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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次穆云斐擅作决定的不是什么大事,可穆宏邈不满已久。有一就有二,如今穆宏邈所知道的,已经有很多次,穆云斐迟早不再把他放在眼里。
穆宏邈自深宫龙榻前站起,发布旨令废除了一手教出来的皇长子的储君之位,收走了穆云斐手上所有兵权和政权、罢黜掉穆云斐身上一切职务关禁起来,另立了一位听话乖顺的储君。
朝堂上朝臣除了部分阿谀奉承穆云斐的,大多对穆云斐这段时间的作为不满已久,被废除太子位,竟无一人为他求情。
与此同时,穆宏邈还下达了另一道旨令,圣旨送到江南蒋絮儿修养的庭院,要求萧锦时和蒋絮儿即刻进宫。
萧锦时自是知道没好事,不愿。
一支铁甲军卫将二人捉拿,萧锦时敌不过这么多铁甲卫,又不能丢下不会武功的蒋絮儿独自逃走,一起被擒拿。
待被带到皇宫,见穆宏邈面色忧思地坐在龙椅上,亲自宣见他。
萧别鹤协助凌夕阙造反了,萧锦时如今对这个朝廷同样不再抱任何希望,被绳子绑缚按跪在地上也一脸倔强不屈:“你要做什么?我是不会替你做事的!”
穆宏邈抬了抬手,一旁新升任的年轻贴身太监拿出圣旨宣读道:“萧氏将军府世代骁勇善战,为朕大梁最得力之栋梁。今册封萧氏三子为毅勇将军,助朕铲平反贼、捉拿梁国叛徒萧氏长子,钦此。”
萧锦时瞬间红了眼,疯了地要去抢夺那圣旨撕掉,奈何身体被绳索绑住,又被按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红着眼朝他嘶吼:“我是不会与我大哥为敌的,你做梦!我什么都不会帮你做!”
“是吗?”穆宏邈脸上似乎很不悦,低沉苍老的声音道:“那便将蒋氏带上来,朕倒要看看,她能撑到几时,让蒋氏亲眼看看他的好儿子心肠究竟能硬到几时!”
白发枯槁的中年妇人被带上来。在场的人看见蒋絮儿,皆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满眼震撼不可置信。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骨瘦如柴、那张脸和双手满是皱纹皲裂、状似已年过古稀的白发妇人,在一年之前,还形同二十芳龄模样,乃是京城家喻户晓的大美人,人人都道蒋絮儿容貌二十多年如一面、仿佛永远不会衰老。
妇人浑浑噩噩,显然精神层面病情又重了,被带来到萧锦时身旁不远,与萧锦时一起被按跪在地上。
几名皇宫禁卫拿起刑具,分别将夹板戴在蒋絮儿双手和双脚手指脚趾上,用力往两边拉。
殿里顷刻间传来妇人凄厉的叫声。
萧锦时看着自己柔弱的娘被这般折磨,瞬间更红了眼睛,眼泪流下来,崩溃地朝穆宏邈大喊:“停下!快停下!我娘会死的!停下啊!”
穆宏邈脸上久违地露出笑容,相比于萧锦时的急慌无措,则显得格外气定神闲,整个人悠然从容坐在龙椅上。
“毅勇将军,现在愿意接圣旨了吗?”
妇人凄厉地大叫,脸上全是细密的汗,没一会儿嘴角有血流出来,隐约间有骨头夹断的声音。
说话的功夫,蒋絮儿已经痛晕了过去。
萧锦时慌乱无措,“我接,我什么都接!放过我娘!”
穆宏邈笑出声,“哦?让你与你大哥为敌,你也接?”
萧锦时再度陷入犹豫,双目猩红,目眦欲裂,泪水滑了满脸,脸上尽是痛苦。
蒋絮儿即便痛晕过去,穆宏邈对她的行刑也没有停下,行刑的禁卫使出最大力气,晕倒在地上的蒋絮儿,顺着唇角从脸上流下来的血越来越多。
萧锦时泪水再次断了线般泵出来,大声道:“我接!放了我娘!”
