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济双眼充满红色血丝,狼狈的想要从地上爬起,却半天站不起来,一不心就用力过猛反倒跪倒在了地上。
“我哪里比不上原著的温济!”
“他能吃苦我就不能吗?”温济恨不能跳起来咬断陈闲余的脖子,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愤恨,他扭动挣扎着,大骂,“穿越来这里之后,时常病里读书的人是我!勤耕不辍早起晚寝的人还是我!年年不断,日日如此,温济要学的我哪样儿偷懒了?”
“反倒是我,穿进他的病痨鬼身体里,三天两头的生病难受,我才是真倒霉!”
陈闲余冷眼看着他,仿佛无意中通过他愤恨的表象看见了一点他内心隐藏起来的某样东西,于是继续对准这一突破口,乘胜追击,继续刺激他。
“哦,可按原书剧情,真正的温济虽深居简出,但京都人在提到他时仍会称颂其才子之名,此时的他已入朝两年有余。”
“可你呢?”陈闲余放下茶盏,看温济的脸上带出一点愉悦和失望。
“如若你也参加科考入仕,是否也能如他一样在会试中夺得头名入朝封官?”
温济想也不想,激烈开口,“我当然可以!不过就是那老匹夫固执已见,非阻止我出仕,还说什么为我好?”
温济冷笑大声嘲讽,“不过就是在我和温文州之间,他更看重对方罢了!就因为对方是长子!不然我早如原文中一样入朝为官了!”
“温文州哪里比得上我!”
老匹夫?虽然很不想往那个人身上想,但陈闲余的智商也不容他想差,虽然他与温家是敌人,但听着面前之人这话,陈闲余脸上的神情变冷了一点儿,然只顾沉浸在愤恨当中的人却并没发觉他脸上神情的一点细微变化。
“是吗……”陈闲余声音沉下,“温济……不,我现在看着你,再叫出他的名字,我都觉得是打扰了对方在地府的安眠。”
他虽不喜温家人,但对这样一个死去多年,身体却被这样一个穿越者占了活在世上败坏自个儿名声的可怜人,陈闲余也不想再针对真正的温济做什么,话音落,明明眼看着温济脸上的神情越发狰狞,却依旧语气不咸不淡的道,“至于你真名叫什么,我无意知晓,也不想问。”
“就这样吧……”
“呵……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比我好吗?”温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可他不后悔,看着气定神闲站起来马上要走的人,他笑的畅快,自言自语又带了一点疯癫不清。
“还看不起我?陈闲余,你和那个小的,总有一天也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手里早晚会沾满血腥,我们之间,谁还比谁干净高贵了?封建社会里,杀些人还不是正常的?”
温济笑倒在地,目光仍追随着抬脚离开的陈闲余,脸上的笑意稍顿,那是他知晓陈闲余一旦离开,自己就会马上面临第二次死亡的本能的一点恐惧,但他立马又将心里的这点情绪压下,面上也看不出来。
事到临头,还怕什么?
想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只是在这最后关头,他脑海中的记忆却来到一片江南水乡,那滔滔江水声犹然在耳,他也慢慢安静下来。
可他知道,这样的江水涛涛声,他再也听不到了。
“我不是你杀的第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温济安静之中开口,没有管陈闲余走没走,还有没有人听他说话,他闭上眼睛,享受一个人最后的安宁时光,整个人仿佛沉进深海里,他开始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具被他命人沉入江水里的尸骸。
过了这么多年,那人的尸体该是早就烂完被水里的鱼虾们吃的一点儿不剩了吧?
“我杀死第一个同胞时,我也曾慌过。但她是真的啰嗦,又好蠢啊,她竟然想继续留在原身家庭里,给别人做娘,我让她跟我走,她还不走。和我见了面说起她那个儿子来,没完没了的,说他如何如何的聪明,如何如何的让别人拍马不及,还畅想起了以后靠她儿子出人头地的美梦……”
“呵呵……”
“听得我越来越烦……越来越烦!她就是个疯婆子!上赶着给人当娘,那是她儿子吗她就欢欢喜喜的认了?真是搞笑。”温济语气时而高昂,时而恢复平静,时而哧笑。
陈闲余对身后他疯子一样的自言自语,不置一词,继续往出口走去。
他已经搞清楚了身后人的身份,以及对方杀张乐宜的目地。
并不是他之前想的能和顺贵妃挂上钩,这就省去他很多麻烦,也省去他很多担心,这很好。
直到他听到身后人的一句,“终于,我把她杀了,尸体直接丢入江里!这下谁都找不到她!包括她那个宝贝儿子,我耳边终于清静了。”
“终于能安静下来了,真好。”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放松又畅快。
陈闲余突然的站住脚,慢慢转身。
他隐在黑暗里,站在通道尽头,看着笼罩在暖黄色烛光里地上蜷缩成的一团儿,这人的疯言疯语他不在乎,但刚才所言的内容让他想到了某个人。
思索了一下,他还是问。
“……她叫什么名字?”
