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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要去哪儿,也别一个人去。”
其他人没听懂,谢秋灵却是听懂了话里的暗示的。
她懂了陈闲余送她书的目地:要她今日跟着乔玥颜,但别一个人行动,身边最好跟着人。
但是为什么呢?
“谢义兄提点。”她克制住内心的疑问,施施然的行礼向陈闲余道谢应下,而后,两家人分开。
等到跟周围一圈儿人寒暄完了,张知越见眼下没人注意这里,才有空跟陈闲余说上一句。
“看来大哥是知道芳华殿的来历。”
陈闲余转头看他,“当然知道。”
张知越淡声提醒:“但在今时,今地,有些事还是莫要提及为好,需知谨言慎行。”
“大弟是指什么?”陈闲余问完,看到张知越平淡无波的脸上,慢慢露出一分谴责之色,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他也不再装懵懂无知了,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大哥有分寸。”
“我知道,这大好的日子嘛,不该提的人,最好不要提,免得被有心之人听见。”
话落,听见殿外传来安王和大皇子驾到的唱报,两人跟随人群的动作和视线,向殿门口看去,齐齐行礼。
安王陈不留和大皇子陈霄一前一后步入殿中,道了声免礼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陈闲余刻意背过身,往大殿角落的位置藏了藏,免得闲的慌的‘陈不留’突发神经来和他搭话就不好了。
‘——庆芳华,共千秋’,提到这句话总让人不可避免的联想到已逝的皇后。
当年宁帝刚登基,第一次为皇后举办寿宴就在这里,因这一句话,此后这座殿宇便得名‘芳华’;后来,皇后芳华不再,又因为陈不留这个为帝不喜的儿子,帝后夫妻失和,皇后逝去,宫中便再无人提及她,那座与芳华殿齐名的千秋宫,作为她生前的居所,也已空置多年。
而今日这场合,显然不适合提及已故的皇后的。
一说,陈闲余又分明什么都知道,偏又爱在某些时候表现的格外不省心,气的张知越喉头阻梗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跟着他走到角落位置,板着脸道,“说了多少次,大哥该称呼我为二弟!”
最后两个字生生被他说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还有,这是在宫里,大哥注意着些自己的言行,勾肩搭背像什么样子……”
陈闲余完全没在意他的嫌弃,乐得‘扑哧’一声笑出来,“二弟,你这样好像个小老头儿啊,年纪轻轻,就要多笑笑,老板着一张脸干什么。”
“来,跟着大哥笑!”
“你不会,那大哥教你嗷,看,这样。”
说着,陈闲余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脸,后脚走过来的张文斌和张乐宜看到张知越来越臭的一张脸,他没笑,他们倒是忍不住乐出来。
于是,三人同时收获张知越的瞪眼,还有压抑着怒气的说教,张知越也成功的被陈闲余气的忘记了自己原先的话题,其实,他本来还想问问陈闲余是怎么知道芳华殿的事的。
这事吧,不算保密,但到如今知道且还会提及的人几乎没有,更别说陈闲余一个刚回京不到半年的人了,平时也没见他结交什么朋友,多数时候在家,难道是母亲和他说的?
另外三人受不了张知越的啰嗦,没听他念叨两句就赶紧找借口跑了,留下张知越一个人,他看向原先张夫人站的位置,但没见到人,又四处走动了一圈儿,发现殿内哪里都没有他母亲的身影。
“你们看到母亲了吗?她不在殿内,不知道去哪儿了,问过宫人也说不知。而且,珍姨也不见了。”他找到角落里的两人问道。
问张丞相他肯定是不知道的,他正忙着和朝中大臣东扯西拉呢。
张知越的视线继续在殿内的各个方向扫过,一众打扮或靓丽或庄重的男男女女之间,都不见这两人的身影。
而且,他还发现,殿内还少了谢府的谢秋灵母女。
这是巧合?还是什么?
张文斌还没发现这个事,闻言也疑惑四处张望,“不知道啊,娘之前不还在跟人寒暄着吗?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他看着被他牵着的张乐宜,“娘有说她去哪儿了吗?”
张乐宜摇头,“没呢。”
三人还想问下陈闲余,结果,一扭头看到几步之外,一门心思全扑在点心和果脯上的某人,吃的那叫一个忘乎所以。
三人齐齐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张文斌收回视线:“算了,问他也肯定什么都不知道,浪费口舌。”
张知越心累,不想说话,只想叹气。
张乐宜抬头看向两个哥哥,“那怎么办?要去找娘吗?还是去跟爹说说这个情况?”