萧锦时从前最大的念想便是受封将军,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与萧别鹤作对。
如今真被皇帝圣旨亲封了将军,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萧别鹤作对了。
萧锦时心里前所未有的不是滋味,痛苦程度不亚于刚得知萧别鹤死的那次。
一边是他想要弥补过错、但始终都无从弥补的,他最敬佩、最愧对的大哥。
一边是生他养他,对他最好的娘。
萧锦时哪个都不愿意伤害。
但是眼下,他如果不答应,他的娘就会死。他就再也没有娘了,什么都没有了。
萧锦时疯了地挣扎,再一次朝穆宏邈大喊:“我接!我接!我去抓萧别鹤!你放过我娘!”
……
萧别鹤所到之处,梁国朝廷抓他的官兵越来越多起来。
再一次跟随行他的叶霁辰一起被上千名禁卫包围起来时,自禁军后方,骑在马上迎面至他面前的,是萧锦时。
叶霁辰认识萧锦时,如今有些惊讶,回头高声向萧别鹤问:“萧兄,这什么情况?”
萧锦时骑在马上,身穿领头将军的盔甲,腰上挂着的令牌昭告着他如今的身份和立场,全程冷着脸色,眼睛紧紧地盯着萧别鹤,向叶霁辰说道:“本将军今日只抓萧别鹤,你让开。”
叶霁辰一脸吊儿郎当笑吟吟,“萧兄是如今这世上,本王心中最挂念的人了。你要抓本王的萧兄,就连本王一起抓了吧。只是本王的皇兄向来最是关爱本王这个弟弟,他日/本王的皇兄发兵来,不知这位将军,能不能承受得住?”
萧别鹤没想与任何抓他的梁国官兵打,这一路上,每次遇见抓他的官兵,也都只是在退躲,此次也没打算动手。
萧锦时却跟魔怔了一般,左手握着剑一直朝他追击,今日不擒到他不罢休之势。
萧别鹤不得已剑指向他。
萧锦时收回手里剑,脸上眼泪突然滑落下来,双膝屈下,直至朝着萧别鹤跪下,碰地发出掷地有声一响。
“哥,是我对不起你,娘在穆宏邈手里,如果我不抓到你,他会杀死娘!我求你,能不能跟我走一趟?”
萧别鹤道:“我去了,如果他要杀死我呢?”
萧锦时心知肚明,穆宏邈一次次大费周章不惜一切也要抓住萧别鹤,萧别鹤如果真落到穆宏邈手里,穆宏邈一定会杀了萧别鹤。
即便不死,大概也要废掉萧别鹤一身武功、甚至砍断手脚,让萧别鹤生不如死。
这样,才足以减轻穆宏邈心中的忌惮。
可萧锦时还是心存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你武功那么高,一定能逃出来的!况且,不是还有……堰国的那位皇帝,他一定会去救你的!你不会死的!但是你不跟我去自投罗网,娘就要死在他手里了,哥,我求你,救救娘!”
第113章 弑君
萧锦时说得痛苦急切,双膝着地仰起流满泪的脸紧紧看着萧别鹤,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说动萧别鹤跟他回去自投罗网上。
萧别鹤自始至终神情古井无波:“你另想办法吧,我不会跟你走。”
说完,自萧锦时带来的禁军包围中转身,便要离开。
萧锦时万分痛苦,听见萧别鹤如此决绝地拒绝了他,整颗心都凉了下去。
脑子里最大的念头:他一定要救出他的娘。
穆宏邈下手狠毒残忍,他如果不能把萧别鹤带回去,穆宏邈一定会杀了他娘。
“你不能走!”
