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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士兵整齐有序地自防御森严的国界内踏出,穆云斐心脏下意识一紧,梁国这一年在失去萧别鹤后频遭变故,国势一直不太好,不知这次能不能再挺过去。
却没想到,紧接着,堰国派出的人朝他而来,将他给包围住。
穆云斐以为自己乔装得很好,原来还是早发现了他。
陆观宴阔步朝他走来,姿态盛气凌人,语带敌意讥笑:“金尊玉贵的太子,一年不见,怎的如此狼狈?”
穆云斐身份已经暴露,落入到陆观宴手中,神情也带着几分冰冷,未说话。
只是站着,相比之下,却显得气势有些不足。
再没了一年前两人处境调换时,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样子。
穆云斐被押住带走,不知陆观宴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如今没见到萧别鹤,却再见到了陆观宴,不由得想起当初萧别鹤与陆观宴站在一起、誓死也要护着陆观宴的样子。
萧别鹤不爱他,爱陆观宴吗?
穆云斐第一次进入到防御森严的堰国国界内,被人脖子上压着剑押进去的。直到被押着坐下,穆云斐十分不解,陆观宴带他来酒楼做什么。
满座缤纷珍馐。
陆观宴抬了下手指,面带掌控一切玩味的讥笑,不用他说话,下属已经听懂指令,松开了贴在穆云斐脖颈上的剑刃。
穆云斐有些不懂,“你带孤来这里做什么?”
陆观宴姿态仍带着盛气凌人意味,脸色露出不悦。
“叫朕什么?”
虽然如今受制于人,穆云斐也是有些傲气在,何况他从前见过陆观宴卑微狼狈的样子,如今那人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抢走了他所爱之人,穆云斐开门见山:“萧别鹤呢,孤要见萧别鹤!”
陆观宴脸色不悦,下属的剑不等吩咐再落到穆云斐脖颈上,跟肌肤贴得太近,渗出一丝鲜红。
陆观宴勾起半边唇,一双幽深湛蓝眼瞳里却没任何笑意,带着薄怒。“再说一遍,叫朕什么?”
脖颈上的冰凉痛感清晰,强烈的气压更是从四面八方压向穆云斐。
穆云斐冷静下来,这才开始意识到,他确实已经成了当初他没放在眼里的那人的阶下囚。
穆云斐有些冰冷的声音改道:“陛下。”
陆观宴还算满意,勾起着唇,点了下头。“叫你自己什么?”
压在脖子上的剑刃又深了一分。
陆观宴勾勾唇玩味发笑:“堰国可没有什么太子。”
穆云斐一瞬之间,一点脾气都没了,不敢轻举妄动,只道:“我要见萧别鹤。”
陆观宴又勾了下唇。
贴在穆云斐脖颈上的剑刃收起。
“朕的皇后的旧情人来,朕自然要好好尽一尽待客之道。”陆观宴姿态狂放随意坐着,并没什么用膳的心情,却向眼前这个他无比厌恶痛恨的人讥讽笑道:“多吃点,毕竟,以后吃不到这么丰盛了。”
穆云斐冰冷凌厉的双目看着他,有些急地再次道:“孤……我要见萧别鹤!我知道他活着,带我见他!”
陆观宴也看着他,眼睛里的危险和敌意越来越盛。
萧别鹤心里喜欢的,还有伤害萧别鹤的,便是这个人。
“会让你见到的,别着急。”陆观宴冷冰冰、嗓音危险地笑眯眯道。
说完,更轻、更危险的声音命令:“跪下。”
穆云斐不可置信。
接着,被人用力踹了一下倒下去,两人用脚踩在昔日高高在上梁国太子的背脊上,不让他起来。
穆云斐被迫屈辱地跪在地上,抬起头,双眼带着悲愤看往陆观宴。
“萧别鹤怎么样?他还好吗?”
陆观宴似乎认真想了一瞬,看往跪伏在地上以手撑地的那双手,笑道:“你自断一指,朕便告诉你。”
说完,下属马上备好利刀,放于穆云斐面前。
穆云斐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看陆观宴的凌厉眼神都染上了恼怒,按在地上的那双手却在陆观宴话音落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轻微发抖。
穆云斐听过、也有幸见过陆观宴的一些事迹,他知道,这是个疯子。
陆观宴做事,根本不会在乎任何后果。
陆观宴等许久不见他动,异瞳越发不悦,湛蓝的瞳色散出危险寒芒:“不愿?”
