陆观宴,接着,又是一片沉默。
药上好了,萧别鹤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药,给陆观宴将伤口包扎住,又帮陆观宴将衣裳穿好。
陆观宴有预感萧别鹤对他短暂的温柔也要结束了,还想再多争取一点与萧别鹤这样温存和谐的时间,忍不住打破寂静:“哥哥,我饿了,哥哥能不能再陪我吃一次饭?”
萧别鹤:“嗯。”
早已日上三竿,两人吃了个早午饭。
又是一片寂静,萧别鹤神情不算冷漠,只是也没再有别的情绪,陆观宴盯着他的脸,心中一遍遍反思着这一年对萧别鹤犯下的罪孽,许久,除了安安静静看着萧别鹤,也没再多说出一句话。
陆观宴一次次地想起,萧别鹤喜欢穆云斐。
这在他心里几乎成了一大过不去的坎。
越想,越觉得自己卑鄙,行为恶劣,活该让萧别鹤恨他一辈子。
萧别鹤如今,还是对他太好了,他昨夜将萧别鹤折磨得流了好多泪,泄了许多次身,还用东西堵了进去。他又骗了萧别鹤,蛊已经解了,他也没放过萧别鹤。
可是萧别鹤今日没对他做的孽障事问罪他,还帮他上药。
陆观宴觉得自己罪有应得,不配让萧别鹤给他上药。但是,他又很贪婪。
陆观宴夹了一块炖得清淡软烂的肉,小心翼翼、紧张狼狈,放到萧别鹤的碗中。
萧别鹤看见,低眸看着碗里,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会儿。
陆观宴压制住心虚,尽可能将声音伪装得平静:“哥哥,吃了?”
一块肉而已,陆观宴以前没少给他夹菜。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但是,夹都夹了。
萧别鹤没推脱,端起碗,将那块肉吃了下去。
接着,端起的碗也没再放下去,护紧了自己的碗。浅浅的声音道:“我自己吃。”
陆观宴是带着试探和讨好的心理的。
见状,又不知所措。咬了咬筷子,接着低头扒了口饭。
如果萧别鹤没恢复记忆,这时,会愿意让他继续给萧别鹤夹菜。
说不定,还会愿意被他抱起来坐怀里,喂他吃。
不过,萧别鹤愿意跟他吃饭,陆观宴已经感到高兴。
陆观宴不知道恢复记忆前的萧别鹤说喜欢他是真是假,不过他知道,以后一定都不会再说喜欢他了。
陆观宴为自己昨夜的罪孽道歉,“对不起,哥哥。你可能还是不信,也不会喜欢被我那样对待,但是,我真没有想要把你当泄欲工具。我是真的想让你感受到舒服的。我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哥哥失控,对不起。”
萧别鹤没应声,神情平静正常,只是脸颊肤色微微变了一点,低头吃饭。
陆观宴道完歉,接着脸色一变,又透着点要疯起来的意味,“我知道我对哥哥做的事是错的,会讨哥哥厌,但是,哥哥,我不能没有你,我每天都很想要你,以后也一定还会对哥哥做那样的事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哥哥!”
萧别鹤吃着饭,呼吸声微微加重了一点,吸了口气。
他不知道,是不是与陆观宴之间有误会。
虽然他觉得陆观宴有时候太极端了,但是,陆观宴对他的在乎程度看起来不像装的。
陆观宴说,喜欢他。
萧别鹤觉得,自己这几日确实太冲动了,不该仅凭脑子里冒出来的没头没尾的几个画面和声音、还有一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就抹除掉陆观宴从前一年对他的好。
他应该向陆观宴问清楚。
如果真是误会,他可以继续接受陆观宴有时候的恶劣,让陆观宴尝试放下他的极端。
可是……
陆观宴也承认,骗了他。
如果问了,他就是替代品,萧别鹤觉得,他到时候会真的承受不了。
陆观宴放下碗和筷子,神情过分地疏离。
“你别来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陆观宴一僵,筷子掉在地上。
“好。”好半晌,陆观宴张了张唇,低低的声音挤了出来道。
萧别鹤:“别滥杀无辜、一时冲动做出日后会后悔的事。也别伤害自己了。伤口好好上药。”
陆观宴面色凶神恶煞,又快要疯,最后压制了下来,咬紧的唇松开,沉沉的声音挤出来道:“好。”
陆观宴看回萧别鹤的脸:“哥哥,你也不要伤害自己,别因为对我的厌恨惩罚自己。每天都要好好吃饭和喝药。”
萧别鹤点头。“嗯。”
陆观宴神情反应激烈,自己与自己挣扎,“哥哥,你如果什么时候想见我了……”
说到一半,心里一方小人战胜了另一方,自己痛苦地又咬住牙住了声。话音一改,脸色也又阴狠起来,“算了,你肯定不会想见我,我不问你了。哥哥,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的,我会再来的。”
陆观宴说完,气势凶恶又狼狈地站起来离开。
走出殿门,临走之前,恶狠狠地召来了引鹤宫的所有下人:“看不住他,你们所有人,死!”
