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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泽跟在他身侧，脸色苍白，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整个人没什么精神，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墨发随意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纤细的下颌，看起来格外乖顺，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脆弱。
几名弟子见状，立刻收了玩笑神色，上前一步正色行礼，齐声唤道：“大师兄！大师兄！”
谢玄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几人，语气淡漠，直接问道：“在何处会合？”
谢朝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规整了不少：“回大师兄，宋师兄方才传讯来，已在城外等候。”
说罢，他下意识瞥了眼谢玄铮身侧的许清泽，少年始终垂眸。
谢玄铮微微昂首，周身灵力轻旋，一手顺势将少年搂进怀中，萦绕着淡淡的清香，随后足尖一点，携着人御风而去。
玄色衣袂与月白灵衣在风中交叠，身影转瞬便掠出数丈。
身后几名弟子不敢耽搁，立刻运起灵力紧随其后，几道灵光划破林间，朝着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青宁城外，滔滔灵江之上，一艘通体莹白的巨大灵舟正静静停泊，舟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气派非凡。
甲板之上，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负手而立，正是宋青浔。
他望着远处天际，眉头微蹙，神色间难掩几分焦急，时不时抬手掐诀查看传讯玉符，显然已等候许久。
“哥，谢师兄真的会来吗？”一道娇俏的女声从身旁传来。
一名身着粉裙的少女快步走近，眉眼灵动，只是望着远方的神情里，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她是宋青浔的妹妹宋灵溪，自年少时见过谢玄铮一面，便将人悄悄放在了心上。
宋青浔回头，见妹妹这副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他既已应下此事，自然会来。只是……”
话到此处，他的语气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灵溪绯红的脸颊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终究还是开口，“谢师兄身边，早已有人了，你这般……”
“哥！”
宋灵溪顿时眉毛一拧，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你之前不是说，那人只是个修为低微的修士吗？谢师兄那般厉害，又素来心高气傲，怎会真把那样的人放在心上？”
宋青浔还想再说些什么，提醒她谢玄铮对那人的在意远超寻常，可话未出口，就见宋灵溪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况且，男人身边有一两个侍妾也没什么，我……”她轻咬着唇瓣，声音渐渐低了些，虽嘴上说得洒脱，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受。
那样惊才绝艳、清冷出尘的男人，谁见了能不倾慕？
她何其幸运，哥哥与他是好友，她也能借着历练的由头时常与他相处，这份心意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怎甘心就这般放弃。
宋青浔看着妹妹执拗的模样，终究只是无奈摇了摇头，心底暗自叹气。
只盼着谢玄铮此次行事稳妥，别把那少年一同带来，免得灵溪见了，生出许多事端。
他这念头刚落，就见天边骤然划过几道流光，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便稳稳落在了灵舟甲板上。
带起的灵力风息，让甲板边缘的幡旗都轻轻晃了晃。
宋青浔神色一震，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时，满脸焦急瞬间褪去，只剩真切的喜意，快步迎了上去：“谢师兄，你可算来了！”
待走近些，他又忍不住凝了凝神，谢玄铮周身的气息，比两年前闭关前还要深邃，周身似有淡不可察的灵力流转，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谢玄铮并未多言，只是牵着身侧的少年缓缓走近，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拖沓：“出发吧。”
宋青浔忙不迭点头应下，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身旁的许清泽身上，眉头悄悄蹙起，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位小友，此次也一同前去？”
谢玄铮侧头看了眼身侧没什么精神的少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随后颔首，语气不容置疑：“自然。”
宋青浔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得压下心底的顾虑，重新扬起笑容，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也是，有谢师兄亲自护着，即便前路有险，也定然不会让这位小友遇到什么危险。”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几个身着青绿色宗门服饰的身影并肩走来。