穆云斐屈辱含怒地视着他。
陆观宴却又笑了一下,挥了挥袖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看来你对朕的皇后也没那么关心。”
说完,湛蓝异瞳里闪过冷戾,不给穆云斐任何闪躲的机会,就近抓起了穆云斐一根手指,下手快狠无比,一瞬之间,硬生生将穆云斐一根中指掰断拽下。
第95章 挟持
下手太快,没有任何躲避的机会。
穆云斐痛得大叫出声,一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直抽搐,再毫无一点往日高高在上冷贵的太子形象可言。
鲜血顺着被拔掉的断指喷涌而出,喷洒到两人身上。
陆观宴嫌恶地看了一眼手里血淋淋还在抽搐着的指头,像被恶心到了,皱起眉头丢进桌子上盛着清水的一个碗中。血淋淋的断指砸入水中,瞬间水花四溅,激起一层层涟漪,清澈的一碗水很快被血染得红透。
“他不太好。”陆观宴邹着眉头,脱下被溅到一片污血的外衣,擦了擦自己被弄脏的手指,不高兴地说道。
穆云斐痛得还在抽搐,一只完好的手握住另一只刚缺了一根手指的手跪伏在地上发抖,血从指缝里流淌了满手,地上都是血。
闻言,不顾刚失了一指的剧烈疼痛要爬起来,惨白着脸色又急又怒冲陆观宴吼:“你把他怎么样了!”
陆观宴冷笑,半边唇歪起,居高临下斜睨着他。
“第二个问题。要不你再断一指?”
穆云斐激怒的脸色更差了几分,却是瞬间住嘴,收紧了自己的手,煞白的脸色怒目望向陆观宴。
酒楼之中原先在喝酒吃肉的客人们都被这一幕吓傻了,不顾自己还没吃完的佳肴美酒,纷纷落荒而逃。
酒楼的掌柜是个女掌柜,花容月貌、年轻干练,也吓到了,手脚发抖地走来,问向陆观宴:“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陆观宴蓝瞳望往桌子上的一道菊花豆腐。
滑嫩的豆腐切成千丝万缕而不断,屹立在碗中,好似一朵盛开着的千瓣花。
陆观宴唇角一弯。
“手艺不错,朕就爱赏花。”
陆观宴指了指那碗早已变成血水的清水碗,眼瞳却在看着狼狈跪伏在地上的穆云斐:“帮朕,将那碗里的,洗干净了,也雕成花,送还给朕的这个……阶下囚。”
穆云斐脸色再次煞变,“陆观宴,你别太过分了!”
陆观宴蓝瞳倏地一冷。“你叫朕什么?”
身后将脚踩在穆云斐背脊上的两名下属,见陛下神情,将人往地上踩得更紧了些,穆云斐险些头磕在地上。
咬紧了牙,纵有万般屈辱和恼怒,如今他确为阶下囚,在陆观宴手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陆观宴依旧欺人太甚,如此折辱于他!
穆云斐满目恼怒和屈辱。
那女掌柜有点被吓到了,但是新帝上位一年多,虽然一开始风评不怎么好,很多声音说他是暴君,暴民暴政伤天害理的事却从没做过,反而国家许多地方在新帝手里得到很大改善,比先帝好了太多。
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虽然心惊,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向陆观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陛下,这道工艺需要久一点时间。”
陆观宴弯唇,“没关系,多久朕都能等。”
女掌柜在陆观宴的示意下,端起那碗盛着一根手指的血水。
穆云斐忍着疼痛咬紧了牙,怒目屈辱地瞪向陆观宴。
“且慢。”陆观宴被他瞪得不爽,心里对这个妄想回头跟他争萧别鹤的梁国太子敌意更甚。
当初,穆云斐可是切切实实真的害死了萧别鹤。
想回头就回头,哪有这么好的事?
更让陆观宴痛恨到牙痒痒的是,萧别鹤找回记忆后,心里竟然还装着这个人!
“你们当初,要将朕的皇后凌迟?”
陆观宴那时被陆勋找到,几次逃脱掉又被梁国和堰国合力抓住,梁国所有刽子手的双手,是他砍掉的。
他救不了萧别鹤,只能阻止萧别鹤被处凌迟刑,至少给萧别鹤争取一点时间。
陆观宴在那时绝望之际,被迫彻底与萧别鹤分开后,心里最不甘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性命不保,而是祈求萧别鹤别再这么傻了,他多希望,萧别鹤能自私一点,为他自己想想。
一个最阴暗的人,爱上了最干净善良的萧别鹤。
陆观宴如同看蝼蚁,目光不善地傲然睥睨着穆云斐。
一开始,萧别鹤是穆云斐的。
是穆云斐自己没有好好把握,肆意糟蹋。
陆观宴得到了,就不会再放手,誓要与他争到底,无论萧别鹤心里选谁。
萧别鹤不选他也没关系,他告诉过萧别鹤,如果萧别鹤爱上别人,他就将那人杀掉!
即便引鹤宫困不住萧别鹤,堰国的层层高墙密网,也一定能把萧别鹤囚住!他不会让萧别鹤有机会离开他的!
