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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便走了进来。祝青阳眉宇间有些急切,目光扫过洞府,在看见快步迎上来的少年时,那点焦灼才骤然安定下来。
只是看清许清泽周身灵力的瞬间,祝青阳微微一怔。
少年身上的气息澄澈又深厚,竟已远远超过了自己,显然是修为大进,与当初那个需要他护着的小师弟,已然不同。
许清泽见他进来,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伸手引着他往石桌旁走:“师兄,快进来坐。”
两人相对坐下,许清泽烹了灵茶,指尖捏着杯沿,眉眼弯弯地看着对面的人,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亲近:“师兄。”
“师兄,你近些年可安好?”许清泽捧着水杯,声音柔缓,眼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听见这声问候,祝青阳的面庞莫名微微发热。
虽说修士动辄闭关数年是常事,这几十年不见于修仙界本不算什么,可此刻见着小师弟安然无恙,还这般惦记自己。
他心底的欢喜还是忍不住往外溢,连语气都软了几分:“好,一切都好。”
话锋顿了顿,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宇间染上几分担忧,比起自己,他更挂心许清泽在外的遭遇。
斟酌片刻,他还是沉声问了出来,目光紧紧落在少年脸上,生怕错过他半点神色:“只是你……你在外这些年,可寻到你那道侣了?”
许清泽指尖一紧,温热的杯壁被攥得微微泛白,他垂着眼,将那点复杂的神色尽数掩在睫毛下,只淡淡应了一句:“找到了。”
祝青阳瞧着他这副不愿多提的模样,心底的担忧又重了几分,可也知道追问只会让小师弟为难,便压下了满心疑问,只轻声道:“寻到就好。”
许清泽闻言,抬眸看向他,脸上重新扬起一抹笑,语气轻快了些:“师兄,我有些东西送给你。”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拂,储物袋上灵光一闪,无数道色彩各异的灵光便飞了出来,在空中整齐排开。
竟是一叠叠绘制精良的灵符,有防御的、有提速的,威力巨大的,灵力波动都格外醇厚。
祝青阳看着这满室灵光,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最上面那叠符纸,语气里满是纵容:“这么多,哎,以后你师兄也别修剑了,改修符道,省得辜负你这份心意。”
许清泽听了,笑容更甚,眼尾都弯成了月牙。
两人就着一盏灵茶,从宗内趣事聊到从前练剑的糗事,又说起在外游历的见闻,相谈甚欢。
末了,祝青阳提议,待过几日忙完手头的事,便约上他几位好友,一同去青雾谷历练。
许清泽当即点头应下。
天色渐暗,祝青阳起身告辞。
许清泽一路送到洞府外,看着那道白衣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洞府。
他满心都是与师兄重逢的欢喜,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古柏之后,隐着一道玄黑身影。
谢玄铮倚在树干上,周身的气息冷得像结了冰,墨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少年方才目送祝青阳离去的方向。
面无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连空气都似被他这股压抑的戾气冻住了几分。
许清泽回到洞府,将外头的风声与微光都隔在门外。
满室寂静漫上来,方才与师兄重逢的雀跃,也像被这安静慢慢浇凉,只剩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堵在心头。
他走到石床边坐下,垂眸看向腕间那枚泛着淡淡蓝光的玉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镯的纹路:“惊寒……”
话音落下,他才猛然回神,抬手摸了摸眼角,竟不知何时沁出了几滴泪痕。
许清泽吸了吸鼻子,将那点脆弱尽数压下,抬手拂去泪痕,盘膝坐在石床上,缓缓闭上眼。
几日后,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灵光波动,一道灵讯破空而来,悬在石门之外轻轻打转。
许清泽睁开眼,指尖一勾,灵讯便稳稳落在掌心。
看清上面的字迹,他眉眼瞬间亮了,忍不住轻轻一笑。
是祝青阳发来的,说历练的同伴已集齐,在山门处等他。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摆,身形一闪便飘出洞外。
指尖轻捻,一缕灵力托着他升空,按照灵讯上标记的方向,朝着玄鸾宗山门飞去,风掠过发梢,连带着心底的沉闷,都散了几分。
一道玄黑身影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
谢玄铮的目光牢牢锁着前方那道浅白身影。
许清泽循着灵讯的指引,很快便在山门不远处看见了灵舟。
灵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祝青阳正站在船头朝他挥手,他身形一晃便落了上去,笑着唤了声“师兄”。
“清泽,这位是我至交好友,沈砚秋。”祝青阳侧身让出身后的人,笑着介绍道。
许清泽抬眸望去,只见沈砚秋身着藏青道袍,相貌堂堂,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看着便让人觉得可靠。
他当即拱手,语气略客气:“道友。”
“哈哈,青阳,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小师弟啊?”