听到声音,温济才意识到,陈闲余没走,又或者说,他还没走远。
他侧躺着,垂下的脑袋微微动了动,从地上略微抬起一点,可仍旧看不见隐在黑暗里的人的面容。
撑着脑袋太累,温济索性躺回去,懒得再看陈闲余的方向,哧笑,“这我怎么记得?”
其实他记得,只是懒得告诉陈闲余。
连他自己也觉得神奇,过去十年多了,他竟然还记得当初那个坐在船上和他面对面兴奋的交谈着的女子。或许是因为,她是他杀的第一个人吧?
两辈子以来的第一个。这个数字总是令人印象要深刻些的。
“你在哪儿杀的她?”
温济:“你感兴趣?我凭什么告诉你。”
陈闲余想知道,他偏不说,临死前气气他也是好的。
陈闲余一手置于腹前袖中,一手负在身后,闻言,开口道,“是不是十一年前,在江南?”
“你与她约在船上见面,你杀了她后,将她的尸体抛入江中?”
早在陈闲余开口说出江南二字时,温济的瞳孔就紧缩了起来,听他说出时间地点,面上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
“你怎么知道?!”
陈闲余沉默了一下,于心底叹息一声,也就在他将要彻底走远的最后几秒,他不过是抱着一试的心态,倒真叫他无意中找到了杀袁湛母亲的凶手。
见他久不回答,温济心底像被猫挠一样,再度问了一遍,“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之前在江南查到的?”
他喃喃自语,怎么也想不通,“可是不可能啊……明明当时没别人看到,更没人报案,不可能……不可能的。”
十一年前,正是他穿越后第二年,落水之后的身体久不见好,一年中有大半年都病着,温相就送他去了江南小住养病,养了一年才回京。
他正是在那时,遇见了他在这个朝代除自己以外的第一个穿越者。
他本是想和她好好相处的。大家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他当时正是失意又身体久被病痛折磨的时候,初见同类怎么可能没有亲近之情?
可对方不听话啊,还那么天真,脸上灿烂热烈的笑容叫他越看越不高兴,后来他们意见产生分歧,对方不愿跟他走,他一时失手就杀死了她。回过神来之后,就是赶忙命人毁尸灭迹。
可在他杀了第一个人后,他的人生仿佛拐进了另一个岔路,行为开始越来越偏激,不受他控制,他变得越来越讨厌、憎恨身为同类的穿越者,嫉恨别人比他过得如意,又恨对方仍能如穿越前一样干净天真,凭什么呢他想?
他一边痛恨自己坠入泥潭,变得面目全非;一边又享受特权在手肆意主宰他们生死的快意。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最后,彻底坏掉……
“你知道,她的儿子是谁吗?”
足足沉默了好几息,温济方听黑暗中传来陈闲余的声音。
他怔愣的望向他的方向,没有言语,也猜不到问题的答案。
或许那个女人当年是跟他提过自己儿子叫什么的,又或许没来得及说,总之,他不记得了,也不知道。
“袁湛。”
陈闲余重复一遍,说道:“之前在江南那次,你见过的。”
“也是书中跟在安王身边的那个谋士袁湛。”
陈闲余说完,转身而去,另一个一身黑衣的人等候在出口旁,在他上来后就下去了。
关上暗门前,陈闲余只最后听里面传来那人像笑又像是哭的低声呜咽。
第113章
翌日清晨,温济的尸体被人在刑场发现。
尸体旁还留下几个血字,白布上书:“罪犯已诛,不必言谢。”
消息很快在京都范围内传开,更有人看到,温相在这日清晨,不仅没去上朝,反而直奔刑场,最后衣衫凌乱的抱着地上的尸体伏地痛哭,呕血倒地。
这下算是彻底坐实温济越狱潜逃的消息。
宁帝盛怒之下,直接命人将晕着的温相抬进宫来,不少人觉得,这下温崇怕是丞相之位要不保。
连三皇子求情,也被晾在岁安殿外罚跪。
栖霞宫内,顺贵妃收到消息,望着岁安殿的方向幽幽的叹息一声,沉默不语半响,不知在沉思些什么,后终是说道:“绿琴,去将本宫床底的那个红木盒子拿来。”
终于是到了此物派上用场的时候。本来,她没想过这么早就用上它的。
那是她为温家和儿子留的最大一张底牌。
可眼看如今这局势,她哥哥丞相之位恐有不保的危险,谁知这一步往后,是否恐将都会是下坡路?她不敢赌,当即下定决心。
