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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丞相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儿,想叹气,下一秒,抬头正对上张夫人转过来的视线,预感到不妙,果然就听张夫人正视着他,认真问道,“闲余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连晚上睡觉都不能安心?!他堵嘴也是怕梦中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吧!”
张丞相神情一肃,忙上去一把捂住张夫人的嘴,不由庆幸还好房中没侍女在,后一秒发现一直贴身伺候张夫人的方妈妈也不在,张丞相瞬间意识到自己中计。
果然是在自己家,太放松了,他松开手,心里叹气。
张夫人冷笑一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张丞相,嘲讽道,“紧张什么?院中的下人早就都被我打发了出去,没人听到。”
“不过就是些梦里的胡话,有什么好问的……”张丞相神情淡然,不以为意的抚抚衣袖。
张夫人又问了一句:“你真不告诉我?”
“他能有什么秘密啊,夫人你就是想多了。”
张丞相转身做好了和张夫人继续打太极的准备,但没想,后者见他转过来了,坐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转瞬换了幅表情,一派的轻松自然,“好,那我不问了。”
“……”
张丞相懵了,怎么说呢,一瞬间就感觉他都做好了全副武装,结果敌人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张夫人看他有一瞬傻愣在原地的样子,颇觉好笑,也如实的笑了出来,眉眼弯弯,语调柔婉,“我不问了还不好?还是你和闲余真有什么事儿是我不能知道的啊?”
反应了两秒,张丞相才放下心中的犹豫,半是怀疑的应了声,“……好,也没什么事儿。”
“再说,闲余幼时的事我又如何知晓?”
张夫人含笑点头,看样子是真不在意。
张丞相一时也弄不清自己夫人这是闹哪出,怎么话风说变就变,还是他太紧张了?
但不问了总归是好事。
张丞相为防万一,干脆躲出去。
然在他走后,张夫人脸上瞬间就收起了笑,神情凝重,她直觉,陈闲余身上藏着的秘密不小,恐怕还是个大问题,不然张元明怎么都到这份儿上还不敢跟她实话实说?
第44章
三天后,陈闲余的病也基本好全了,只每天一碗的补药却是不间断,他敢晚一刻不喝,陈小白就敢直接到张夫人面前告状,然后对方就会亲自盯着他喝药,还是逃不过。
搞得陈闲余现在看见药碗就胃里直犯恶心,手上动作还不能慢。
出发去禇家前,一口气干了今日份补药,陈闲余顿时眼睛眉毛都皱在一起,看着端着空碗慢悠悠走了的陈小白,连背影都透露着一股愉悦,小声吐槽,“这个小白,不就是说她最近吃的多长胖了些吗,怎么还不高兴记仇呢……”
张夫人最后检查一遍小厮手里捧着的礼物,确认无误,回头听见这话,说道,“走吧,还有,小白哪里胖了?没事儿少说她,她爱吃些怎么了?我们相府家大业大又不是养不起一个丫头。”
陈闲余一时间有些自我怀疑:“……”
不是,我好像也说没什么吧,怎么感觉我要失宠了?
难道是他养病期间,张夫人和陈小白之间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在马车上,他试探性的问了几句。
张夫人一听就明白了,也不跟他兜圈子,故意逗他,“怎么?你这是怕小白脑子不好,跟我说些不该说的?”
面对张夫人微眯起眼睛打量向自己的目光,陈闲余顿觉如芒在背,连忙否认,“哪有哪有,母亲想多了。”
他面上装着茫然淡定的模样,张夫人笑了笑,算是放过他,两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虽然陈闲余进相府的第一天就告诉过陈小白,以前的事情谁问都不能说,但他也拿捏不准这个大馋丫头会不会被一块儿好吃的就给收买了,不行,回去还是得问问她去!
