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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古代架空)——坐北

时间:2026-01-04 20:02:21  作者:坐北
  他退后两步,嘴里骂骂咧咧地没一句干净话,转身离开了。商白景轻轻动了动,耳边传来铁链牵动的金石之音。他被关在从前明黎住过的凌虚水牢内,手脚脖颈都被铁链锁在岩上。两道铁链穿透他一对肩骨,于是一身的武功至此尽废。商白景无力地垂下头去,余光扫过自己破败的身体。先前腹上的剑伤应被人包扎过,但时日应当也长远了,因为裹帘也已经脏旧不堪,显然是很久没有换过了。
  他被丢弃在深峰牢中,不如人意地侥幸活了下来。可他如今这个样子,污名压身、武功尽废、众叛亲离,比死还多万倍不堪。不多时那齐师兄又折返回来,十分粗鲁地给他喂了些水——说是喂,其实也不过是把一碗冷水泼到他脸上,商白景蹙了蹙眉,齐师兄捕捉到他细微的神色,嘲讽道:“你还当你是金尊玉贵的少阁主呢?”
  商白景无力同他争辩:“……温……温沉呢?”
  “你想见温阁主?”齐师兄抬起一侧眉毛,“温阁主什么身份,你也配见他?”
  商白景脑中僵直地一动:“温……阁主?”
  姓齐的弟子愈发得色:“怎么,你还真以为凌虚阁主的位置非你莫属?”他以己度人,还当商白景会为此愤怒失态,于是“好心”将其中究竟细细讲给他听,“从前你张狂跋扈,想必一直不能容人,否则温阁主怎么会藏拙至今?我们一向都只知温阁主端方温良,倒不知他身手那般的好、姜阁主被你这孽障杀害后,你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凌虚阁么?若非温阁主关键时刻露了一手,恐怕凌虚阁早就被瓜分干净了。你说,温阁主这样的人不做阁主,谁还配做阁主?你吗?”
  温沉的身手……温沉怎么会有那样的身手?他是中过霜凛的人,毕生武功都不可能进益了啊。
  那姓齐的弟子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商白景懒怠同他纠缠,喘息道:“……我要见温沉。”
  他这样的反应实在很叫齐师兄失望。他改了面色,朝商白景面上狠狠唾了一口:“想见温阁主?你等着吧你!”
  齐师兄不再搭理商白景,头也不回地出了地牢,将门落锁。琵琶骨被穿,商白景连自己挣扎爬起都做不到,更何况身上还挂着沉重的桎梏。他只挣了几下便不得不放弃,无力地闭上眼睛。
  他自打出生以来就从未潦倒到如此绝境,一夕之间,地覆天翻。他从人人敬奉的凌虚少主沦为阶下囚,从同辈第一的武学奇秀沦为废人,这让自来骄傲的商白景怎能接受。混沌中他浑噩地想:我这样活着,还不如不活。
  他曾经无数次盼着待师娘醒来重回美满昨宵,可如今失去的反倒越来越多。亲情,声名,信仰,还有他从未见光的感情……时至今日,一无所有。他像被时间遗忘在世界的角落,牢中阴森不知山外春秋,耳际所闻,只有地泉冽冽涌声。也不知是姓齐的弟子没有通报还是旁的缘由,总之自始至终温沉一次也没来过。齐师兄每次来都只给他带一点食物和水,而这些食物和水大多也没叫商白景吃下去。齐师兄对他的怨愤大抵都从他师妹那里来,但商白景还能苟活至今也全亏得他那位叫萧潇的师妹。她总挑齐师兄不在的时候偷溜进来,悄悄喂他吃些东西,有两次也带了药——只是大约并不对症。那女孩实在生了一副极软的心肠:“大师兄,我们、我们说过两次话的,我还是不信你像他们说的那样。”
  可惜商白景已没有力气澄清自己,拘束下他连行礼也难,只能朝她轻轻笑笑,聊表谢意。
  “那一次我被别派弟子欺辱,还是大师兄撞见了,替我出的头。”萧师妹声若蚊蚋,“大师兄只见我穿凌虚阁的衣袍便出手相帮……其实一开始我们很多人都不信的!只是……”她觑着商白景的脸没敢再说下去,“但我还是不信的。”