“是,娘娘。”
将一个不足成人小臂长的长方形木盒从床底内侧的木架上运用巧劲儿取下,这要是她和顺贵妃不说,就是寻常人趴在床底看,也只会以为这个木盒本就是床体架构的一部分。
顺贵妃拿到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确认东西还在就又合上,快步往岁安殿而去,绿琴跟在她身后,始终低着头,不敢看盒子里的是什么。
就这样一路跟着顺贵妃到了岁安殿外,顺贵妃看了一眼跪在殿外的儿子,以及跪在另一边,身体摇摇欲坠,面上尽是哀凄和悲凉的兄长,心中一痛,不愿再看。
“锦儿,扶着点儿你舅舅。跪稳了。”
顺贵妃面上冷静严肃。
他们温家还没到要倒的时候,就是死了一个温济,也万没有让人看笑话的道理。
三皇子见自家母妃过来不意外,一眼看到她手中的盒子,还没来得及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就见顺贵妃已转头,将盒子交给了守在殿门口的大监梁公公。
“有劳梁公公将此物呈给陛下。”
三皇子犹豫一下,依言跪挪过去,扶住他舅舅的一边胳膊,让其半靠在自己身上。
“母妃,你这是……?”
三皇子有心想问,但顺贵妃并未回答,只是背对着他,目光定定的望向那扇重新关闭的殿门。
不一会儿,殿门重新打开了,梁公公躬身走出来恭敬道,“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顺贵妃回头看了眼跪在地数年来都从未有过如此失意悲凉的兄长,以及面上带了些不解的儿子。
她心中沉重,没多说什么,径直步入殿中。
……
宫外,温济的尸首已经被运回温相府,只留道旁的百姓们还在议论着这事。
张乐宜今天去学宫,难得陈闲余亲自去送。刚开始她还不明白这厮怎么突然兴起要亲自送她,走到半路,听到车外的议论纷纷,她才明白。
陈闲余该是有话想对她说的。
“温济死了,你杀的?”她放下车帘,道。
说是疑问,其实语气已有八成笃定。
她知道,昨夜陈闲余根本就没回来,因为她昨天半夜特地去找过他,被春生给挡了回来。
没见到他人,再看陈闲余这一大早却跟熬了个通宵似的困乏样儿,他去干什么了显而易见。
“今天刚好是第五日。”陈闲余言。
正好是他说的时候,张乐宜自己心中也刚好想到了这个上面,她还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信陈闲余的承诺了。
明明,最初的时候还觉得此人千般不可信,万般警告自己不要相信陈闲余的话。
一晚上没睡,从他的脸色上还是能看出些影响的,尽管这会儿他很困了,很想睡觉,但要真的睡着又有点困难,克制不住打了个哈欠,见耳边着实安静,他一只手撑着额角,半瞌着眼皮,懒懒问说,“你觉得大哥下手太重了吗?”
他以为张乐宜的沉默和安静,是因温济的死,那她这会儿不说话是不是内心也有点儿这样觉得呢?
“不会,”没有犹豫,张乐宜轻轻摇了下头,她不知道那花庄和温济杀人的事是真是假,但冲对方之前差点要自己命这一点,她都觉得自己不该可怜他,想到自己的沉默怕陈闲余误会,郑重说,“我没有这样想。”
她看了眼轻轻睁开眼皮,看了下自己的青年,对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痕,她特地补弃说明了句,“而且大哥是为了帮我报仇才这样,一报还一报,是他自己先不安好心的。”
所以她才不会去怪陈闲余什么的,又或者说他下手太重,那不纯粹成了好坏不分,烂矫情吗?
陈闲余闻言轻笑了一下,看着一脸认真又显得乖巧的小姑娘,内心颇为欣慰,心情也好上了一分,调侃,“哟,吃草的小兔子进化成钢牙兔啦?”
“你才钢牙兔!我只是长大了好不好?”张乐宜双手抱胸,没好气的回道。
这时,她又想到之前陈闲余跟她说的话,面色有些紧张和严肃的问,“但是你之前不是说,温济可能背后另外有人指使吗?是谁?是不是温家跟三皇子?”
“那现在他死了,他们不会猜到这事儿是我们干的吧?”
96/131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