张夫人准备好给禇家的年礼足有三大盒,又添了当初禇荣派人送陈闲余回家的谢礼,东西多的得随行的小厮得用双手抱着才行,除此之外,陈闲余还自己提着一个红色的礼盒,两人亦步亦趋跟在张夫人后面,进了禇家。
禇家虽是太后娘家,但族中出息的子弟没几个,禇荣是其中最拔尖儿的。这座宅子乃先帝赐下,中间经过两次修缮,看不出多少老旧的痕迹,只到底是武将之家,府内装饰不似相府雅致精巧,也没有富丽堂皇,多显得空旷、大气,后院还设有一个偌大的演武场,陈设了一排一排兵器,设有一众行伍中人才会用到的玩意儿。
入府,从回廊下经过,陈闲余一眼便看到演武场中,正有不少老人或身有残缺之人在练体,有的打的火热,也有在一旁观战喝彩或喝酒闲聊的,冬日里穿着薄衫也丝毫不见他们有寒冷的迹象。
陈闲余看了他们几秒就移开视线,他们的目光也自陈闲余这个路过的生人身上扫过,尔后便快速收了回去,然那眼神里的锐利,与普通人大有区别。
“他们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自你禇滇伯父还在时起,褚家就每年都会收留一些因伤,或年龄到了、不得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孤寡将士,将他们留在府中当个护院,也算是给他们一口饭吃,有个去处。”
“也有的想自己做些营生的,你禇伯父和珍姨也会不吝帮上一把。”
“后来,哪怕你禇滇伯父走了,你珍姨也一直坚持这项善举,年年如此,就是前些年褚家最难熬的时候,也没说要把他们赶出去,你珍姨啊,可是不容易。”张夫人感叹一句。
轻车熟路的带着两人走过拐角,演武场中的诸人也被他们落在身后,陈闲余看向前方带路的张夫人,脑袋里想着另外的事,闻言似是而非的附和一句,“是不容易。”
“若有贼人想进府对主人家不利的,怕是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要被打出去吧。”
张夫人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话风转的挺快的。
陈闲余也知道自己这话听着突然,咧嘴颇为不好意思的一笑,立马补充,“禇伯父、珍姨仁善,好人会有好报的,大概也没哪个不长眼的真敢撞上去。”
张夫人心下像是被软刺碰了一下,虽觉出这话有两分古怪,又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也只当自己想多了,“那当然,你当这些从沙场上退下来的士卒是吃素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继续走。
张夫人不知道,今天还真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要撞上去了。
陈闲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礼盒,默默把心中的盘算变了变。
年节刚过,听闻张夫人今日要来,禇夫人一早就等着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朱红色云纹锦衣,乌黑的发间戴着几支梅色点金发钗,石榴红色耳坠,艳若云中红霞、雪中仙子,听到府中下人来禀说张夫人来了,忙快步朝府门方向迎去,半路上和携礼而来的张夫人三人相遇。
“哎呀,文欣你可算来了,真是让我好等。”
“快快,茶水早就备着了,快跟我进来坐。”
甫一见面,还不待行至近前,禇夫人热情好客的声音就传来,话音落,多日不见的两人也亲亲热热的聚在了一处,互相拉着手,笑容满面。
跟在禇夫人后面,落后她几步走过来的,还有禇荣。
两个年轻人见面,互相点了个头,打声招呼便算是见过礼了。
张夫人一边笑着回她,一边与她捥着手往茶室走去,“瞧你这急的样子,又是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看?”
“果然瞒不过你,这回我刚新得了一个好宝贝,保准你见了也要赞一声稀奇。”禇夫人神神秘秘的说道,兴高采烈的样子,高兴极了。
“真的?什么东西呀?”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
两人在前头聊的火热,身后并排行走的两个年轻人却并不见多说话,安安静静的,气氛倒也不觉尴尬,毕竟一个性子真咸鱼,一个从心理上就不愿和身旁人多说。
直到双方在茶室坐下,禇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叫人拿出了她口中的宝贝。
原来,那是一株太后赏下的碧玉松,足有成人膝盖高,雕刻的活灵活现不说,还带有一股幽香,寓意还好,昨天刚赏下,正好今天张夫人等人就来了,恰是赶上禇夫人对此物喜爱的时候,就端来给两人赏玩一番。
气氛热闹时,张夫人方开口提到当初禇荣派人送陈闲余回府的事,并表达了感谢,陈闲余亦是紧跟着送上谢礼。
乍一听闻他们提起之前的事,禇荣还有些怔然,脸上第一时间升起的不是笑,也不是无措,更像是一种淡淡的心虚和尴尬,虽有掩饰但仍能看出,“我、咳,张大公子客气了,当初下令送你回府的是安王,我不过是听令行事,不敢当一个谢字。”
陈闲余一看他这半低着头,略显心虚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眯了眯眼,回道,“安王那边自是已经谢过了的。再说,送我和小白回去的是您手下的将士,没您的首肯,他们自也是不敢行动,当日已谢过他们,今日特地上门来感谢禇副统领。”
他叫的是职称,并不显得多亲近。两个长辈也只当他二人还不熟,等多见过几次就好了。
“我……你不必多礼。”
禇荣讷讷的不知所言,干巴巴的接了句,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禇夫人哪里还不懂自己儿子这是怎么了,为他的笨拙逗笑,却也没有当着另外两人的面说破的打算。
毕竟,当初左相张元明私生子找上门来的事,她算是京都所有人里知道的最早的一个,作为间接承担送人上门任务的禇荣,一回来就将此事告诉了她,后更是忐忑心虚又不安了好一阵儿,就怕消息是真的。
他母亲与张夫人的交情摆在这里,他自然不希望张夫人因此伤心难过,但好在,消息是真的,但结果是好的。
“禇副统领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再提了,不然反倒显得见外。只是我这专程托人找来的好酒,可不能不饮,今天还望珍姨和禇副统领赏个光,品鉴一番啊。”
陈闲余洒脱一笑,抬手拍拍自己带来的礼盒。
四四方方的盒子放在茶案上,随着陈闲余的一言落,四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带来的东西。
“哦?是什么样的好酒?闲余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可得好好尝尝。”禇夫人笑道,也不跟他客套,她还记得当初陈闲余给张夫人酿的桂花酒,那滋味确实不错,也不知道这次带来的酒又是什么样的?
