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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少年始终没有反应,谢玄铮指尖微顿,还是微微用力,想把那团缩在床角的身影翻过来,好好看看他的脸。
“别碰我!”许清泽猛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过是被谢玄铮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身子就止不住地颤栗,像被烫到似的往后躲,锦被被攥得更紧,指节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谢玄铮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心头那点空落忽然翻涌成涩意。
“怎么了?”
他眉头一皱,非但没退,反倒更加靠近,高大的身形往前倾,几乎完全笼罩在少年身上。
许清泽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方才被他碰过的肩膀,又一阵灼热酸麻顺着经脉往上窜。
他止不住地摇头,眼泪混着恐惧往下掉,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谢玄铮看着少年眼底那点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抗拒,心里的涩意骤然翻成烦躁。
他不耐地伸手,强行将缩成一团的少年拉进怀里。
手臂收得极紧,将那具还在颤抖的身体牢牢圈住,低沉的嗓音裹着压抑的火气,在他耳边碾过:“说。”
“呜——”许清泽被圈在怀里,连挣扎都没力气,只被逼出一声难耐的轻喘,眼泪蹭在谢玄铮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谢玄铮眉心猛地一跳,方才被烦躁压下去的异样感骤然清晰,他指尖放缓,轻轻抚过少年的脊背,顺着那止不住的颤抖往下探。
“嗯——”不过是轻柔的触碰,怀里的身体却抖得更凶,连呼吸都乱了,带着点细碎的、藏不住的瑟缩。
“呵——”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眼底的烦躁瞬间散了大半,余下点不易察觉的软意。
他低头,温热的气息落在少年发顶,声音放得格外温和:“没事的,过几日就好了,嗯?”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哪里是少年刻意抗拒,原来是这次在山洞里,他确实要得狠了些,把人折腾得狠了,身上还带着未散的余劲,稍稍碰一下都受不住。
第一百一十六章 闭关
许清泽愣愣地睁着眼,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他才不信谢玄铮的话,心里堵得发慌,难受得厉害。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谢玄铮看着少年无声掉泪的模样,喉间发紧,也不想再逼他。
只低头在他发顶轻吻了一下,便缓缓松开了圈着他的手。
他站在床前,看着少年飞快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良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又沉了些:“你且在此处好好修炼。”
话音落,他指尖灵光一闪,一枚泛着淡青光泽的储物戒便轻轻飞到少年身前。“我要闭关些时日,很快回来。”
许清泽听见“闭关”两个字,心里紧绷的弦悄悄松了点,眼泪也止住了些,手指攥着被角,小心翼翼地埋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谢玄铮没听见回应,眉梢微挑,“嗯?
许清泽身子几不可查地抖了抖,好半天才挤出一丝的声音,带着未散的胆怯:“我,我知道了。”
谢玄铮听见那声细弱的回应,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唇畔微微勾了勾,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身形灵光一闪,便已消失在房内,只余下满室淡淡的清灵气息。
屋外,护阵法灵光悄然铺开,将整座小院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侵扰。
谢玄铮站在阵法外,脚步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轻轻一挥。
两道灵光骤然亮起,一只巴掌大、周身绕着细碎雷纹的小巧雷龙,与一只羽尖泛着赤红光泽的灵鸟。
从他袖中飞了出来,正是先前被雷龙偷偷拐走的赤羽。
赤羽刚一现身,便敏锐地觉察到木屋内少年的气息,立刻扑棱着翅膀。
“啾啾”叫着往木屋方向飞,声音里满是雀跃,雷龙也摆了摆小尾巴,紧跟在它身后,一同钻进了屋内。
见两只灵兽进去,谢玄铮眼底的顾虑才彻底散去,这才飞身离去。
有这两只灵兽陪着,想来少年在他闭关的这些日子里,也不会太过孤单,或许还能少些恐惧。
许清泽就这样被谢玄铮留在了这处山林的木屋内,四周除了阵法的灵光,便只剩风过林叶的簌簌声。
那处曾让他浑身发颤的山洞,他之后再也没有靠近过。
每日里,他大多时候都坐在木屋的蒲团上打坐修炼,一点点稳固化神初期的修为。
闲下来的时候,他便会取出谢玄铮留在储物戒里的许多兽血,在黄符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符文。
