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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问过他事情经过,再想办法营救。”
“本殿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温丞相知道他次子这次面临的危险,敌人可以说是有备而来,且审理此案的又是跟他们温家不对付的安王,他脸色凝重,闻言,沉着脸没说话。
不是他不想回应,而是……连他也无法肯定的说出那些尸体与他次子无关的话来。
他脑中莫名想起三年前,府中消失的那名侍女一家……
有些事他不是没察觉到,只是从前没有选择深挖罢了。
“殿下……”
温丞相似是想说什么,但叫了一声过后,还是按下心中种种复杂思绪,终是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他二儿子虽说不如幼时天资聪颖,令他寄予厚望,身子骨也不太好,但他还是很爱这个儿子的。这些年间消减的只是心里对他的期望,却不是爱,且因温济当年那场意外落水,被老天收走他儿子聪颖的同时,增添的是他心里的愧疚。
这些年他不时也会想,要不是自己当年没照顾好自己的二儿子,何至于让他因一场意外从天才沦落至普通人……
这都是他这个当爹的错啊。
三皇子未曾发觉温丞相心里复杂的思绪,温和的笑了笑,其实也不太能笑得出来,只是嘴角快速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又落下,安抚,“舅舅还与我说这客套话?二堂弟出了事,本殿和母妃心中自也是担忧的。”
他与温家本就是一体,是亲人也是盟友,温济的罪名若被坐实了,影响温家的名声,三皇子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两人举步往外走,预备回去商议帮温济脱罪的办法。
刚快步走至宫门前,身后顺贵妃的人就追来了,是来请三皇子过去一趟的。
“这个时候……”三皇子皱眉,刚想,莫不是他母妃已经知道温济的事了,来找他商议?
下一秒就听来寻他的宫女小声凑近他提醒道,“是为温二公子的事,娘娘请殿下务必前往栖霞宫一趟。”
“难道母妃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三皇子颇感意外,赶忙回头去看同行的温丞相。
后者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然而来传话的宫女却摇头,答不知。
两人一个对视,已经拿定主意,三皇子先去栖霞宫,温丞相则再想想温济的事要怎么解决。
但等三皇子到了栖霞宫才发现,他猜的没错,他母妃的确有救温济的办法了。
但……当他听到一些事情的时候,着实让他意外。
比如,他印象里那个往来不多,又素来表现的文弱谦和、连说话都是不紧不慢的二表弟竟其实是个心狠手辣之辈,暗地里手上少说沾了几十条人命……
“这么说,眼下这事其实并不是有人刻意在做局冤枉他?”
三皇子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不免有些惊讶。
栖霞宫主殿的下人都退出去了,室内就剩顺贵妃和三皇子母子二人。
微风吹来,撩动花香阵阵,案几上摆着的花是顺贵妃自己宫里养的,温济不时派人送来的花她可不稀罕观赏,历来都是刚送来不久就让人悄悄处理了。
顺贵妃闻言却缓缓摇了下头,稠丽的面容上神情还算平静,眼皮半瞌着,一手缓缓拔弄着手中的碧玉珠串儿,半点不急答道:“不,恰恰相反,这次的确是有人暗中做局想要害他。”
“又或是,冲着我们温家来的。”
刚想问顺贵妃这么自信的原因,就听她缓缓接着说道:“因为,不可能有尸体被找到,死在他手下的人早被本宫派去给他的哑奴烧成了灰,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不可能留下,花田里又哪来的尸体。”
三皇子一怔,直接愣在了原地。
看着坐在茶案对面的顺贵妃,从对方轻描淡写说出的话里,他不难发现一个点……
“母妃早就知晓他杀了人?!何时的事?”
三皇子这么问一是好奇,二是忍不住自省,想他和温济也算是从小长到大,竟从未发现对方的真面目,这乍然听闻之下,自然就想多知道一点。
顺贵妃淡淡的瞥了眼自己儿子,端起案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答的不算详细,只粗略道,“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那舅舅可知此事?”
想到自家舅舅的性格,他觉得温相不会纵容温济如此胡来,但保不齐对方疼爱儿子的份上,就还是瞒着所有人轻轻揭过去了,还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一星半点儿,温济也一直掩饰的很好,三皇子皱眉。
顺贵妃答:“不知。”
“你舅舅若知他如此行事,焉会纵容?”她望着杯中清茗,有些微走神,低声说着,最后提醒,“此事,你莫要让你舅舅知道。”
嗯?