正是此次宋青浔要带往历练的木系一脉弟子，四男三女，个个气息纯净，显然都专精木系灵力。
他们早便听闻灵霄仙宗的谢师兄会一同随行，此刻见人，立刻齐齐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响亮：“见过谢师兄！见过宋师兄！”
谢玄铮只是微微昂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没作多余回应，周身的清冷感，让几名弟子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宋灵溪恰好站在弟子群中，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谢玄铮身旁的许清泽身上。
她悄悄运起灵力探查，心底先松了口气，这少年的修为，果然如哥哥所说那般低微。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被少年的容貌勾住，手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都泛了白。
那样清艳又着几分脆弱的模样，眉梢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浅愁，连垂着眼的模样，都透着股让人忍不住心软的气质。
难怪……难怪能引得素来冷心冷情的谢师兄，也动了兴趣。
宋灵溪心底微微生出几分不屑 虽说生了副绝世容貌，可修为低微。
终究不堪配谢师兄这样惊才绝艳的男人，不过是个能供一时消遣、日后说弃就弃的小玩意罢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先前的郁结霎时散了大半，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随即，她莲步轻移，将袖中的手缓缓松开，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走到宋青浔身边，声音软得发甜：“哥，我带谢师兄去舱内歇息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往事
宋青浔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哪里猜不到她的心思，眉头轻轻蹙起。
眼底闪过一丝忧愁，却也知道拦不住，只能无奈点点头，转头对谢玄铮道：“谢师兄，此次历练的洞府距此还有些路程，你与这位小友且先去歇息”
谢玄铮闻言，只是淡淡点头，并未多言。
宋灵溪面上顿时绽开一抹亮色，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转头看向谢玄铮时，语气又软了几分：“谢师兄，那你随我来，舱内清净，正好歇脚。”
说罢，便提着裙摆，在前引路。
谢玄铮依旧牵着许清泽的手，跟着去。
许清泽垂着眼，脚步轻轻，像个没什么分量的影子，全程没说一句话。
宋灵溪走在前面，好几次想回头和谢玄铮说些历练的趣事。
或是提提往日相处的片段，可余光瞥见他身边安安静静的少年，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这小修士在，说什么都觉得碍眼，只能先按捺下心思，盼着等会儿能寻机会把人支走。
很快便到了灵舟深处的舱房，雕花木门精致，舱内还摆着新鲜的灵植，看着格外雅致。
宋灵溪轻轻推开门，转过身时，脸上满是娇俏笑意，语气也亲昵了些：“谢师兄，你就住这吧，清净又宽敞。这位道友——”
她原本想说“这位道友，我带你去隔壁的小舱房歇息”。
可话还没说完，谢玄铮已经拉着许清泽迈步走了进去，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冷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多谢。”
下一秒，“砰”的一声，木门便被重重关上，将宋灵溪的话彻底堵在了门外。
宋灵溪身子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一股不甘涌上心头，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原本打得好好的主意，先把那小修士支去简陋的小舱房。
毕竟只是个解闷的小玩意，怎配和谢师兄这样的人同住一间？
可谁成想，谢玄铮根本不给她半分机会，连让她说完话的余地都没有。
宋灵溪站在门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只能狠狠跺了跺脚，满肚子的不甘与委屈没处发泄，只得泄气地转身，快步去找哥哥宋青浔。
房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淡淡的灵植香气。
谢玄铮抱着许清泽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目光落在窗外缓缓倒退的江景上，神色比在外时柔和了几分。
许清泽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襟，任由他抱着，没挣扎也没说话，只是垂着的眼眸里，悄悄藏了几分期待。
他盼着此次历练能早去早回，那样一来，谢玄铮就该兑现承诺，带他去百青仙谷的空间裂缝了。
这份期待，让他在这难熬的日子里有些盼头。
谢玄铮低头，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香，心底涌起阵阵踏实的满足。
他指尖轻轻抬起少年的下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语气听着随意，却藏着不容回避的探究：“先前你说，进去过空间裂缝，你们……”
话顿了顿，他目光沉了沉，追问下去：“你们是怎么进去的？”
许清泽身子猛地一震，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谢玄铮的衣襟，那些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
