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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监很聪明,用的是暂代而不是顶替两个字,听起来或许能让当事人好受一些?
好受个鬼,虚伪。
池逢星的反应依旧不大,只是疑问:“嗯,主美让出去没问题,那总监准备把我放到哪儿?后勤吗。”
她开玩笑似的咧了咧嘴角,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样坦荡的笑容反倒让张总监有点心虚。
“看你这话说的,怎么会啊,你都为公司辛辛苦苦这么久了,怎么能去后勤呢,太屈才了,不如去新游戏的项目组?文案那边缺人,你之前也兼过,那地方清闲啊。”
哦....
让她一个搞美术的去新立项的组里当个闲人,这和开除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偏偏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谁让张总监的话没错呢,里子面子都过得去,项目组有工资还清闲,看起来确实不像故意挑她的刺。
当然了,也只是看起来如此。
她耸耸肩,“我没意见,都听您安排。”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张总监还以为池逢星要闹一场才罢休,谁知道竟然连条件都没讨要。
这倒是省事了,边缘化一个人是很简单的,公司内部人员更新换代快,少一个池逢星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即便她和Aqua那边有关系也没事,无伤大雅,又不是直接把她开除了,她能找谁说理去?
客观上讲,对池逢星本人来说,好像也没有大影响,工资照拿,只不过从主美变成个可有可无的人了。
唯一的缺点可能是换了办公室后,公司里有些风言风语,再加上冯奕这个人做事很高调,让大家不得不把她和池逢星放在一起对比。
这一对比,各种差别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人觉得池逢星好,有人觉得冯奕好,各有千秋。
但从结局来看她是个失败者,因此难听的话她也听到不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多忧伤一分钟。
“之后有什么打算?”陈寻椰端着餐盘坐在她身边。
她现在所处的局面也很尴尬,按理说她和冯奕同属主美,可这个人对她敌意很大,可能是看她和池逢星关系好。
单凭这一点就故意找事,格局真是小得很。
陈寻椰倒是无所谓,反正也是陪跑。
她怕的是怕池逢星受到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了。
那才真是痛失一名天才小画家。
呸,有眼无珠的一群人。
“不知道,先拿工资吧。”
混吃等死嘛。
在公司待久了,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很污浊。
老师的机构反而成了池逢星的避难所,和学生打交道真的很舒服,总比和公司里那些鬼打交道好一些。
学生们单纯天真,一双眼睛总透露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澄澈,看得她总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很怀念。
忙完展子的收尾工作,两天没怎么合眼的江遇清没参加庆功宴,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就要回国。
“你这么急?歇歇再走。”
“不了,我得马上回去。”
艾达知道劝不动她,默默将几张名片塞进她口袋里。
是伦敦几家咨询机构的联系方式,里边都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起初江遇清和艾达说起池逢星的精神状况时,她还不怎么相信。
毕竟单从外表来看,池逢星活脱脱的就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太阳。
和她聊几句就觉得身上都是暖的。
不过她换位思考了一下,越是这样温柔的人,心思越是细腻,承受的情绪更多,反而容易低落。
她没有多嘴,只是尽了朋友的职责,帮江遇清联系最好的医生。
这是她为二人感情做出的小小努力。
她希望江遇清和池逢星能修成正果,这么般配的两个人,如果不能长久,真是遗憾。
“路上平安。”
江遇清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池逢星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回她消息,朋友圈锁掉了,微博也没有任何更新。
权限只设置了半年可见。
电话打不通,一直打就是关机或占线。
总之就是联系不上了。
坐在飞机上,江遇清满脑子都是叶耘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池逢星的精神状态不好,突然失联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她在哪,还安全吗。
