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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时间:2026-01-04 20:10:09  作者:霜青柿
  “别说得那么难听。”狄晚风额头沁出冷汗,却依然冷漠笑道,“我不过是把辜负过自己的人都除掉罢了。”
  “那我娘呢,她又负过你什么?”狄雪倾目色幽然道,“时家旧事我已经调查清楚,没猜错的话,当初你迎娶赫阳郡主,就只是为了与燕州王结亲,也好攀权附贵,让霁月阁在武林中有一席之地吧。”
  “赫阳……杀父仇人的女儿……”狄晚风凶光毕露,狰狞吼道,“一见我就恶心!她还需要有什么对不起我?!!”
  “所以当年,你由着张照云血洗霁月阁,任娘亲和我遭遇不测。”狄雪倾目色哀婉。
  “呵呵,你说得对……两个无用的累赘,死不足惜……”狄晚风不以为然,狠戾道,“景序丰那老匹夫的血脉……一丝一毫都不该留在世上!何况,靖威狗皇帝也不会给赫阳留活路,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理会两个该死之人?”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殁在那场大雪里。”狄雪倾声音幽冷。
  “也不算……”狄晚风得意的撇了撇嘴,内伤崩涌的鲜血随之溢到了喉头,他狠狠啐了一口,含糊言道,“若非还有点用处,你活不到现在……”
  “云弄。”狄雪倾目光黝黯。
  她就知道,当初燕鸿投奔梅雪庄,带来全本云弄心经,还说是寒绝斋主人所赐,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谎言。
  “呵呵呵,那姓穆的女郎中把你练得不错……是把好刀子……”狄晚风嘲弄一笑,又道,“哦,对了,她是不是跟你说你叫狄雪倾……是倾心的倾……”
  “那又如何……”狄雪倾紧握云霭,指尖微微泛白。
  “哈哈哈哈,狄雪倾,狄雪倾,不过是倾盆大雪的雪……大雪倾盆的……倾……”狄晚风早知狄雪倾并不会放过他,笑得愈加狂放,甚至故意激怒狄雪倾道,“因为你的出生……和天地间下了场微不足道的雪一样偶然,一样普通……唔啊!!”
  狄雪倾持剑的手微微颤抖,震动细密传递到剑尖,直搅得狄晚风胸口伤处痛得钻心。
  察觉到狄雪倾的情绪波动,狄晚风无力的抬起眉眼,目光扫过迟愿和狄雪倾,又自顾自的呢喃道,“赫阳一心想……和那姓穆的郎中勾连……苟且……呵呵,我便偏要娶了她,使她一生不得所爱,还怀了我的种……嘿嘿嘿……”
  迟愿闻言,满目怜惜看向了狄雪倾,原来这就是她一生苦难的源头。
  “你才最该……死在祖父的手里!”狄雪倾眼中杀意摇曳,狠向狄晚风的血肉深处推进云霭剑。
  “狄三庚!老东西!!……杀了我爹……还想取而代之,骗我认贼作父!!!哈哈哈,每次回想起他一脸错愕死在我手中的表情……真是令人极度愉快,倍感舒心啊……”狄晚风一边声嘶力竭的低吼咒骂,一边往后挣扎。
  狄雪倾缓步跟近,指尖压着云霭,将剑锋一寸又一寸透进狄晚风的肌肉,骨骼,再慢慢侵入他的心房。鲜血随着心脏一次又一次的跳动,既汹涌又缓慢的溢漾出来,染红了狄晚风身上的青色布衫,亦如万般情绪在狄雪倾眼中交织流动。
  终于,狄雪倾的神情开始变得平静释然,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在意从狄晚风口中听到的任何言语。于是她垂下眼眸,沉静且冷漠的睥睨着狄晚风,仿佛此刻正在剑锋下垂死癫狂、痛苦挣扎的狄晚风,不过是个与她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而狄晚风在后背撞上桌案的瞬间,也抬起眼睛阴冷冷的盯紧了狄雪倾。
  “所有负我的人……都得……死……”狄晚风的声音已经虚弱至极,语气却不减狷狂,他用最后一句话掩盖了机括被按下的声音,手指悄然触动了藏在柜沿深处的机关。
  “那我祝你……遗愿难偿,死不瞑目。”狄雪倾轻声一语,从狄晚风的心脏里抽出云霭,然后轻盈侧身避开了背后袭来的暗镖。
  于是,那暗镖便取代剑锋,顷刻洞穿了狄晚风的胸腔,将他的心脏撕成了血肉横飞的烂腐碎片。
  狄晚风没有来得及再说任何言语,唯有愤恨仍在缓缓扩散的瞳孔中轰鸣爆燃。但他似乎竭尽全力闭上了双眼,亦在嘴角留下一抹诡异笑意,仿佛以胜者般的傲气,向狄雪倾宣告出了最后的永远无法还击的嘲讽。
  夜雨无声,簌簌敲打着霁月阁的飞檐瓦顶。霄光楼中,两具尸体也断去了所有气息,唯有黏腻血液滴答落下的声音,在凌乱破碎的房间里幽幽回荡。
  “你早知屋中藏了暗器。”迟愿在狄晚风的心脉上试了又试,仍有几分余悸难安。
  “怎么说这间屋子我也浅浅住过数月……”狄雪倾轻抚心口,淡然一笑。
  “所以你故意让他死在自己手里。”迟愿满心怜悯,来到狄雪倾身旁。
  “也不错,省了我脏手。”狄雪倾任迟愿轻稳扶着,用靴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霁月阁门人,吩咐道,“别装了……去叫阮芳菲来。”
  “啊!是……是!”那女弟子一咕噜爬起身,只用余光瞥了眼血迹斑驳的房间,就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不消片刻,霁月阁掌库副使阮芳菲独自来到了房间里。
  “倾姑娘。”阮芳菲向狄雪倾拱手施礼,一抬眼就看见狄雪倾安然坐在书案边,脚下正横着狄晚风的尸体。阮芳菲不禁心中一凛,立刻补充道,“方才来传阁主召令的门人是掌秘部的,是否需要……”
  狄雪倾平静道:“若是老实,暂且不论,如有风言风语肆意流传,那么割舌、毒哑,还是别的什么,全看掌库副使手段。”
  “属下明白。”阮芳菲点了点头,又看向房中,试探问道,“如今孙自留也……不知姑娘对霁月阁如何安排?”
