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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三皇子问完,耳边便传来温相直截了当的一句。
“我不信济儿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真能做出此种事来,那他,就不是我的济儿。”
温丞相望着前方,语气认真而笃定。
他转头来看三皇子,两两对视,极近的距离下,三皇子不敢让自己面上露出丝毫不对来。
他知道自己这么问有多冒险,一个不注意就叫他舅舅察觉出猫腻,可有些问题他不得不问,也许这个试探过后,某个长久以来困扰他的迷题就解开了。
现实,也确实如此。
看着自家舅舅认真的神色,三皇子负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心脏跳的极快,尽管心中已经因极度震惊而掀起滔天巨浪,面上也一刻都不敢放松,就怕让他舅舅察觉到不对。
“也是,依二堂弟的为人和性子,如何能做出这般残忍的事。”
三皇子附和了一句,好像先前的那一问,只是他心念一动间不过脑子的一种假设,没有丝毫意义。
温相是有那么一刻觉得面前的三皇子有哪里不对,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因为,他儿子确实不会做出这种事。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至分别。
但在这个夜晚,三皇子莫名的就明白过来,自己母妃为什么内心不喜温济,为什么区别对待他舅舅的两个儿子,又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私下里叫温济二堂弟,以及,她为什么不敢如实告诉舅舅温济背地里做下的那些事。
一切问题的根因,其实很简单,正如他舅舅自己所言那样。
会做出那样事的人,就不是温济了啊。
那温济不是温济,还能是谁呢?
一旦被他舅舅发现那不是他儿子,三皇子不敢想,会给他舅舅心里造成多大冲击。
第111章
“母妃,他不是二堂弟对吗?”
翌日,一下了朝,三皇子就等不及的直奔自己母妃宫中。
好在哪怕再急,也没忘记在开口前几秒,挥退栖霞宫门外的宫人,让他们再离远点儿。
他劈头盖脸就问了这么一句,刚开始,确实让顺贵妃愣了一秒,而后就表情恢复自然,不以为意的继续吃着自己的早膳。
“本宫早些年就跟你说过,他不是你二堂弟,昨日也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怎么?我儿这是还没老,忘性就如此之大了?”
她调笑道,笑靥如花,艳丽动人,手上不紧不慢的搅动着调羹,但三皇子黑线了。
不是,从前谁能想到温济不是温济啊?
明明就是他母妃话没说明白。
三皇子想暴躁了,但面对的是自己母妃,他除了无奈,甚至连黑脸都不能,更不敢发一点儿脾气。
“母妃,那这事还有谁知道?”
顺贵妃除了一开始大早上见到匆匆过来的三皇子有些意外后,就淡定如常了,淡淡的答了句,“你和我。”
“没了?”
“他装的好,其他人知不知晓,你母妃我哪儿知道,总之,能瞒住你舅舅与文州就够了。”
这可真是……
三皇子一颗小心脏不平静了一晚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堂弟竟然有一天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变了个人。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顺贵妃就看着他不说话,陷入思索,顺手将自己桌上摆着的早膳端了一盘推到他近前,又将公筷递到他面前,道,“不知道你这么早过来,不管吃没吃,再陪母妃用点儿。”
三皇子很想回答自己已经吃过了,但依照自家母妃有时候随性的性子,甭管他吃没吃,这筷子都递到跟前儿了,他不吃也要做出吃的样子。
因为他母妃这会儿,纯粹的就是想找个人陪她一起吃饭。
唉……
三皇子内心叹了口气,动作却不慢的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鲜虾蛋卷儿,却没有动口,反倒是问,“母妃早知二堂弟不是二堂弟,那他又是何时被人掉的包?”
更重要的是,堂堂丞相之子啊,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换了的?
连他舅舅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为什么他母妃当时要隐瞒这件事呢?
顺贵妃回答,“大抵是那次落水时发生的事。”
嗯?
可三皇子记得,温济幼时明明是在自家池塘落的水,池塘并不连通别的地方,真有人能将一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孩子事先藏于水底,再快速换装装成他二堂弟吗?
“母妃可知现在这个‘温济’是谁派来的?”
“不知。”
“那真的二堂弟还活着吗?母妃为什么不告诉舅舅,也好想办法营救。”
顺贵妃蓦的放下粥碗,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儿子,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用三皇子说也能肉眼看出来的不悦。
顺贵妃冷眼睨着他,声调冷淡,“你以为你母妃不想救吗?”