关于医生,她就等着回国和池逢星说这件事呢,然而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
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江遇清开锁,房里很亮堂,人在家。
她稍稍松了口气,向前几步,在看到沙发上蜷缩的一团时,心又很快揪起来。
平时站起来要比她高半头的人,笑起来总是有一双星星眼的人,现在只是留了个背影出来,就让江遇清觉得,她单薄得像张纸。
还是那种制成不久、无比脆弱的浆糊纸。
好似一阵风都能把她吹散。
疼,真实的疼痛在心头弥漫,江遇清吐了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一些。
池逢星听到动静,没吭声,只是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又伸手扯好身上的薄毯。
江遇清挪过去,这下终于能看到思念许久之人的全貌了。
池逢星的头发变长了,随意地搭在脑袋和肩膀上,毯子上也有几缕碎发,刘海刚刚好能盖住眼睛,但是遮不住她的疲态。
眼下淡淡的乌青很扎眼,只是两个月不见,池逢星就搞成了这副这样子。
看起来快要碎了,飘飘然的,可能一松手就再也找不见了。
还好,她现在回来了,如果没回来,就真的相信了池逢星电话里讲的一切都好。
就真的信了她的伪装。
“别说话,想抱着。”
没等江遇清开口,池逢星坐起身子,张开双臂搂住她,搂得很紧。
江遇清的身子紧绷了几秒,又很快放松下去,手掌贴在池逢星背上,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
舒缓的调子让人放松,两个人都没讲话,但江遇清身上的气息足以安抚池逢星心里的躁动不安。
甜甜的桂花香。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桂花本身就有让人安心的能力,还是因为江遇清的出现,才赋予了桂花这层特殊含义。
或是二者都有。
在江遇清回来之前,池逢星有想过自己会是什么状态,可能会甩脸子,会冷着脸说点难听的话。
但没想到都不是,见到江遇清的一瞬间,她只想掉眼泪。
还想让江遇清心疼她,然后抱抱她。
实际上也做到了。
紧绷了很多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掉,池逢星眼前一片模糊,没撑住,在江遇清怀里睡着了。
“为什么不说呢....”江遇清一动不动,抱着她喃喃自语。
这两个月,池逢星到底经历了什么事?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眼里连一点光都找不见。
她的星星好像灭了。
池逢星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她撑起身子,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手机也找不到,于是赤着脚走到客厅,刚走出去就闻到了饭香。
她扭头,看到江遇清正在做晚饭。
围裙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腰上的带子也没有好好系起来。
业余厨子。
低下头,发现小狗也围在她的脚边打盹。
看来是馋了,等着讨饭吃呢。
“做的什么?”
池逢星从背后揽住江遇清,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没用力,压了压。
江遇清洗菜板的动作没停。
江大厨温温柔柔地介绍起菜品:“清汤面,配蒜蓉菠菜,你应该没胃口,吃这个可以吗,我没注意,这次买的菠菜有点甜。”
甜甜的菠菜池逢星应该是喜欢的,虽然她对什么绿色蔬菜都不感兴趣,但总比涩口的来得好。
“嗯,够了。”
江遇清说得没错,她就是没胃口,这几天在家里也没好好吃饭,吃到一点油腻的就会吐,吐得连胃酸胆汁都一起出去。
胃里空荡荡的,很渴望食物,但又没有进食的欲望。
身上的睡衣是年前买的新款,现在吊带挂在肩膀上,都有点撑不起来了。
又瘦了。
“睡足了?”
江遇清关上水龙头,用厨房纸擦擦手,顺着池逢星的动作转了个身,手也放在她腰上。
池逢星又嗯了一声。
几天来的唯一一顿正经饭,清汤面池逢星吃了小半碗,盘子里她不喜欢的菠菜竟然吃完了,只剩下几根不好咬的菜梗。
江遇清全程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盯着池逢星吃饭,盯着这只小狗把食物全部吃光。
她一直在等池逢星主动开口说,没等到类似于抱怨或是诉苦的话,等来的却是池逢星的分房通知。
“我最近.....先住那个屋子吧,或者回我爸妈那里。”
池逢星斟酌着开口,她不知道江遇清听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又很明白她从国外回来后一定很想念自己,这样突然说分开,估计会不适应。
她垂着眸子,心里忐忑,却又做不到继续和江遇清同床共枕了。
她的情绪很差,她心里压着好多事情,生怕一个不小心,嘴里就说了伤人的话。
除此之外,江遇清本身也让她很焦虑,看到她,池逢星又会不自觉地想到家里人,想到那天当着秦素与池钟的面没能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她想,是该冷静冷静。
只是分开一段时间,不算过激吧?