所有人俯首跪地,不知陛下与皇后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战战兢兢。
陆观宴:“他有任何闪失,所有人,也死!”
陆观宴气势汹汹说完最后一句话,大步离去。
直到陆观宴走后许久,所有人还跪在地上,双腿发抖,不敢抬一下头。
萧别鹤走出来,将他们都叫起:“都起来。”
陆观宴一路大步从引鹤宫走出去,越想火气越盛,萧别鹤不爱他,也不想看见他,萧别鹤厌恶他。
但是这些都是他应得的,他自己造的罪孽,怪不了萧别鹤。
可是他不甘心!
陆观宴恶狠狠心想,他要狠狠地报复萧别鹤!让萧别鹤更恨他吧,再多恨一些也没关系,他绝不会放过萧别鹤!
陆观宴有好一段时间没再踏进引鹤宫,朝堂上的事也一再搁置,去到军营将所有士兵又钦点了一遍。
没留下任何缘由罢朝了数日的皇帝陛下,终于又出现在早朝朝殿上,向所有人宣下了不日攻打梁国的圣谕:“诸位对跟梁国这一战,还有要补充的吗?”
满朝堂鸦雀无声。
陆观宴面如罗刹,“既然诸位都没意见,便这么定了。”
陆观宴回到御书房时,下属进来禀报:“陛下,大理寺那边来报,有个人自称是皇后的朋友,说要见陛下,言语行为诡异,如今人正在大理寺押着,陛下要去见吗?”
陆观宴眼皮没抬一下,脸色冷极了,“哪国人,叫什么名字?”
下属:“梁国人,名叫萧清渠。”
陆观宴暴躁翻着奏折的手停了一下。
萧清渠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也是将军府的人?
陆观宴站起来一挥袖袍走出去,“去见。”
大理寺。
此人言语疯癫,起初说自己是陛下钟爱的人,但是满堰国谁不知道他们陛下只爱皇后,萧清渠一次次地说,以此威胁叫官差放了他,有官差实在受不了了便笑他不自量力,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皇帝已经有皇后了,还是个绝代风华的大美人,温柔又聪慧,怎么可能会看上他?
萧清渠便改口,从那以后,咬定他是皇后最好的朋友,每日一口一个要见陛下。
陆观宴站在他面前。“你是萧别鹤的朋友?”
萧清渠那日被官差抓走后被拘在大理寺数日,大理寺查到他盗了很多人的钱,但是他没有钱还钱,又被大理寺押着做了数日的杂活来抵罪。
萧清渠面容扭曲,心里更加恨极了萧别鹤,但是又吃了这么多苦头,头脑也比一开始冷静清醒了许多,不得不思考别的办法。
萧清渠知道,他一定要见到陆观宴,只有陆观宴能解救他了。
不然,他盗的那些钱,不说一辈子,也够他在大理寺做苦役偿还个十年八年的!他这么美,被困在这里每天再做那些又脏又累的活,他会疯的!
萧清渠眼见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真让他见到了陆观宴这个皇帝,脸上一喜,露出妩媚的柔笑:“对,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们以前,无话不说,每次他犯了错被责罚,都是我替他求情的,我们关系特别好!陛下,我不想在大理寺了,您带我走吧,清渠什么都愿意为皇后做,也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第93章 不见
陆观宴睨向他,一脸嫌恶。
“萧长风,是你的养父?”
萧清渠有点摸不清陆观宴什么意思,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对。不过清渠现在已经跟将军府没任何关系了!将军府和梁国多次为难伤害小鹤,清渠也已经与将军府反目成仇,从此后,清渠就是陛下您的人了,与梁国再无干系!”
陆观宴面色冷沉看着他:“萧长风责罚过朕的皇后多少次?”
萧清渠面露疑难,这他哪儿知道?
却见陆观宴神情更阴冷,萧清渠下意识一哆嗦。
“不知道?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骗朕?”陆观宴神色和声音冰冷至极,像主宰阴暗地狱的罗刹,他所在之处,便是人间炼狱。一字一句嗓音冰寒低沉道:“欺瞒朕,死。”
75/109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