那时林惊寒，带着他在海上追着先天灵物的气息一路前行，谁也没料到，半途会踏入那处诡异的地方。
他轻轻眨了眨眼，眼底闪过几分茫然，还有藏不住的抗拒。
他不愿回首的过往，许清泽实在不太想说。
可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性子了，即便自己此刻拒绝，谢玄铮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最后，还是会用各种方式逼迫他说出来。
沉默了片刻，许清泽终究还是垂下了眼。
“我们一同在海上追寻一样灵物，随后……”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慢慢将当时的经历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时，许清泽眼角终究没忍住滑下泪来，滚烫的泪珠砸在谢玄铮的指尖。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愿再让人看见眼底的脆弱与怀念。
谢玄铮神色依旧如常，指尖还轻轻抬着少年的下巴，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在许清泽闭上眼的瞬间，他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浓烈的嫉妒，像暗火般窜起。
若是他能早些遇到少年，绝不会让少年经历这些凶险，更不会让旁人有机会陪在少年身边。
那个叫林惊寒的男人，委实没用。
不仅护不住少年，让他在裂缝里受了重伤，到如今，还能让少年为他掉泪、念念不忘。
谢玄铮暗自咬牙，心底的不悦翻涌，却还是俯身，轻轻吻去少年眼角的泪水，语气放得软了些，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裂缝内危险重重，这次我带你去，会好好护着你的，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伤。”
若是……若是到了裂缝里，没找到那个男人，你就忘了他吧。
这句话他终究没说出口，因为他太清楚，少年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下。
先前少年为了那个男人，甚至不惜寻死，这份执念，哪是一句“忘记”就能抹掉的？
念及此，他心里的嫉妒更甚，指尖用力摩挲着少年洁白的下巴，俯身吻上那片微凉的唇瓣。
将怀里的身躯紧紧抱着，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断绝他所有逃离的念头。
许清泽默默承受着男人的吻，许久，唇瓣被吻得发肿发热。
直到谢玄铮终于松开他，他才偏过头，轻轻喘着气。
夜色渐深，灵舟平稳地行驶在夜空之中，甲板上已备好一席小宴。
银盘里盛着饱满多汁的灵果，玉壶中温着清冽的灵酿，烤得金黄的灵兽肉还冒着热气，香气随风散开。
谢玄铮坐在主位，周身气息依旧清冷。
宋青浔与谢朝分坐其左右，许清泽并没有一起出来。
没有少年温软的身躯靠在身侧，谢玄铮只觉得席间无趣，便自顾自端着酒杯饮酒。
偶尔抬眼，目光也只是落在灵舟外的夜色里，没什么温度。
宋青浔见状，连忙拿起酒壶，为谢玄铮斟满灵酒，语气带着几分恭敬：“此次前往洞府，还得仰仗谢师兄多照拂。”
谢玄铮拿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轻抿了一口。
眼波流转间，目光依旧落在灵舟外的星河上，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我自会在危机时解救你们，保你们性命无虞，但却不会助你夺宝。”
宋青浔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颔首：“这是自然！机缘秘宝本就该靠自身去争、去悟，哪有旁人代劳的道理？有谢师兄护着我们安危，我们自然也会更加小心，绝不给师兄添麻烦。”
宋青浔说着，转头看向席间坐着的其他木系弟子，声音提高了几分：“还不快谢谢谢师兄！”
“是！多谢师兄！”
“谢谢师兄！”
一众弟子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感激，席间的气氛也因此热闹了些。
唯有宋灵溪目光死死黏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着迷。
听着旁人的道谢，她也轻轻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呢喃：“多谢师兄……”
她的目光追着谢玄铮执杯的手，追着他垂眸饮酒时的侧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宋青浔又简略说了些洞府情况，按灵舟当前速度，三日后便可抵达。
谢玄铮饮了几杯酒，便不再多留，起身径直往舱房走去。
宋青浔愣了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目送他离开。
宋灵溪见哥哥没动作，心下一动，轻咬着唇瓣，也悄悄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修士即便不刻意外放神识，身后有人跟随也极易察觉，谢玄铮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并未阻止。
舱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屋内烛火暖黄，映得一室安静。
许清泽正站在桌边画符，指尖握着的符笔蘸着兽血，在黄符上勾勒出细密的纹路。
听见声响，他笔尖微微一顿，墨色的血痕晕开一点，却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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