怎么一直不讲话呢。
“你傻啦?”池逢星扯了扯江遇清的衣角。
“嗯?没有,我帮你收拾。”
江遇清这才回过神,她怅然若失地看了眼两个人睡了很久的床,之后沉默地抱起被子,帮池逢星搬到另一间屋子。
她弯着腰整理床铺,池逢星在一边看着她整理,心里又不是滋味。
明明是她推开的,现在却也难过呢。
唉。
人类好像四面八方都漏风的墙啊,堵上这里,那里又漏,堵上那里,这里又破掉。
江遇清扯好床单,伸手摸了摸被罩上的花纹,滑溜溜的,摸着很舒服。
她眨眨眼睛,嘴角也动了动,有点苦涩的意味。
“虽然我们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现在要分开睡,我也会想你。”
在平城的时候,很想你,在伦敦时亦然,而现在,你就站在我面前。
触手可及。
但,我还是要说,想念你。
第92章
江遇清前段时间是没联系上池逢星,好在现在人已经在眼前了。
可叶耘和常予甚至这几天也没联系上她。
出于对池逢星的担心,叶耘和常予两个人分头行动,一个堵在她公司外边,一个堵在她家门口。
只要人还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总是能等到的。
没想到没等来池逢星,先一步等来的是江遇清。
她正提着大包小包从超市买来的东西走出电梯,看到叶耘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可能是来找池逢星的。
“她去上课了,要等晚上才能回来,一起留下吃个饭?”
叶耘心想这才多久不见,江遇清身上的气质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要是常予也在这儿,估计要惊掉下巴了。
江遇清这提着菜穿着无袖背心的模样,真像个顾家的优质对象,还能烧得一手好菜的那种。
哪还能看见从前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倒不是说她变得接地气,变得土气了。
而是整个人看起来很好相处,没那么生冷了,人嘛,还是活气足一些看着才灵动。
叶耘也感觉她变漂亮了。
还真是不怪池逢星对江遇清念念不忘,她真的很特别,很不一样。
“嗯,我给常予打电话。”
对于江遇清的邀请叶耘自认为没有拒绝的必要。
四个人聚在一起吃饭的话火锅自然是必选项,也是最好做的。
江遇清切菜,常予和叶耘帮她打下手。
常予在家就是做饭的那位,可能看起来有些反差,但她确实是个做什么都样样精通的人,用好厨艺牢牢抓住了叶耘的胃。
相比起池逢星和江遇清,她们俩的生活更滋润一些,也更健康欢乐。
常予咔嚓一下剪断金针菇的尾巴,又把其余处理好的蔬菜扔进水池侧边的小方格里泡着。
按下开关,振动模式开启,清洁模式能震出水果和蔬菜表面附着的杂物和灰尘,比手洗干净很多。
思来想去,江遇清还是下楼买了盒无菌蛋上来,这次吃的不是寿喜烧那样的火锅,但买的肉里有片好的牛肉。
说不定池逢星会喜欢呢,蘸着蛋液吃她总说好吃,甜丝丝的。
怎么越来越爱吃甜的?
以前是□□糖、白冰糖放在舌尖就很满足,好吃的布朗尼吃多了就觉得腻。
现在倒是什么甜的都想要试一试,连菠菜都能入口了。
口味也会跟着人的性格变化而变化吗?
在自己缺席的日子里,池逢星也有好好吃饭吗,应该是没有的,越来越瘦了。
“小池啊,你试讲了快一个暑假,觉得怎么样?”男人手里拿着个小风扇,边吹边问,一看就是刚从室外回来,身上的汗还没落,就急匆匆过来了。
秦汕也算是个家财万贯的大老板了,却还是和当年白手起家时一样接地气。
一点架子都不摆,就是不知道在其他人面前是不是这样,可能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学生才这么不修边幅吧。
“秦老师,我觉得还不错,一天这样讲几节课,不算很大的负担,而且能和学生们互动,还蛮开心的。”
现在该称呼老板了,但池逢星还是习惯喊他老师,叫习惯了就不好改。
池逢星说的是真心话,在课堂上她随手画的小画都能得到学生的赞叹,情绪价值被上满了,多亏了这些小孩儿。
秦汕还以为池逢星在跟他讲客套话,马上啧了一声,眼神都变了:“你这孩子,跟我这么客气?你实话实说,是不是被学生烦得不行,不太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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