萧锦时红着眼睛,看着萧别鹤走出去,站起来再次拔剑朝萧别鹤刺去,下定了决心今天一定要擒拿回萧别鹤。
冷剑刺进血肉的声音,萧锦时握剑的手蓦然一抖,整个人僵住。
萧锦时僵了一会儿,视线往下挪,看见萧别鹤被他的剑从身后刺进的地方,鲜血殷透了大片雪白的衣裳。
萧锦时大脑一片空白,握在剑柄上的手颤抖着松开,不可自信:“你为什么不躲?”
萧别鹤低头,手指将刺进身体里的剑刃推出去。说道:“我不再欠你们。”
言罢,再次抬步便走。
叶霁辰赶紧上来要扶他:“萧兄,你没事吧?”
萧别鹤没让他扶,也未说话。
萧锦时傻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掉落在地上的剑,上面还沾着萧别鹤的血,也忘了要弯下腰去捡,傻愣愣地看着萧别鹤走远。
他真不是故意的,他没有想再伤害萧别鹤。
他以为,萧别鹤会躲开。
禁军们看着愣住不动的萧锦时,问:“将军,要追上去吗?”
萧锦时说不出话,看着流着血的萧别鹤越走越远,这时发现,他连“不”都说不出口。
萧锦时不出声,禁军们自行绕过萧锦时,去抓捕萧别鹤。
萧锦时朝他们大吼:“都住手!不准再追了!”
无一人听他的,禁军道:“将军,抓住叛变的逆党萧别鹤,这是皇上的命令。”
就在这时,从另一方,又来了一支人,比萧锦时带来的人还要多好几倍,堵住了萧别鹤试图离开的路,正是皇帝新册封的太子。
萧别鹤所在的方寸之地间,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新太子道:“萧别鹤,孤的父皇要见你,还是跟孤走一趟吧。”
……
萧别鹤被带回梁国皇宫,带去到穆宏邈面前。
穆宏邈坐在龙椅上等候多时,再看见萧别鹤时,笑了一声,抬眼朝萧锦时道:“毅勇将军,你做的很好,果真是没让朕失望!”
萧锦时紧跟在萧别鹤身后,手里握紧着剑,警惕地看着这殿中一切,一副要保护萧别鹤的样子,向穆宏邈道:“你不要伤害我哥!”
穆宏邈面露笑意,却看不见一丝和善,苍老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尽是浊气和算计。
“毅勇将军说笑,朕何时要伤萧大公子了?你们都先退下吧,朕有些事,要单独与萧大公子商谈。”
萧锦时万般不愿,却还是跟其他闲杂人一样,被请了下去。
偌大的殿堂只剩手上被缚上玄铁链的萧别鹤,穆宏邈,和两排皇帝的近身禁卫。
皇帝上一刻还带着笑容的脸上,骤然变得深沉思虑。
穆宏邈满面思虑地向他道歉:“当初,是朕小人之心,犯下了弥天大错。朕这些天已深刻反省过,梁国不能没有萧大公子。梁国如今的情况,小鹤你也都看见了,小鹤,如今只有你能解救梁国于水火之中了,你也是梁国之人,朕恳请你,再帮梁国度过这次的难关吧!”
萧别鹤如薄冰般漠然清冷的嗓音问:“帮你,我这一次的下场是什么?”
穆宏邈被噎了一下,实在没想到萧别鹤会这样说。
又过了一会儿,脸上笑看向萧别鹤道:“只要你答应帮朕度过这次难关、往后继续一心效忠于朕,朕可以册封你为摄政王,允你监管辅佐朝堂一切政务!你有什么想要的婚事、看上朕的哪位皇儿,朕也都应允你!不过有个前提,你要答应朕做到与堰国的皇帝断掉、从此不再往来!”
萧别鹤看着他,神情间不明显的冷意更甚,嗓音冰冷地问:“就这么简单?”