三皇子看着自家母妃,心中下意识一疑,紧接着才是闪过顺贵妃怕温相责罚温济的念头,这念头刚起就快速熄灭,原因是根本站不住脚。
虽然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很奇怪,但有一点,他自认为没有感觉错。
那就是,顺贵妃,这些年来其实心中并不喜温济。
待温济与他舅舅的另一个大儿子是不同的。
只是从表面上看,她掩饰的很好,或许连这两个当事人都觉察不出顺贵妃心里的那点不同来。只有当他们母子私下相处时,他才从她的一些言行上或多或少看出这一点。
他可不觉得自己母妃是因为心疼温济而帮他隐瞒此事,还特地派人帮他善后。
“是指二表弟弑杀成性,杀了这么多人的事?”
三皇子语气明显带着疑惑,“母妃为什么不想让舅舅知道?还包庇了温济这么多年?”
他顺嘴叫完那声二表弟才后知后觉反应起来,这会儿没别人在场,而顺贵妃一惯是不怎么喜欢他在这种不需要演戏给别人看的场合里,还叫温济二表弟的。
这种不喜欢,顺贵妃从前只明着跟他说了一次,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听见他称温济为二表弟,而不悦的皱皱眉头,或是直接岔开话题。
所以现下他是真的挺好奇原因的。
顺贵妃起初只是沉默,并未多言,后才问起道:“你还记得母妃第一次让你在私下里不用称呼他为二表弟时说过的话吗?”
三皇子仔细回忆了下,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了,但该是他还是个半大少年时,顺贵妃就跟他说过这个话。
而印象里,顺贵妃还跟他说了什么呢?
他沉思着,努力回想。
而这边,顺贵妃在安静了数秒后,看他仍旧没想起来,也不再等他回答,自顾自复述起了当年的话。
她望着空阔的大殿中央,当年,温济病好后,自己儿子带兄长家的两个孩子来自己宫中看望她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是温家温二公子,不是你二堂弟。”
熟悉的话响起在耳畔,然而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三皇子仍旧是不明白。
如许多次一样,他拧眉疑问,“母妃,这有何区别?”
他二堂弟不就是温济吗?
他舅舅的次子。
从亲缘关系上来讲,自己称呼他为二堂弟是一点儿错没有的,就像他称舅舅家的大儿子温文州为大堂兄一样。
但古怪就古怪在这里,他母妃对于他称温文州为堂兄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单就只针对温济。
他感觉的出来,自己母妃不喜欢温济,但凡事总要有个缘由吧?他忍不住开始想,这种不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顺贵妃闻言,懒懒地接了句,“当然有区别。”
她紧盯着三皇子,知道他不明白,却不欲再与他纠结这个话题,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与严肃,“你只管记住母妃的话,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给你舅舅知晓,任何时候都不能说。”
“这次的事明显是有人故意埋尸陷害,但温济这些年,下手杀的人不少,尸体不是原来的尸体,但罪行却是真的,花庄里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再者,陈不留不会白白放过这个针对温家的机会。”
顺贵妃早在探听到早朝时宁帝下的命令就知道,对面坐着的三皇子认真听着,脸色不自觉变得凝重。
顺贵妃拿起团扇,慢慢扇着,接着往下说道:“这罪名,他是逃不掉了。按律,他将被处斩,还恐会连累到你舅舅与我们。”
这也正是三皇子担心的。
现在知道温济确实做下这些事后,他更是觉得要帮温济脱罪困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温济不能死。”顺贵妃忽而说出一句,面无表情,眼神也是冰冷的。 ?
三皇子敏锐的察觉到自家母妃这话未尽,还有后文。
果然,当母子俩视线相接不过刹那,顺贵妃就平静地道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母妃已为他找好了一个与他容貌相似之人,哪怕是我们站在他面前,只要他不开口说话,单从外貌上是看不出差别的。”
“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三皇子瞬知其意,眼眸幽深,低低的从薄唇中吐出两字,“……替死?”