“不用找,等着吧。”
就在三人思索之际,陈闲余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他大咧咧地端着盘糕点,慢悠悠的朝三人这边走来,一边吃,一边道。
第33章
……
“不用找?娘跟你说她去哪儿了?”张乐宜问。
“没啊。”
张文斌被气的喉头一梗,“那你还能吃的下去?!你就不担心娘出什么事儿吗?”
陈闲余气定神闲的说完,像是完全没看到对面三人同款黑下来的脸色,继续啃了一口手里的糕点,白白糯糯的小圆糕,一口一个,微甜,口感软糯至极,他已经很久没吃到了。
现在再尝到这个味道,他难免有些贪嘴,咽下一口不急不忙的补了句,“放心,母亲心里有数,我也心里有数着呢,用不着担心,是好事。”
张文斌气的声音微扬:“你有个屁的心里有数,我……!”
“三弟!”
张知越适时的压低声音,及时制止了张文斌的脏话,神情严厉,“说什么呢!还不住嘴!”
张文斌没再继续说下去,左右看了看,见刚朝这边看的人又转过视线去了,这才心里松了口气,狠狠的瞪了陈闲余一眼。
要不是场合不对,要不是他是他大哥,他高低得给陈闲余一脚。
这瘪犊子玩意儿,什么时候心里有数过???
张知越却不像他那么不信任陈闲余,默了默,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了句,“你说正经的?真不用找?这可是在宫里,容不得行差踏错。”
陈闲余抬眸与他对视上,眼睛一弯,笑道,“当然,我可是个正经人。”
这话一出,张家三兄妹都想冲他翻白眼儿。
不过想想,陈闲余应该不会拿张夫人的安危不当回事儿,三人也就信了他这一次。
只是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不见人回来。
芳华殿这边,开宴的时间也推迟了。
一众皇亲国戚、有头有脸的大臣及其入宫的家眷都等着在,唯独不见皇上太后以及其他几位皇子的影子,对了,还有顺贵妃。
今天这场年宴可是她一手操办,到现在为止,却不曾露面儿,委实太过奇怪。
“母亲到底去哪儿了?”张知越站在陈闲余身边,再次压低声音问他。
这会儿,芳华殿内,不少人都在低语着,都在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年宴延迟。
就大皇子和安王坐在这里,还有一个入殿没多久,又被某个进来的宫人在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急匆匆走了的四皇子。
众多的议论声里,张知越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一点儿也不引人注意。
陈闲余这会儿已经吃的半饱,坐在位置上等也不觉得饿,闻言回道,“急什么,二弟饿了?”
他将自己还没吃完的半盘糕点端到张知越的案上,“那先吃点儿垫垫肚子,母亲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张知越气闷的咬了下后槽牙,看都不想看面前递来的半盘糕点一眼,说了句,“你留着自己吃吧,我不要。”
“哦,好吧。”陈闲余又一脸淡然的撤回盘子。
张知越:“……”我好气!但是忍住!
“珍姨是不是跟母亲一起,她们去做什么了?”
陈闲余懵懵的转头看他,一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半猜半是道,“应该吧,她们感情好的很,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不过她们去做什么了我怎么会知道?”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气的张知越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沉声说道:
“你能不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张知越觉得自己快要被逼成他三弟了,何时他的脾气变得这么暴躁了,哦,大概是从遇到陈闲余之后。
顾左右而言他、装疯卖傻是他的绝活儿,你跟他说这个他跟你扯那个更是他的拿手好戏,反正除了他自己想说,回答旁人的问题能把人气死。
就比如此刻。
陈闲余看他气的黑着脸,好像已经十分火大的样子,不仅不当回事儿,还绕有兴趣的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颇为新奇的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的语气提议,“诶,大弟,你要不这个冬日多换黑色的衣裳穿吧?”
