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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时间:2026-01-04 20:10:09  作者:霜青柿
  众人慌忙上前把脸面朝下的江牧翻过身,才发现他胸前的衣襟上竟有一条被利剑贯开的小口。破碎的衣襟里,伤口平整如线,却不可抑制的向外涌出大量的鲜血。
  “江掌门!!!”众人见状,大吃一惊,堂堂挽星剑派的惊风剑竟被利刃穿心,死在了狄雪倾的剑下。
  “狄贼心狠手辣!天理难容!”
  “别让她逃了,快杀了她,为江掌门报仇!”
  “云天正一与狄贼不共戴天!”
  众人被江牧之死激怒,着魔似得向狄雪倾和迟愿冲了过去。
  迟愿这会儿已经用扯下的衣袖帮狄雪倾勒紧了伤口,见云天正一门人汹涌杀来,当即将狄雪倾掩在身后,一人一刀杀入敌阵,全将来人拦在甲板上,不叫他们迈向高处半步。
  狄雪倾垂眸看着迟愿的背影,见她嫌少夺人性命,至多使其伤筋动骨不得动弹,又或者直接用掌风将来人推入河里顺流飘走,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持剑起身来到了迟愿身旁。
  “你怎么来了,小心牵动伤口。”迟愿心痛如割。
  狄雪倾平淡道:“大人清理这些杂碎太过仁慈,我累了,想早些回去休息,所以过来……帮把手。”
  说着,狄雪倾压低目光,犀利扫向众人。
  “狄,狄贼,休要嚣张!”这一眼直看得云天正一门人浑身一颤,嘴上仍旧说着狠话,人却没有了方才的气势,一个个忍不住后退。
  “嗯?刚刚是谁说狄贼气色不佳,心狠手辣?不如出来试试受伤之后的我……还余几分功力?”狄雪倾提剑又向前逼出一步,硬是吓得二三人一路退到船舷边,转身就投到河中逃命去了。
  至此,云天正一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原本数十人乘船而来,现在就只剩下十一二个正青门人还没离场。
  “獐头鼠目,有违端信!”书英才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同盟,不禁愤然斥责。
  一个正青门人向书英才进言道,“门主,狄雪倾受伤失血坚持不了多久,一个红尘拂雪也敌不过我们十几个人,罗师兄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殁在虎啸坪的刘师叔,亦算是被这妖女所害,现在就是和她了结恩怨的最好x时机!”
  有年轻一辈正青门人当即附和道:“正剑尊金师叔,义剑尊古师叔,正剑四君子的死,也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对啊门主,三不观垮了,挽星群龙无首,只要拿下狄雪倾这个逆贼,云天正一的盟主之位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正青门下的!”另个同们也来劝说怂恿。
  “门主,别犹豫了,狄贼阴险记仇人尽皆知,今天我们已经得罪了她,若是被她逃走日后必遭报复!”又有弟子煽风点火。
  书英才禁不住众人拱火,下定决心抽剑出鞘,十几人一拥而上,势要最后一搏将狄雪倾擒下捕走。
  “冥顽不灵!”迟愿眉目凌厉,怒意陡升。
  “大人。”狄雪倾向迟愿浅笑示意,随即旋身与迟愿背对而立。
  迟愿会意,即与狄雪倾合招共势并肩御敌。
  但见人群中,初白盈展如满月,云霭飒沓似流星,两道清凛身影在漫天桃花中交错往来,云蓝玉白相映成辉,分明是一场刀光剑影血色如霞的激战,却似春雨花幕流光溢彩,绽放在碧翠如玉的河面上。
  “这就是……江湖人的快意恩仇……提司大人……感觉如何?”待到最后一人仓皇逃去,狄雪倾也不再追,只是轻轻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询问迟愿。