  狄雪倾起身道:“先把此处收拾干净,再将掌经掌秘两部处理妥当,办好这两件事,先前的许诺,半月之后我自会为你兑现。”
  “如此,属下谢过了。”阮芳菲又向狄雪倾郑重施礼,然后便退出了房间。
  迟愿俯身,轻轻挽起狄雪倾,道:“如今总算尘埃落定,可以跟我回京了?”
  狄雪倾未有所言,只向迟愿点了点头。
  两人回京五日后,宫中传来口谕,说恩远皇帝召迟愿和狄雪倾于御书房面圣。会面后,景佑峥直言二人救驾有功当予封赏,但对于先帝景明昔日所为却又极为避讳。
  “狄姑娘,你是赫阳郡主的女儿,朕便称你一声妹妹,看在兄长的面上,燕州王与赫阳的旧事,便不要再提了。你总不能让皇兄刚一即位,就下召责父吧?”景佑峥语气诚恳,却又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狄雪倾的反应。
  “雪倾无意为难陛下,但请陛下为我正名,从此莫叫天下唤雪倾燕逆之后、乱臣贼子便是。”狄雪倾早知皇权倾轧最难昭雪,何况当年燕永州两州亲王的心思也未必清白明净,如今景佑峥肯说这样的话,属实已是当朝新帝最大的诚意。
  “很好,此事朕早已安排妥当。”景佑峥浅露笑意x,似乎对狄雪倾的回答十分满意,当即向身侧随侍太监吩咐道,“免跪,宣旨。”
  “狄雪倾,接旨。”那太监得令后,双手捧起案上一卷圣旨,朗声颂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赫阳郡主之女,狄雪倾,聪慧机敏,谋勇俱佳,虽濯江湖之乱而不失气节,明大义著从龙之勋,负恶名建救驾之功,又荫其母宗亲之贵,着即赐封濯明郡君,岁禄四百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狄雪倾向恩远皇帝施礼谢过,将圣旨收在手中。
  “迟卿。”景佑峥微微一笑,转向迟愿。
  狄雪倾亦在此时颔首垂眸,用指尖轻轻把鬓边发丝掠向了耳后。
  “陛下。”迟愿应着景佑峥,也把狄雪倾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
  景佑峥饶有兴致询道:“你可愿执掌御野司提督印信,为大炎整肃绿野,清朗江湖?”