沈砚秋却没按常理回礼,反倒拍了拍祝青阳的肩,说话格外洒脱,“我瞧着他周身灵力浑厚,修为分明比你高些,依我看,该是你叫他一声师兄才对——”
这话一出,祝青阳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许清泽也忍不住笑了,连带着初见的拘谨,都消散了大半。
沈砚秋又补了句:“此次同行的还有四位道友,这会儿都在舟内房里歇着养神,等他们出来了,我再一一给你介绍。”
“好。”许清泽应得轻快,眉眼间满是明朗的笑意,连眼底都盛着细碎的光。
他真的从未如此自在过!
三人又说笑了片刻,灵舟即将启程,祝青阳便领着许清泽往舟内的舱房,沿途还细心指了指几处已经住了人的,他与好友同住一间。
走到房门外,祝青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语气格外温柔:“清泽,你今日可还高兴?”
他从前对这小师弟确实存过几分逾矩的情意,可自从知道许清泽寻道侣的心意,便将那份心思悄悄藏了起来,这几十年不见,也慢慢淡去,如今只剩牵挂。
只是先前见许清泽提起道侣时神色躲闪,总觉得他过得并不顺心,此刻见他笑眼弯弯,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只盼着他是真的安好。
“多谢挂念,我很高兴。”许清泽抬眸,淡淡一笑,眉目如初,只是眼底那点真切的暖意,藏都藏不住。
祝青阳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像是被这笑容染了心绪,不知不觉也微微勾了勾唇,语气愈发柔和:“这就好,你好好歇息,有事我再叫你。”
“好。”许清泽轻轻点头应下,抬手推开房门,又回头冲他笑了笑,才转身进去,将门外的光影与温柔,一并隔在身后。
许清泽回到房内,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很快便沉入修炼。
灵舟平稳前行,窗外星光流转,他周身灵力缓缓萦绕。
夜色渐深,一道传音忽然传入耳中,是祝青阳的声音,说舟内其余几位道友已然起身,邀他到甲板一同商量此次历练的具体去处。
许清泽收了功法,起身整理了下衣摆,推门而出。
刚踏出房门,一阵寒意便骤然袭来,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压迫感,让他忍不住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四周,灵舟甲板上灯火通明,却未察觉半分异常,只得压下心底的疑惑,快步朝甲板走去。
此时的甲板上,已然围坐了几位修士,正低声交谈着。
许清泽扫过一眼便知,修为大多在元婴后期与化神初期,这般修为阵容,在此次历练中已是稳妥。
这般算来,他的修为竟还在这几位道友之上。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一位身穿紫衣的青年。
青年斜倚在栏杆上,周身气息带着几分阴暗晦涩,却又无半分邪恶之感,想来是与他所修炼的功法属性有关。
他抬眼扫过许清泽周身,感知到那股远超同龄人的灵力波动,眉梢微微挑起,眼底多了几分明显的兴趣。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本性难改
其余两位道友,一男一女,也纷纷抬眸看来。
看清许清泽的年纪与修为后,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诧,却也极快收敛神色,恢复了平静。
沈砚秋见他过来,当即笑着起身,抬手招呼道:“各位,这位就是青阳这些日子一直念叨的小师弟许清泽!别看他模样看着小,性子也温和,可修为却比你们几个都要高,哈哈哈!”
紫衣青年嗤笑一声,语气冲得很,眼底却藏着笑意:“你与他比如何?”这话听着呛人,但谁都听出是玩笑。
祝青阳立刻拆台,故意逗他:“就是,沈兄,既然这么说,不如与我这小师弟比试一番?”
“那我怎敢!”沈砚秋一把勾住祝青阳的脖子,笑得促狭,“若是不小心伤到他,我们青阳还不伤心死?”