他起初是极抗拒的,他不想用这个男人给的任何东西,不想与他有半点牵扯。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苦笑,他如今的处境,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即便此刻硬气不用,等谢玄铮闭关回来,若是知晓了,说不定又会用别的法子强迫他,到时候只会更难堪。
这般想着,他便只能放手去用了。
“来。”许清泽指尖捏着一枚泛着甜香的灵果,冲树枝丫上与雷龙嬉戏的赤羽轻声招呼。
雷龙正用小爪子扒拉赤羽的尾羽,被这声唤打断,还不满地“嗷”了一声,却没敢凑过来,只蹲在枝上盯着灵果。
“啾啾!”赤羽倒是没管雷龙,扑棱着赤红的翅膀就一溜烟飞下来。
亲昵地蹭了蹭许清泽的指尖,随后便就着他的手,小口啄食起灵果,甜汁沾在他指腹,温温的。
许清泽垂着眼,怔怔地看着掌心那团小巧的身影,指尖不自觉地轻轻蹭了蹭它的羽毛。
恍惚间,记忆忽然翻涌上来——那时也是这样的场景,他在喂赤羽,太过专注,没注意到林惊寒站在身后。
那男人不知怎的就吃了醋,没说几句话,便借着由头,将他狠狠折腾了几日。
少年看着赤羽吃得欢实,唇畔缓缓勾了勾。
可那笑意却没传到眼底,反倒漫开一丝淡淡的、藏不住的悲痛,指尖也悄悄攥紧了些,连赤羽轻啄他掌心的触感,都似变得模糊起来。
“惊寒,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等等我。”
少年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刚飘到唇边,就被屋内的寂静吞没。
他垂着眼,指尖还残留着赤羽羽毛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心底,回过神来,“还是继续画符吧”。
谢玄铮留下的储物戒内藏着满当当的宝物,灵石自不必说,丹药灵草堆得盈满,各式防护灵器更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更遑论那一许许多多的玉瓶,里面盛着的珍稀兽血,好些便是砸尽灵石也未必能买到。
许清泽取出一瓶兽血,符笔灵力牵引着猩红液滴,在符纸上勾勒出繁复而凌厉的纹路,正是他近日才堪堪画成的高阶符箓。
如今他的储物袋里,这类符箓早已积得满满当当,便是日后遇上斗法,单靠符箓周旋对抗,也足以支撑许久。
他凝神静气,指尖灵力与兽血交融,在符纸上流转不息,不知不觉便画了许久,连外界光影变迁都未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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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沉闷的轰鸣骤然炸响,震得岩壁簌簌落灰。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内,轰鸣声此起彼伏,伴着碎石滚落的脆响,在黑暗里漾开层层回声。
一道身影猛地从洞中飞射而出,衣袂翻飞间,带起股股劲风。
这洞穴本就嵌在悬崖峭壁上,下方便是云雾翻涌的深渊。
他周身裹着极强的深紫雷息,滋滋雷光裂空作响,外泄的灵力更是如利刃般刮过石壁,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谢玄铮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腹还沾着温热的腥气,眼底却有雷光骤然乍现,寒芒慑人。
随后他轻拂袖袍,周身溢散的狂暴灵气便如归海般,瞬间收敛回体内。
此次闭关虽出了点岔子,可却还是突破了一层小境界。
只是,谢玄铮狠狠皱眉,抬手按在眉心,指腹微凉,指尖灵力如细丝般悄然探入神魂,脸色随之一寸寸沉凝下来。
那神魂内,原本已被他剔除得干干净净的戮气,不知何时竟再次滋生,像几缕细小的墨丝,死死缠在神魂最深处,甩脱不得。
虽此刻还微弱,掀不起大浪,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如附骨之疽,正顺着神魂脉络,一点点往外缓慢蔓延。
他虽不惧这戮气,以他修为足以压制,可到底是一层隐患。
若是哪天骤然发作,扰了心神、乱了心性,恐会伤及近身之人。
谢玄铮脑海中骤然浮起许清泽的身影,眸底那抹冷厉便悄然柔和了一瞬。
随即不再多思,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往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待此次事了,还是回宗内好好闭关一番,将这神魂里的隐患拔除才好。
林中木屋内,暖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许清泽垂着眼,缓缓揉着赤羽的小脑袋,指腹轻轻蹭过它柔软的羽尖,脸色难得柔和。
“啾啾——”赤羽舒服得眯起眼,小身子往他掌心蹭了蹭,清脆的叫声满是亲昵。
一旁的雷龙蜷着身子,鳞甲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一双竖瞳一错不错地盯着,却始终没往前靠近半步。
对于这只属于谢玄铮的灵兽,许清泽自始至终没多给过半分关注,只当它是屋内无关紧要的摆设,视若无睹。
阵法外,林风卷着落叶掠过,谢朝对着刚刚落地的谢玄铮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大师兄。”
谢玄铮抬了抬手,示意起身,神色淡淡,随后抬步便踏入阵法内,身影很快融入阵中光影。
谢朝始终低垂着头,不敢妄抬,却敏锐地觉察到。
大师兄闭关两年,身上的气息已然愈发强盛,那股威压似藏在骨血里,哪怕隔着数步,也让他心头微沉。