正是。
顺贵妃微微一点头,从容说道:“既然此劫难逃,不如就顺势金蝉脱壳,假死脱身,总归人还能活着,就是好的。”
之后悄悄离开京都,改名换姓,照样能活的好好儿的。
如果温相等人想念儿子,还能不时偷偷出京跟儿子小聚一下。
“再让你舅舅主动去天牢劝说他认罪,与他演一出儿子浪子回头,临终悔改,自愿赴死,父亲含泪成全,绝不包庇的戏。最后他再上一封教子不严的请罪折子,此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名声是多少会受些影响,但至少不会再出现什么温相作为丞相包庇亲子,纵容其草菅人命这类恶劣传闻了。
这也是目前最佳的解决办法。
顺贵妃纤细玉白的手指轻转着手中精巧华美的团扇,视线在扇面上精美的花纹上打量着,语气三分漫不经心,七分不以为意。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听起来甚是容易,但操作起来也有风险,而且,最主要的是……
三皇子思索了一会儿,目光直直望向对面的顺贵妃,忽然觉得自己母妃似乎有事在瞒他,且瞒着的这件事,势必与温济有莫大的关系。
他试探着问,“……母妃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不然怎么事情刚爆出,就能这么快找好替身?
顺贵妃不意外自家儿子会这么问,抬眸轻轻一瞥,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锦儿,有句话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我既知温济好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就要提前为他准备好退路。”
也是,依自家母妃的睿智,她当是会提前留一手的,三皇子不禁失笑一声,也没有先前那般为温济紧张了,有奇怪有疑惑,还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直接开口说道,“母妃不是不喜欢他吗?”
顺贵妃不言也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三皇子,脸上的表情一时叫他也看不明白,语气低沉中又带着股难以捉摸。
“是啊,是不喜欢,但他若死了,你舅舅会伤心的。”
“他就只剩下一个儿子了……”
顺贵妃美眸微垂,声音渐低,似叹似念,又像带着失落的惋惜。
第110章
是啊,若温济死了,他舅舅确实就只剩下一个儿子了。
思及此,三皇子不禁想起那个有些年头没见了的大堂兄温文州,也是温相的第一个儿子。
对方才能可不差,为人也信的过,却偏被安排在外游历,不让常回京。
他心底对人才的那点可惜又起来了,目光落到自家母妃身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试探着劝。
“母妃,您为何就是不同意让大堂兄入朝呢?”
对,当初温相不是没想过让温文州入朝帮他的,但却被顺贵妃态度坚决的给反对了。
顺贵妃瞥他一眼,看不出太多情绪,反应甚是平淡,“温家在朝中有你舅舅一人就够了,若再让你大堂兄也入朝,只怕不美,他无出头之日是小,恐惹陛下猜忌。”
这个回答一如既往的合乎情理,次次听起来都像那么回事儿。
但……就是让三皇子越听越觉得像是假的。
偏顺贵妃又不跟他说实话。
三皇子目光盯着她,观察着她的神情反应,平静出声反驳,“张相家的二公子不也入了朝?”
“你舅舅与张元明虽同为丞相,但我们两家情况如何能比?”
顺贵妃喝着茶,语气也是散漫的,看不出在撒谎。
“他们家后宫无人,也没有一个能称得上沾亲带故的皇子想投效帮衬,你舅舅与张相,在你父皇心目中的位置始终是不同的。”
这一点,两相真不能作比较。
只是,三皇子想起私下探听到的消息,像是暗示什么,“听说张相家大公子与四皇弟近来走的挺近的。”
顺贵妃还是不松口,不以为意又颇含轻蔑,“陈闲余?他又不能左右张相的意见,不值一提。”
油盐不进,口风半点不漏,三皇子渐感无计可施,却不死心,“真的就因如此,所以才不让大堂兄入朝?”
顺贵妃知道他怀疑,可怀疑又怎样,她的说辞永远就是这样。
她不太顾忌的哧笑一声,眼眸含笑的注视着自己儿子,“母妃骗你干什么?锦儿你现在也大了,若不信母妃的话,母妃也毫无办法。”
“但唯有一点,母妃是决计不会答应让你大堂兄入朝的,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才自己搜罗去,也不差文州一个。”
三皇子陈锦被自家母妃的话噎住,对上那双眸含笑似故意捉弄他的模样,他又无计可施,只得沮丧的叹息一声作罢。
说来很无奈,他和他母妃在他舅舅心里的地位简直不能比,他母妃要是不同意,他舅舅肯定不会听他的。
大堂兄温文州就更不会听他这个小堂弟的了。
有了救温济的主意,想到这会儿自家舅舅还在等自己这边的消息,三皇子也不多留,没再说两句话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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