陈闲余笑了笑,手上动作很快的就打开了礼盒,里面赫然摆放着一坛酒。
“好哇,那我先不说名字,且看珍姨能否品出其酒名,说不定这酒您也曾喝过呢。”
“是吗?”禇夫人疑惑,愈发好奇起来,看着陈闲余将酒开封,依次为几人斟满。
这时,陈闲余视线一扫室内候着的两个侍女,似兴起又犹豫地开口,“珍姨,光喝酒也乏味,不如我们来玩儿行酒令如何?不过,我文采一般,能不能……”
他尾音拉长,没再说下去,不好意思的用眼神望向室内的两个侍女,这意思再明显不过,禇夫人一下子就懂了,心中好笑,倒也如他所愿的屏退左右,只是话中带着一股子促狭,对待府中侍女也不缺亲切。
“行啦,你们先下去吧,无需侍奉在此。再待在这儿,待会儿我们张大公子玩儿行酒令输了,可要觉得丢人无地自容呢,咱们啊,给他留些面子。”
她笑出声来,室内的两个侍女也互相看了看,面上挂着浅笑,知趣的退了下去。
陈闲余脸上滑过一抹尴尬,弱弱地唤了声,“珍姨……”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肚子里墨水本就不多,就别打趣我了。”
禇夫人抬袖微微掩唇而笑,但笑弯了的眉眼却完全遮不住,视线看向一旁的禇荣,笑着安慰陈闲余,“没事儿,你禇荣表兄肚子里也没多少墨水,武夫一个,说不定还不如你呢。”
禇荣:“……”
他在一旁默不作声,心生无奈,但也不能拆台不是?再说,他还真不知道陈闲余文采到底怎么样,继续维持自己安静有礼的人设。
倒是张夫人,莫名狐疑地瞅了眼坐在身旁的陈闲余,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要玩行酒令,陈闲余能玩的明白吗?
对此,她表示很怀疑。
虽然这样想,但人家母子没反对,还被勾起了兴致,她也就顺其自然了。
第45章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身穿灰色道袍身材瘦高的男子推开茶室大门,一边走进来,一边问:“大嫂,不知唤我来有何事?”
声落,无人应答。
定睛一看,茶室西侧的长方形茶案上四个人静静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对他进来的动静更是充耳不闻。
室内安安静静。
“大嫂?”
两男两女趴的整整齐齐,依旧是毫无动静。
禇康觉得纳闷儿,又轻唤了两声,“嫂嫂?荣儿?”
他闻到了室内的酒味儿,正想着,他们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明明刚刚还让侍女来唤他,现在就醉倒在这里,那叫他来是干什么?
他走近两步,低头一看,然而这不看不要紧,视线甫一触及案上趴着的几人时,他清晰的看见侧趴在案的禇荣鼻下两道明晃晃的血迹,他一惊,视线急转向他身旁的禇夫人,以及对面的张夫人,三人鼻下皆带着两行乌红的鲜血。最后一年轻男子埋头,面孔未对着他的方向,但不用看也知道这情况该和另外三人一样。
血迹中隐隐带着黑,明显不正常。
禇康大惊,慌忙上手摇晃着禇荣和禇夫人,“荣儿!荣儿!醒醒!”
“珍珍!珍珍!”
“你们快醒醒!”
接近叫了几声后,两人依然是全无反应,再看对面的张夫人两人也是如此。
禇康心下关于他们中毒的念头越来越深,然而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又怎么会中毒呢?!
他视线锁定在几人面前的酒上,他端起案上的酒杯闻了闻,然而越闻这酒的香气越觉得熟悉,两秒之后,他猛然想起来了,半惊半疑的沉声吐出两字,“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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