  “臣……”迟愿顿了一下,拒绝道,“不愿。”
  “为何?”景佑峥愣住须臾,显然他并未料到迟愿会推辞的如此干脆。
  然而狄雪倾却并不觉意外,唇边浮现一丝了然笑意。
  迟愿严正道:“江湖虽大,却终究不是臣心归处。”
  “那迟卿想去往何处?”景佑峥隐约猜到迟愿的心之所向,却又怕贸然猜错,便等迟愿主动提及。
  迟愿认真道:“怀黎民福祉,安家国天下。”
  景佑峥闻言,陷入沉默,似是在思量什么。
  “陛下。”狄雪倾轻声道,“如今武林各派势微,难兴风浪,那一方御野司可就不够迟大人施展了。况且御野司中,应该还有别的大人对这提督之位望眼欲穿吧?陛下何不将迟大人,人尽其用……”
  “呵呵呵,濯明郡君言之有理。”“景佑峥无奈轻笑,深看迟愿许久,终是重重叹气道,“罢了,朕早知你那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心愿,大炎经前事之乱,燕永二州尚未稳妥……”
  “陛下,臣有不情之请。”迟愿打断了景佑峥。
  “迟卿但说无妨。”景佑峥本想遂迟愿的心愿,遣她去北境地方理事,但没想到原来迟愿早就有了自己的思量。
  迟愿悄然轻瞥狄雪倾,道:“臣闻角州南境常有三四小国慕大炎丰饶,怀不臣之心,时来争疆夺土抢掠滋扰,而角州王不精军事,其世子更偏爱风雅文韵,唯其嫡女璋嘉郡主尚怀武德,正募客卿,臣愿归其麾下,护大炎一方平安。”
  “做璋嘉郡主的幕僚……没名没分的,岂不是把迟卿这个大材给小用了。”景佑峥思量须臾,微微摇头。
  “陛下!”迟愿以为景佑峥不愿应下她的提议,略微急切道,“那阳州东海外……”
  “迟卿误会了,南境隐患的确不容疏忽。”景佑峥也不向迟愿隐藏,直白道,“朕的意思是与其让迟卿入郡主府,倒不如在角州府为迟卿补个差事,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臣明白,臣愿前往角州府司职。”迟愿当即领会。
  各州亲王毕竟自成一系,倘有异心始终难以节制。而大炎在九州设下的各个府司,无论官员任免,军队调动,还是布政施令,都听令于大炎天子,既是皇权在九州的延展,亦是天子制衡各州亲王的盾刃。
  所以在黎阳郡主的前车之鉴下,如果南境终有一日要起战事,角州屯军兴兵既成事实,那么与其让迟愿变作郡主府的幕僚,倒不如让她直入角州府,既能为朝廷所用,亦可对那武德充沛的璋嘉郡主有所牵制。
  只是任免之事不在朝夕,也并非天子一言即可落实,既然迟愿推辞了先前拟定的御野司提督之位,景佑峥便要同吏部再行商榷后才能授职了。不过,他还给迟愿备下了另外一件赏赐,那便是准允迟愿承袭迟于思的爵位,恩封安野伯,以表其“司理江湖,监察逆党,勤王救驾,拱卫社稷”的功绩。
  迟愿亦郑重致谢,接纳受下。
  面圣事毕,景佑峥又遣太监送二人出宫。
  两人一路不曾言语,直到出了宫门之外,迟愿先扶狄雪倾上了车驾,自己也同进了车與,狄雪倾才故意板起脸,打趣道:“多谢安野伯车马相送。”
  迟愿也不落后,反口便道:“濯明郡君客气,是本爵同坐叨扰了。”
  但两人还不及再端着说些什么,仅仅是目光相对的瞬间,就再也崩不住严肃神情,双双轻笑出声了。
  马车缓缓驶动,迟愿自然而然坐近在狄雪倾身旁,柔声问道:“方才陛下唤我时,你是不是又在打坏主意了?”
  “对啊。”狄雪倾浅作回想,莞尔应道,“要是恩远皇帝敢心血来潮,封你个安妃,野嫔,伯昭仪什么的,我总得盘算盘算以大人的姿色,值不值得雪倾冲冠一怒为红颜,让那大炎九五之位另易新主呢。”
  “才刚出宫,小心慎言。”迟愿立刻用手指轻压在狄雪倾的唇瓣上,又满目宠爱道,“你呀,刚刚才让太武榜首换了人,还嫌不够么。”
  “不够。”狄雪倾顺势握上迟愿的手指,在她指尖轻轻落下一吻,道,“我对大人,贪得无厌。”
  迟愿目光烁动,舒展手指缱绻摩挲狄雪倾的脸颊,嘴上却道:“还请濯明郡君矜持。”
  “怎么?”放任迟愿悄然把手指游进她的发丝间,狄雪倾又向迟愿的颈窝靠近几分,轻声低喃道,“只许大人放火,却不许雪倾点灯么。”
  被狄雪倾温宁清雅的气息轻盈撩拨着呼吸,迟愿微微僵住一瞬,随即便完全松软了身体,将狄雪倾浅浅拥进怀中。
  “宣旨册封时,我有一瞬间以为你不会接受郡君的封号,毕竟做个江湖人是那么的自由快哉。”迟愿合上双眸,仔细感受着怀中人的存在。
  “只有罪人之后才会被褫夺封号,我受下郡君之名,便是景佑峥不肯替景明认错,天下人也都心知肚明了,至于江湖么……”狄雪倾从迟愿的臂弯中坐直身姿,道,“谁说我从此便不理霁月阁了?”
  迟愿满目爱意,丝丝束束理弄着狄雪倾的发丝,问道:“那,请问濯明郡君,霁月阁主,今后意欲何往呀?”
  狄雪倾半是玩笑是半是认真道:“突然间消去纷纷扰扰,反倒有些无所适从。而今武林萧瑟低迷,与大人的鸿鹄之志相比,我便是回去做个小小的霁月阁主,也甚是沉闷无趣。”
  仿佛就在等狄雪倾说出这样的话来,迟愿立刻应道:“不如与我同去角州吧。”
  狄雪倾悠悠一笑,她就猜到迟愿在景佑峥面前坚持要往角州任职,有大半的考量是为了她,但她还是忍不住故意问道:“大人邀约如此盛情,不知那偏远南境到底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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