“可有时候,一个人消失的就是这么快速又干净,毫无痕迹,任你怎么找也找不回来,没有丝毫办法。”
“温济……”
顺贵妃说出这个名字,欲言又止,眼底闪过挣扎,明明话没说完却不知为何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再度强调道,“总之,不要告诉你舅舅与你大堂兄,就当他还是温济。”
对自家母妃像被自己问烦了,脾气上来的样子,三皇子不敢再多嘴。
两人对视着,下一秒,他却从自家母妃愈加凝重的脸上,看出其眼中更加明显的纠结与复杂之色。
接着,三皇子就说到了一句在他看来,很奇怪的话。
“如果有一天,母妃又或是你身边认识的某个人,开始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你不要再用以前的眼光看待他。”
四目相对,明明不过一桌之隔,顺贵妃的眼神却令三皇子感到陌生,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他们之间像是相隔甚远,而她怀揣着某种秘密,却不能直白的诉说出来,只能隐晦的告诫,又或是提醒他。
“他已不是他,把他完全当成一个陌生人来看待,忘掉从前的情谊。如果他是对你好的人,那他今后将不一定还会继续对你好;如果你们互相敌对,他今后也不一定会继续想对你不利。”
“重新看待那个人,总之,一切小心。”
“以及……”
嗯?以及什么?
三皇子有听却没有懂,一头雾水。
顺贵妃的眼神越发幽深,表情也变得神秘莫测,“以及,不要让他发觉,你知道他变了。”
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和安静。
三皇子自觉自己不是个蠢人,但此刻,也是真的完全摸不清自家母妃话中的意思和目地。
“母妃……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三皇子心下本能的产生一点不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性的开口问顺贵妃。
顺贵妃却摇头,桃花红翡步摇的流苏于她乌黑的鬓角边微微晃动,她的表情恢复平静,好像压根没说过之前的话,只垂下头沉默道,“吃饭吧,食不言。”
这一看就是在故意让他闭嘴。
三皇子若有所思的低头咬了一口食物,一边沉思着,试图分析出什么来。
吃了几口,他实在吃不下了,看顺贵妃这时候也放下了筷子,凭着对自家母妃的了解,他觉得,自己就算再提起先前的话题,对方该也不会告诉他什么。
于是,三皇子只得揣着一肚子疑问出了自家母妃的栖霞宫。
案子破的很快,安王昨日才领的旨,今日早朝时温相的请罪折子就当众递了上去,温济也对自己草菅人命的罪行供认不讳,着实令不少人感动意外和吃惊。
其中最惊讶的当数安王。
天知道他刚准备要大干一场,不按死温济不罢休呢,还想借此事狠狠败坏一波温家的名声。
结果转头,他还没开始发力,人家就乖乖屈服了。
赵言:“……”
有种拉屎拉一半又生生憋回去的不爽感。
“舅舅,你说温家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他们放弃温济了?”
赵言想不通,下了朝,直奔施府。
江南的事完结,他算是立下一功,回了朝,宁帝不光当众嘉奖了他一番,还将京都四大营之一的雁翎营交给他管辖。
他在朝中也算是开始崭露头角。
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再上一层楼,结果人家跪的太快,让他毫无表现之机,这就很难不让他这么想。
“不,温崇这老家伙虽贵为丞相,但为人可算不上多刚正,如今他儿子就算犯下这累累罪行被人揭露出来,他也不会不要这个儿子了。”
施怀剑答道,他与温相算是宿敌。
从他们各自的妹妹入宫时算起,不对付了也有二十多年。
温崇此人,他简直不要太了解。
赵言闻言不解,“可温济此时已经认罪,明日就要处斩了,温相还能有什么办法救儿子?”
这个嘛……
施怀剑坐在院中树下,感受着吹来的微风,沉思半响,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如今温崇能救儿子的只有两种办法:
要么现在马上就立下天大的功劳,暗中与皇帝达成交易,功过相抵救儿子一命;
要么……他还有别的渠道,能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秘密救下温济;
前者,施怀剑想不出温崇那老家伙能现在立刻马上立下什么功劳,也没听说他近来有这方面的苗头;后者,那就很冒险了,一个不小心,那就是在宁帝的怒火上又浇一层油,十有八九要牵连到温崇自己身上。
诶,等等……
施怀剑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抬眸对上自家侄儿焦躁又不解的视线,眸色深沉道,“不留,你现在马上带人去刑部大牢,进去之后,一直到明日亲自押送温济处斩都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啊?”