陆观宴启唇,姿态居高临下,挑衅地斜视穆云斐。“剜够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做好了,朕重重有赏。”
穆云斐气得咬牙,倍感耻辱,“你……”
陆观宴脸色再度森冷:“掌他的嘴,掌到他闭嘴。”
下属粗糙有力的巴掌毫不含糊地落往穆云斐脸上。
到最后,穆云斐彻底被折去一身傲骨,像只卑微的犬,屈辱地被人踩在地上。
穆云斐心想,这是他伤害了萧别鹤的报应。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将萧别鹤逼上最后那次战场,如果他早一些再坚定一点对萧别鹤的爱……
如今,就不会是萧别鹤成为陆观宴的皇后了。
穆云斐被踩住在地上伏了许久,失去一指的地方越来越火辣地痛,却不及心里的屈辱和不甘。
陆观宴坐下细细慢慢品尝起了一桌子的佳肴,许久没再朝他这边看过。
穆云斐本不是多话的人,平常都是他脸色冰冷不理人。
此时却忍不住,问向陆观宴:“你爱他吗?”
陆观宴正在品尝那朵盛开的豆腐,神情惬意得意,“朕的皇后,朕自然爱。”
穆云斐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颤抖着,声音也有些发颤。又问:“他爱你吗?”
陆观宴神情一凝,那只陶瓷汤匙断裂在他手里。
陆观宴叫人,又多送来了一只汤匙。
穆云斐却一瞬间明白了过来,由内而外满腹的屈辱感都降下不少,痛到苍白抽搐的脸上松展地笑了一下。
“他不爱你?”
原来,萧别鹤也不爱陆观宴吗?
他就说,他与萧别鹤自小相识、一起长大,更是有婚约在身,怎么就单单他走不进萧别鹤的心!
他本以为萧别鹤会真与陆观宴琴瑟和鸣,也好叫他死了心。
原来,他不曾得到的,陆观宴也没得到过?
穆云斐突然笑起来,像终于找回了什么失去的,伏在地上问陆观宴:“你强迫他的?”
陆观宴不悦,抓紧了汤匙,启唇道:“掌嘴。”
巴掌再次落在昔日金尊玉贵的太子脸上,穆云斐肿起的脸上,唇角挂起血。
穆云斐身心俱损,一日之间,被羞辱得狼狈得不成人样。
过了许久之后,一只连着骨头的,绽开着的人指雕花被呈上来。
穆云斐再次黑了脸,看着自己的一截手指被如此玩弄,耻辱感直冲上前所未有过的高度。
陆观宴看到,却很满意,“嗯,重赏!”
陆观宴吃好了,叫人松开穆云斐,不管他吃不吃,摇摇袖子准备往外走。
……
从堰国进入到梁国,一路上,所见到的,百姓生活质量显然大大下降。
陆观宴这一年学着做好皇帝,习惯使然地注意到了从前流浪逃命时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意的地方。
如果说一年前他来梁国时,那时的是正常百姓生活水准,现在的梁国,则到处都像难民窟。
一年时间,他还没怎么出手,已经让这个昔日大国快要支撑不住了。
陆观宴心想,这就是报应。
他们梁国所有人,伤害萧别鹤的报应。
那些受萧别鹤庇护施恩的百姓,当初在萧别鹤陷入艰难境地时,可也从来没相信过萧别鹤,倒是传谣、落井下石得很起劲。
皇帝要除掉萧别鹤,萧别鹤的未婚夫要害萧别鹤,他将军府的亲父也想让他死。
可即便如此,但凡那些被萧别鹤帮助施恩过的百姓,愿意替萧别鹤发声,萧别鹤或许都不会沦落到最后那般无助绝望的境地。
毕竟民言,梁国的那个皇帝还是要听一听的。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替萧别鹤站出来。
那些梁国被萧别鹤施恩帮助、一次次庇护着的百姓,一起选择了对萧别鹤伤害,以最恶的心思揣测、对待萧别鹤,将萧别鹤彻底推往绝境。
陆观宴觉得,梁国变成如今这般处境,一切都咎由自取,他们的报应。
陆观宴回过头,看往他身后被沉重枷锁铐住的穆云斐,笑得像吃人的恶鬼:“你说,朕就这样带着你在梁国内游行一周,叫梁国那个老皇帝开城门投降,他会不会开城门接你?”
除了第一日,陆观宴倒是没再让他身上少点什么。
只是,精神上的折磨不比肉/体的好过。
陆观宴让他一个太子在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子民面前像最低贱的囚奴,一日日的让人用粗链条像牵狗那样拉着他游街示众,让所有百姓看尽他这个太子狼狈屈辱的样子、在那些百姓面前逼迫他下跪,抓住他的头往地上磕。
穆云斐这些天,早已经一身傲骨尽被折断,再拿不出一点从前作为储君的雍容尊贵姿态。
穆云斐日过一日满腔的屈辱和绝望,想着自己狼狈耻辱的模样,一次次忆起,当初萧别鹤最后一次被逼上战场前,心情是不是也这般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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