  她怕商白景寻短见,所以每次来都竭力想开解他。可惜女孩生性腼腆不善言辞,磕磕巴巴的,总是会说漏许多。从她断断续续地讲述里商白景也大致拼凑出如今的情形:温沉将弑师之罪全部栽到自己身上,他却不知为何武功大涨,一跃成了凌虚阁的新阁主;自己已经声名狼藉,凡人提起,无不深恶痛绝,恶名堪比从前的段炽风;姜止与胡冥诲决战之后双双身亡,从前各自雄霸一方的两大门派一夜之间一齐没落,江湖已是风波迭起……
  与他这个将死之人都没什么关系。
  和萧潇来探他时不同,齐师兄每次来更多是想看他到底什么时候咽气。经此大变商白景已然全无生志,看起来总是奄奄一息。而自从最初那日齐师兄出言侮辱萧潇后,萧潇便没再同他打过照面。齐师兄多日没跟师妹说上话,于是总是垂头丧脑,满腔怨气。所以齐师兄凡来,但见他还喘气,自己便来火,总要将他折磨羞辱一番才罢。若换了从前的商白景,早将他三刀六洞捅穿了才罢休。可如今情状,他既没有报复的能力,也早丧了报复的心气,只能任人泄气凌辱。姓齐的心情好,他便只吃几句喝骂;心情若不佳,还免不了一顿抽打。商白景也不记得是第几次挨打时忽然有人俏生生地喝止:“住手!”
  齐师兄往外一看,惊喜道:“师妹!”
  门口萧潇旋风一样冲了进来。商白景被打得蜷缩在地,只能看见萧潇素白的裙踞和手中晃荡的布囊。他听见萧潇朝齐师兄骂道:“你这人怎么这般狼心狗肺!他怎么得罪了你,要你在这里挟私报复!你瞧见没?他都快叫你打死了!”
  萧潇向来怯声怯气,鲜少见她说话这样泼辣,齐师兄愣了愣,竟叫她骂懵了。他直直盯着萧潇气鼓鼓的一张脸,嘴里慌乱地叫了两声“师妹”。萧潇乘势而上,怒道:“谁是你师妹!凌虚阁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东西!呸,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会搭理你呢!”
  “师妹!师妹!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听得萧潇这样说,齐师兄也顾不上发怒,只好先赔不是,“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
  他们在那边争吵,商白景躺在地上动也未动,若不是身子还因为疼痛止不住战栗,看起来像是真的死了。那边齐师兄千哄万哄,才引得萧潇给了个台阶:“你既知道错了,就快去找药来治他。他若真被你打死了,我一定再不理你。”
  齐师兄对她所言无有不遵的,急忙依言去了。萧潇听着他脚步愈远,忽然松了口气,急来商白景身边:“你怎么样?”
  商白景对她的关怀无动于衷。事实上这么多天以来他早已行将就木,关切还是羞辱于他已是相差无多。萧潇将他扶起来,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和穿透的肩胛拧起了眉毛,眼中流出深深的不忍:“你忍一下,我救你出去。”
  这声音和她方才面对齐师兄时全然不同,耳熟。商白景掀起眼皮儿看了看她。
  “我救你出去。”她说,“万两兄,是我,我是称心。”
 
 
第62章 62-风雪停
  其实从商白景被关禁闭后的第二日,称心就从凌虚阁悄悄地消失了。虽然不告而别多有蹊跷,但当日凌虚阁出了此等大事,称心又着实算不得什么贵客,于是所有人都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也没有人发觉这个轻功绝世的女孩从未离去,一直隐在凌虚峰上。
  她做贼的天生对风吹草动十分敏感,纵然商温二人皆不肯承认、阁中似乎一切如旧,可称心还是发觉了其中有些不对头。她等了三日,凌虚阁并未如温沉承诺奉上银票,称心心内更是警铃大作。以她那身微末功夫,能在江湖窜行多年全靠三十六计走为上,这次也没例外。于是四处躲躲藏藏、到处偷听墙角,将凌虚阁中种种大事一览无余。也在多日踩点后乔装成萧潇的模样,骗走齐师兄,来救商白景离开这倒霉地方。
  这是变故后商白景第一次听到故人的声音,死灰般的心忽然亮起一点微芒,他开口说了多日来的第一句话:“……称心?”