以他对穆宏邈的了解,这样一个多疑深虑的人,尤其曾经已经杀过他一次、完全撕破脸面的人。愿意说出给他摄政王的位置,怕是就没想让他再活着。
果然,下一刻,穆宏邈就抬抬手,身边太监端来一个檀木托盘,中间打开着的瓷瓶中放着一粒药。
得萧别鹤者得天下,事到如今,穆宏邈对最初那则预言不得不信。
穆宏邈道:“朕也不拐弯抹角了,这是一枚穿肠毒药,只要你对朕忠心耿耿、此生绝不生二心,朕便会每个月按时给你解药。这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萧大公子若是考虑好了,便服下这枚药罢。”
萧别鹤拿起瓷瓶里的毒药,捏在手指间端详了一会儿。
穆宏邈看着他脸色冷静无波动下的动作,以为萧别鹤是答应了、要服毒药。
毕竟如今,萧别鹤性命就捏在他手中,他有的是办法可以直接要萧别鹤死,却依旧给了他活的机会,还给出如此优渥诱人的恩赐。
即便再不愿,萧别鹤如果还不想死,便都没办法拒绝。
穆宏邈面带笑意催促道:“萧大公子,考虑好了吗?朕能给你的时间可不多。”
萧别鹤神情平静冷淡之极,手指突然用力,毒药在两指间化为齑粉扬下去,双手发力一瞬间挣断腕间的玄铁链,剑被收走了,迅雷之速拔下挽发的玉簪朝高座上穆宏邈喉咙刺去,插穿了穆宏邈的咽喉正中心。
穆宏邈瞪大眼,还没反应过来萧别鹤怎么做的,全身上下的感知就只剩喉咙的剧痛、还有喘不上气,没一会儿,瞪大着眼瞪着萧别鹤断了气。
萧别鹤身上伤口被扯动又流出血,染红了一片衣裳,双手也在发力扯断链子时流出血,却面无一丝表情,一身冷气。
抽回沾满血污的玉簪,在袖间擦干净重新挽住散落的直发,众目之下朝外走去。
整个殿堂呆若木鸡,直到萧别鹤走出去,那些太监和禁卫才反应过来,惊慌地放声尖叫:“弑君了!弑君了!皇上驾崩了!”
皇宫里那些禁卫终于反应过来,提着剑,再次将萧别鹤围住。
但是他们的陛下已遇刺身亡,他们也都不知道,围困住萧别鹤之后还能做什么。
皇帝驾崩,风声很快传到各处,各方都乱成一片,新太子站出来主持大局。
萧别鹤再一次被下令抓捕。
就在这时,皇宫最外的宫门被撞开,乌泱泱的大军攻进来。
最先进来的是无数身穿铠甲、手握长枪或长剑的将士,足有二十万将士,横戈跃马,将骨铮铮,带着势不可挡破竹之势。
他们中有不少是一年前用萧别鹤的方法自愿参的军,有些更是经萧别鹤亲自提点过,每天斗志昂扬,盼着为国立功,对萧别鹤万分敬重感念。
为首的将军道:“我等奉堰国陛下之令,追随皇后、护皇后周全,全听皇后号令!救驾来迟,还请皇后降罪!”
叶霁辰也再一次回来,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一个人,身后同样带了一队身穿铠甲的兵马。
叶霁辰骑在马上,相隔老远便笑吟吟高声道:“萧兄,本王回去搬救兵时,正好碰见陆兄派来给你的人,所以就跟他们一起来了。”
待叶霁辰看见萧别鹤身上的不少血时,瞬间笑不出来了,脸色一沉,尽是担忧:“萧兄,你没事吧?怎么伤得这样重?”
叶霁辰脸上发怒,扫过满殿的人,声音阴冷慑人:“是谁伤了本王的萧兄?”
凌夕阙也带着自己的造反队伍,还在京城外时,听见萧别鹤被抓的消息,一刻不停留地浩浩荡荡向皇宫攻来,所幸没有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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