还不等张知越问为什么,就听陈闲余接着道:
“我发现你最近整个人变黑了,当然,也可能是外面下雪的缘故,雪太白,衬的你看起来像是黑了一些。”
张知越默默坐正身子,不再看他,脸色又冷又硬,板的跟块木头一样,“……”
这边,陈闲余还在自顾自追忆,“第一次见的时候,你看起来多白啊,白白净净的,跟我面前的雪花糕一个样儿。”
“这会儿,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儿沾了些灰在上面的雪花糕,虽然黑了一丢丢,但也不碍事儿,还是大哥俊秀的好二弟,就是大哥怕有姑娘说你黑了,你听了不高兴,毕竟你在京都姑娘心中多受欢迎啊,黑色显肤白……”
吧啦吧啦,不等陈闲余再说下去,张知越就径直起身,一把提溜起张乐宜,在她还一脸懵逼的时候,强势的将她按在陈闲余身旁的席案上,声音冷硬的丢下句,“我们换个位置。”
然后,他坐在了张乐宜的位置上,和陈闲余中间隔了两张席案的距离,坐位顺序从左往右变成了陈闲余、张乐宜、张文斌,然后是他。
看得出来,要不是不好在别人面前上演手足相残的戏码,他是真的很想打陈闲余一顿。
“你怎么气着我二哥了?”
张乐宜疑惑的探头,看看隔的不远的张知越,好家伙,都把人气的坐在原地cos冰雕了,一动不动。
再转头看陈闲余。
他还是一脸状况外的样儿,闻言,疑惑的回答道,“我不知道啊,大概是因为……忠言逆耳?我告诉他变黑了的事,他不高兴?”
张文斌同情的看了眼自己二哥,默默喝茶。果然,就该和陈闲余这厮保持距离,不然会被气死。
张乐宜看了眼连端茶杯的手都在用力的张知越,无语,默默提醒陈闲余,“你还是闭嘴吧。”
她二哥现在也很白的好吧,再说,张知越可不在意自己皮肤白了黑了的问题,你跟他扯这个做什么。
难怪他被烦的跟自己换位置。
陈闲余要是再这么废话下去,她也要忍不住换走了。
坐在殿内左侧席案上的张丞相,时不时朝自家几人的方向瞥上一眼,目光重点关注对象——陈闲余。
就是他这时不时看过去一眼的动作,引得右手边的右相注意到了,他端起酒杯,朝张元明举了举,笑着打趣,“左相这是在看哪个孩子呢?虽说贵夫人这会儿不在身边,但我观左相家几位孩子皆有礼有节,懂事的很,不至于让您这一会儿功夫都放心不下吧?”
右相温崇,年纪比张元明还要大上几岁,但并不显老,外表儒雅清瘦,瘦长脸,棱角分明,蓄着一撇黑须,今日年宴众人皆着常服,打扮的多为庄重奢华,也有些审美偏好淡雅的,穿着风格清新些,只到底是入宫参加年宴这样的大场合,身上也或多或少添了些喜庆的元素。
这位右相便是如此。看着有些像学堂知识渊博教学极严的夫子,又或有久居高位的缘故,不笑时,看起来气势多少有些迫人,但当他有意与人交好或是打交道时,也只看着较为沉稳些。
他是顺贵妃的兄长,三皇子的嫡亲舅舅,面对张元明这位同为丞相、但朝中上下皆知其不参与皇子党争的人时,他一惯是持交好态度,知道拉拢不来,但也不得罪。
这会儿,他甚至还能态度随和的和张元明开开玩笑。
“让温相见笑了。皇宫重地,夫人不在身边,我到底是免不了要多看着点儿,免得捅出什么篓子。”
张丞相收回视线,也端起桌上的酒与他隔空相敬,说话也是客气有礼、实话实说。
温崇视线在对面右边第二排、排成一列坐着的张家几个孩子身上扫过,视线在望见半垮着身子坐的陈闲余时,目光顿住,这张脸……
接着,便见这张脸的主人也抬头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两人隔空对视了两秒,温崇越看,心底那种熟悉感越发强烈。
而认出他是谁后,陈闲余就率先移开了目光,继续盯着面前的桌案发呆,一脸无所事事的神游。
“……那就是左相新认回的长子?”
“陈闲余?”
一字一字细捻慢品,仿佛在思索什么。
温崇这会儿已经想明白自己看见那张脸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安王。
他视线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自己这侧,更靠近上首位置的青年,两人长的确实有些像。
他目光转向张元明,后者这会儿内心早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戒备,面色平和,不露分毫,从容应声,“是。”
“果然是这么叫多了,连温相第一次提起我这儿子来,也更多的是想起他这个口头上的称呼。”
他似含无奈,但确是在笑着的。显然他并不在乎这点儿名字上的差别。
温崇压下方才看见陈闲余时,心头涌起的一瞬的惊怔,也朝他回以一笑,不慢不慢接上他的话,“不管怎么叫,不还是张相的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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