  “是我,万两兄,你忍着些,我替你开锁。”说着手腕一翻,一串钥匙挂在纤细的指上,也不知齐师兄是什么时候着了她的道。称心手脚麻利地解开了他四肢的枷锁,唯有琵琶骨上的两根难缠,商白景得吃点苦头。称心皱眉,对这血淋淋的场面也感到不适。她扶着商白景的胳膊,宽慰道:“我会利落的,你忍着点痛,不要叫嚷。”
  但沾满血污的手掌轻微挪了挪,覆在了称心的手上。称心一愣,抬眼看去。对面那人早不复昔年潇洒,枯井无波,面无生志。“称心……”他轻轻开口,嗓音沙哑,“多谢。你快些走吧。”
  他这样子实在叫人心惊。称心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时,青年堵在她面前倜傥而笑,目若朗星,与今日丧魂失魄之态简直判若两人。她忽然有些生气:“姓商的你还是不是男人?又不是你的错,你不出去为自己搏一个清白,反倒胆怯起来,这还是我认得的商白景吗?”
  这次商白景没有同她斗嘴。他垂下眼,满面疲态。
  “喂!你别跟老娘叽叽歪歪。老娘费心巴力地来救你出去,你给我摆这副脸孔瞧!”
  但被铁索穿身而过的那人无声无息,连呼吸也静谧,全然未对称心的呵斥生出多余的反应。称心歪头去瞧他紧闭双目的面颊,见他面上多处青淤红肿,新旧血迹交叠,不知这些时日受了多少百无禁忌的折磨。从前的商少阁主可是连听句重话都会变色的烈火脾气,难以想象究竟经历了了怎样的变故才会变作今日模样。称心只觉鼻子微酸,心下难过,不过转瞬又将克制不住的悲苦神色尽数收了,深吸口气。再出口时,依旧是和从前一般虎虎生风的喝骂:“商万两你别装死!欠我的银子还没付清,你是不是想赖账?”
  这话倒总算引得那人动了一动:“……还没?”
  “是啊!一个子都没见到。”见他有所反应称心赶忙续道,“两万五千两,要死你也得等还清帐才成,否则我不是白陪你跑了那一遭?”
  她瞧见商白景了无生趣的脸上好容易显出几分诧异,但随即又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无奈道:“……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这话大有自暴自弃之意,于是称心赶紧接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实在不行你卖身给我,本姑娘慈心,你一点点还账也使得。”说着伸手轻轻扶去他肩胛。这一次商白景倒未阻止她,只是肩背处一碰便牵动骨肉,他低低地呻吟一声,没有说话。
  “一会儿我先给你包扎一下,然后咱们就走。姓齐的往来一趟还要些功夫,不着急。我已同沧陵大哥说好了叫他在外头接应……”
  熟悉的字眼落入耳际,方才熄灭的微芒重又亮起。商白景反应了好一阵儿,眼底忽然透出光来:“……沧陵兄?”
  称心不知所以:“嗯?”
  他分明记得温沉说过李沧陵早已因他而死,这也曾是压垮他的无数稻草中的一根。熟悉的名字再度入耳,他几乎以为称心骗人:“……他没有死?”