“去去去!”祝青阳被说得面色一红,伸手推搡开他,认真替许清泽说话,“我师弟修为可不低,未必会输。”
许清泽站在一旁,看着三人有来有往地打趣,眼底的笑意更甚。
这时,身旁那位身着青灰道袍的男修率先开口,语气谦和:“许道友,幸会。在下宋栖山。”
他身旁的女修也微微展唇,笑容温婉:“我叫宋栖禾。”
许清泽恍然,连忙拱手回礼:“二位是兄妹吧?幸会幸会。”
“正是。”宋栖山点头应道。
许清泽还是第一次在外遇到同族道友,不免多问了几句宗门日常与修炼心得,三人一时聊得还算愉快。
没过多久,那紫衣青年也慢悠悠靠了过来,双手抱臂,语气比先前缓和些:“林寂,散修一个。”
听闻“散修”二字,许清泽骤然一怔,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也是散修,无依无靠,直到遇见林惊寒,才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变得身不由己。
一丝难以察觉的感伤漫上心头,他垂了垂眸,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腕间的玉镯,好半天才轻声道:“林道友,幸会。散修一路,想必很是不易。”
林寂勾唇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散修独有的洒脱:“有不易,却比寻常修士畅快自在。”
许清泽闻言,淡淡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自在二字,于他而言,已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奢望。
话题很快转到历练上,沈砚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此次我们要去的地方,叫青雾谷。那地方常年被灵雾环绕,最特别的是,这雾能隔绝神识,谷里还长着一种能迷惑人心的灵草。”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听得认真,才继续道:“这灵草千年才成熟一次,却是炼制一种九品丹药的主材料,一株就能卖万枚上品灵石!”
“万枚上品灵石?”这话一出,宋栖山兄妹都微微睁大了眼,连林寂的眼神都亮了亮,几人眼底都透着明显的心动。
“那岂不是有许多修士争抢?”宋栖禾最先反应过来,轻声质疑,毕竟这般宝贝,没理由没人盯着。
沈砚秋神秘一笑,晃了晃手指:“抢?那也得他能找得到才行。青雾谷虽叫‘谷’,里头却藏着好几座山,再加上灵雾隔绝神识,只能一步步找,想碰运气都难。”
林寂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你有办法能找到?”
“这是自然!”沈砚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故意卖关子,“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保准没错。”
似是想到了什么,祝青阳忽然笑出声,语气笃定:“哎,大家放心,他一定能找到。”
见他这般信誓旦旦,宋栖山兄妹对视一眼,才算彻底放下心来,连林寂也没再追问,只靠在栏杆上,神色慵懒了几分。
随后几人又细细说了些青雾谷需注意的事。
许清泽在一旁淡淡听着,神色平静。
他虽说不擅长斗法,可这些年攒下的符箓早已装满了储物袋,真遇到事,直接往外扔就是,反倒比寻常修士多了几分底气。
众人又说笑打趣了半刻钟,见夜色实在深了,才各自道别,回房歇息。
许清泽慢步走回,刚推开房门,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攥住,整个人被猛地拉了进去!
“唔——”他瞳孔骤缩,微微瞪大眼睛,只来得及溢出一声轻呼,唇瓣便被狠狠堵住。
下一秒,一道晦涩的灵力骤然扩散,周身瞬间被布下的隔绝声息的阵法笼罩,所有动静都被彻底吞噬,连窗外的星光,都透不进半分。
他只来得及借着月光,捕捉到那一闪而过、冰寒无比的眸子,像淬了万年玄冰,冻得他指尖发麻。
下一秒,眼前便彻底陷入黑暗,连呼吸都似被寒意裹住。
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板上,他被人紧紧按着肩,手腕更被力道攥在头顶,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卸了大半。
下巴被强硬抬起,许清泽瞬间便知这人想干什么。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那即将落下的触碰,心里又酸又涩,才安稳了几日,这男人就按捺不住了,先前说的再也不强迫他,根本全是骗人的鬼话。
谢玄铮被他闪躲的动作彻底惹恼,胸腔里的戾气翻涌上来,嗓音沙哑得像淬了冰:“怎么?与你那师兄说说笑笑、自在畅快,转头就如此对待我这个道侣?”
“你才不是!”许清泽咬着牙,哑着嗓子反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与抗拒,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什么?”男人的怒火更盛,再次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冰凉的唇瓣带着惩罚意味,狠狠印了上去。
气息交缠间,他喘着粗气,眼底满是偏执的红丝,“不是你的道侣?那契约如今可在我身上,先前你为了我寻死觅活、满眼只有我的模样,如今就全忘了?”
他心里早已嫉妒到发狂。
白日里在灵舟暗处,看少年对着祝青阳笑,甚至对陌生的修士都带着温和,那笑容,他只在记忆里见过。
少年从前只对着他的另一半神魂,才露出过那样依赖又温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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