谢玄铮脚步未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近木屋,连周身未散的沉凝气息都似柔和了几分。
“吱呀——”
推门声轻响,屋内暖意扑面而来。
许清泽手一顿,指尖还停在赤羽羽尖,整个人骤然一怔,眼里满是恍惚。
谢玄铮……出关了。
虽说自那日后,已然过去两年,可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并未随时间淡去分毫,只在他心口压得更沉。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掩去眸底的慌乱,缓缓转过身去。
谢玄铮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将少年整个纳入眼底。
他穿着件月白轻薄灵衣,墨发未束,如瀑般自然垂落,衬得肩颈愈发纤细。眼睫轻轻颤着,垂着眼的模样,乖顺得让人心尖发紧。
男人轻步走过去,周身强盛的气势如影随形,将小小的木屋都衬得逼仄起来。
许清泽脊背发僵,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比两年前更甚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将他裹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发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谢玄铮在他面前站定,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少年耳畔。
随后抬手轻抚他鬓边垂落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声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感,轻声问:“可有想我?”
许清泽浑身一僵,肩颈下意识地往旁偏了偏,想避开那只带着温度的手,可指尖攥了攥,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违心地道:“想了。”
不敢沉默,沉默只会换来更难捱的对待,更不敢拒绝,拒绝的代价他早已尝过。
此刻的顺从,不过是为了以后能多喘口气。
男人没有错过少年那瞬间的僵硬,也没漏过他声音里藏不住的颤意,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耳后细腻的肌肤,眼底暗芒一闪,却终究没点破。
少年难得这般乖巧,他又何必逼得太紧。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一点点磨去少年心底的抗拒,让他以后,心甘情愿、真心实意地想着他。
“嗯,乖。”男人低低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
一手顺势搂上少年纤细的腰,指腹轻轻按在那截软肉上,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随后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眼底盛满了温柔,俯身轻轻吻了下去。
那吻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仿佛要将这两年的空缺都一并补回来。
少年被男人紧紧箍在怀里,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疼,却只能咬牙顺从。
谢玄铮喉间压抑着轻喘,随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脚步沉稳地往屋内床榻走去。
许清泽攥紧的手缓缓无力垂下,侧埋着脸,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滑落,心底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悲凉。
屋内春光缠缠绵绵,半月未歇。
这日,林中风声渐起。
谢朝在阵法外,神色焦灼,目光频频往阵法处望去。
距离与宋青浔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可大师兄还未从木屋里出来。
“师兄,你别着急了。”
站在他身旁的弟子倒老神在在,双手抱胸,挤眉弄眼地笑道,“大师兄前阵子刚闭关两年,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人,自然、自然是舍不得出来,嘿嘿……”
这话一出,其余两个守在一旁的弟子也立刻附和,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可不是嘛!他们跟着谢玄铮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这位大师兄的性子,向来冷硬寡情,眼里只有修炼,何曾对谁这般上心过?
如今能将那少年关在身边,连闭关都要安置妥帖,还特意让他们在外守着不许旁人靠近,显然是真把人往心坎里放了。
谢朝眉头紧蹙,脸色一沉,狠狠瞪了那弟子一眼,语气冷冽:“休要胡言!”
话还没说完,就见阵法光华流转,缓缓消散,露出了里面的身影。
谢玄铮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神色依旧淡漠,只是周身的冷意淡了几分。
他一手牵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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