  “谁死?除你以外,都好好的。”称心语速飞快,“沧陵大哥也好好的,早就到凌虚阁附近了。我也是偶然同他撞上的,正好遇见你们凌虚阁出了这样的大事,于是都没有走。”
  她说着解开商白景琵琶骨上的扣锁,趁着商白景分神眼疾手快一把抽出。这一下撕心裂肺委实要命,商白景痛得面目扭曲,呼痛声却尽数卡在喉间。称心道了句“对不住”,却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劈手又麻利地抽出了另一根锁链:“外头的话传得那样难听,但沧陵大哥一丝都不信。”
  染血的铁索总算解离了商白景的身体,像将他已然破碎的身体又一次撕裂。商白景失了支撑猛然栽倒在地,痛得全身瑟瑟颤抖,瞪圆了双目大口喘息。称心急忙跪去他身边,极迅速地自布囊内摸出止血药粉洒在他伤处,道:“你忍一忍,这药很灵,很快就没事了。”
  这话不算宽慰,因为确实药效甚佳,不多一会儿血已被止住,只剩下一片狼藉。称心简单为他包扎了一回,正欲收拾,忽然瞧见商白景腹上已经污秽不堪的裹帘。称心皱皱眉,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给他解开更换。商白景犹自痛得失神,仰着颈由着她收拾。肮脏的旧裹帘被称心拆除,她凑近去看那底下的伤,忽然疑惑道:“咦?”
  早已愈合的一道贯穿伤,伤疤狰狞地伏在他的小腹和后腰。这本该是要命的伤,却在一道脏兮兮的裹帘下无声无息地愈合复原。称心疑惑地摊开那条裹帘仔细一看,见裹帘内虽然一塌糊涂,但边角还能瞧出淡淡的浅黄粉末痕迹。称心凑去一闻,心下了然:“回春散。”
  商白景仍未自痛楚中缓过神来,称心便将那破布一丢,去扶他起身:“万两兄,我虽不知是谁救你,但这世上不止我一人盼你活着。回春散中的那味回春草可是千金难买的奇药,你真是好运道。”
  她从布囊内又取出一件干净厚实的大氅,正是从前商白景赠她御寒的那一套。她将大氅裹在商白景身上,又伸手向布囊里探摸去。商白景此刻已从撕心裂肺的痛楚中缓和些许,他喘着气,又一次按住称心的手:“……我不能走。”
  称心:“你有病啊?”
  但剧痛下商白景神智仿佛清明了些,面上已不是无所眷恋的神情。他摇摇头,轻声道:“姓齐的绝不是扛事之人,你扮作萧师妹的模样来救我……你我若走,萧师妹怎么办?”
  称心一愣,片刻后五味杂陈:“你还有心思考虑别人呢?”
  女孩垂头一默,片刻后仰起脸来露出令人安心的笑:“这还需要你说?我早安排好了。此时此刻萧潇正和她那一帮师姊妹们在一处习武,姓齐的就算想要推卸给她,恐也没人信服。我现下再换个旁人的模样,保管谁也挑不出她一丝毛病。”
  她说做就做,动作爽利得不像样,眨眼之间大变活人,给自己眉心画上一点鲜红。商白景转眸看去,死水般的心脏漏跳。原来称心改了萧潇的装扮,化成了温沉的模样。
  那夜温沉扭曲怨毒的脸再度浮在商白景眼里,牵动了他极哀极痛的神经。称心瞧见他猝然变色的神情,自己也知此举莽撞,急忙解释:“实在没法子,此刻只有他这张脸最好用。万两兄,你忍一忍,实在不行不要看我就是了。”
  她转身从布囊内摸出最后一样物品。商白景定神低眉看去,原是一顶黑纱斗笠。称心不由分说给他戴上,一面戴一面道:“这是从你家随手拿的。你脸上四处是伤,不好易容,且先戴着这个遮一遮。”话毕使力将商白景架起,咬牙问:“怎么样,能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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