赵言懵了,他个主审的王爷,还要陪死刑犯坐牢?
“快去!等等,舅舅再亲自挑选几个人给你,一并带上,”施怀剑不确定温崇要选哪条路救温济,但如果对方选择第二条,那这无疑是给自己递机会,一个用温济来进而重创温崇的大好时机啊!
施怀剑焉能错过?退一步来讲,就算温崇没按他想的来,那也就是辛苦他侄子带人守上一天一夜罢了,除了累点,又不费什么。
就算到头来只按死一个温济,那也能让温崇那厮伤心好一阵儿了。
他刚想赶陈不留过去守株待兔,但马上又想到自家侄子不会武,怕他有危险,动作迅速的在自己府中挑上五个好手给赵言,再加上他作为王爷身边带的人,想来应该是足够了。
他叮嘱道,“一定要寸步不离的盯紧温济,以防有人来救。”
赵言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施怀剑的意思,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劫囚之类各种搞事,惊讶道,“舅舅你是说……?”
刚说了几个字,后面的话在和施怀剑的眼神对视中,已经明了,不言而喻。
他懂了。
施怀剑拍拍他的胳膊,催他:“赶快去,尤其是今夜,一定要小心。”
“好,我知道了。”
赵言带着那五个人就走。
他先前没想到温相敢如此大胆,但再回头一想,大概是这次案子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再加上庄子上、温济身边招认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主审又是自己,温相他们可能也明白这事锤的太死了,最终结果走向都那样,不如剑走偏锋,直接认罪再暗中救下温济。
好在他今天来找他舅舅商议了,赵言想到这儿不由得心生庆幸。
而温济的事一有定论,马上就在京中越传越广。
赵言青天白日下带着众多的人手去大牢守着的消息根本瞒不住,不光是陈闲余探听到,温相和三皇子等人也一样,他们意识到,他们原本的计划施行起来怕是更加困难了,开始紧急变更计划。
陈闲余倒是不着急,只是原本打算在温济死前,去见一见他试探他身份的计划取消,转而有了新动作。
他已预感到,今夜的刑部大牢,怕是会很热闹。
“你们大哥呢?”
张相府,饭厅内,一家人都齐聚了,但唯独少了陈闲余。
张夫人问了三个孩子一句。
另外两人或满脸疑惑,或淡定的摇头表示不知道。
张乐宜适时的出声回答母亲,语气含着欣喜,“他出去给我买好吃的了,娘你放心,他饿不着的。”
张夫人无奈一笑,想敲小丫头的发顶,但张乐宜闪的快,俏皮的冲她撒娇讨好一笑,张夫人收回手作罢,被弄得没了脾气。
“小没良心,天色都这么晚了还让你大哥出去给你买什么吃的,明天白日里派下人去买不行吗?”
张乐宜颇为不爽的嘟囔,“又不是我让他去的。”
张夫人无奈,不再跟她扯下去,招呼几人吃饭。
两个孩子感情好,特别是从江南回来以后,张乐宜嘴上不说,行动上却越发依赖陈闲余,虽平日里还是吵吵闹闹的,但细数起来,顶嘴倒是比以往少了。
而且,这丫头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张夫人作为掌握家中经济大权的人,当然察觉到了自家女儿近来手中远超自己给她的零用钱而显得不太正常的花销。
问她,她只说是大哥给的,张夫人想着该是上次给陈闲余去江南的钱没用完,遂没再问下去。
当然了,这是因为她还不知道张乐宜瞒着她,偷偷存起来好几百两的事儿。
要是知道,呵呵……
“好久不见了,温二公子。”
漆黑的夜空下,城中一酒楼的地下密室里,当温济从昏迷中醒来,先是被烛火的微光刺激的眯了眯眼睛,等过了两秒,才完全清醒过来,惊恐的连忙从地上坐起。
还来不及想这个声音是谁,抬头就见,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上,面对着他这个方向浅笑盈盈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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