  “酣畅,爽快!”迟愿将初白收回刀鞘,小心扶住狄雪倾,垂眸在她的发顶轻轻吻下,再抬眸时,眼底已然映满那双浅浅含笑凝望于她的翦水秋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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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倾心如愿霁时来
  春雨细如愁绪,斜斜掠过墨色的天幕,此夜渐深,雨雾像一层朦胧薄纱,轻盈缭绕在层层叠叠的斗拱飞檐间。檐下落水滴答不绝,混着细雨敲打枝叶的沙沙声,既掩去了被刻意隐藏过的足音,也藏着两道玄色身影悄然融入了夜色。
  今晚往来巡夜的护卫似乎格外警惕,许是从掌秘副使马渡来传令时的严肃神情里就察觉了有些事将要发生。不过他们还是没有料到,来人既未过皎晖一楼,也没走浮金、臧机、离尘三院,而是由望晴居密道直接潜进了霁月阁。
  “都安排好了。”望晴居中,一个女子见狄雪倾和迟愿到来,从藏身的暗处走了出来,低声知会道,“姑娘与霁月阁割席后,孙自留继任阁主之位,居入霄光楼。那位故人为避风头,尚未对外告知身份,只与孙自留兄弟相称,两人此刻正在阁主房中。”
  迟愿闻言,谨慎警告道:“勿要使诈,你知道我是谁。”
  那女子笑了笑,应道:“我这人呢,做了半辈子生意,押哪边能盈,押哪边会亏,门儿清。”
  狄雪倾轻声道:“我该说什么,承蒙抬爱?”
  “不敢。”女子收敛笑意,认真道,“能与姑娘共谋一策,属下受宠若惊。”
  狄雪倾点头应道:“所以我的出价,也配得上你的选择。”
  “那属下就预祝姑娘马到功成了。”女子目光轻烁,拱手退去。
  将淋湿的斗笠和蓑衣弃在暗无灯火的望晴居,狄雪倾和迟愿沿着高阁朱墙投下的暗影轻车熟路没进了霄光楼的庭院。院中昏灯轻轻摇曳,在湿润石路上映出一串浅浅的足迹,但还不等巡卫发现,便被新落的雨丝迅速抚平了。
  霄光楼的霁月阁主房中,狄雪倾居住过的痕迹已被完全清空,取而代之的全是狄晚风喜好的布置和装饰。此时此刻,狄晚风正用手指撑着额头坐在黄花梨木的书案前,他的眉心微微锁紧,眼底里氲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目光时不时看向一直置在案上的三只四连轻弩。
  “没想到阁主小姐还真有两下子,连江牧那老小子都被她给一剑穿了心。”笑面鬼孙自留半真半假的赞叹着,又环起手臂问道,“现在怎么办,你把她扔进狼堆里,狼死了她却没事儿,那她要是没事儿,你可就有事儿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狄晚风坐直身子,下意识理了理青衫宽袍的袖口,面色不悦道,“未料此计如此失算,不过二十年光景,云天正一竟然堕落得如此不堪,连两个小妮子都杀不掉!”
  不怪狄晚风如此厌弃,桃源渡一战他遣掌秘部门人暗中窥看了全战经过,得知云天正一数十精锐浩浩荡荡前去,却被狄雪倾和迟愿两人杀得落花流水,不但折了两派掌门,还拱手让出了太武榜首,甚至于那么多不长眼的刀枪棍棒都没能重伤二人,只在狄雪倾的手上留下一条不轻不重的伤痕后,向来谋事多留一招棋的狄晚风也有些坐不住了。
  “唉,今时不比往日,云天正一早就不是当年咱们风风光光踏上正云台的时候喽。”孙自留倚坐在桌边,又把腿抬起来架在另只矮凳上,大咧咧道,“我听说这几天云天正一都乱成一锅粥了,堂前门外那素帷通天纸铺挂得绵延不绝,把正云台照得雪一样的白。还有江湖里那些下三滥,跟闻了味儿的飞蝇似得都凑过去了,假装吊唁抹眼泪儿的,没事儿闲打听看热闹的,投机倒把找机会的,指指点点看笑话的,乌央乌央全是人。你猜怎么,还有脑子快的,趁着人多支起探子卖苞谷甜水,都快把正云台的大门口搞成菜市坊了。”
  “哼,我看掌秘部这二十年也没什么长进,大把银子训养的探子,就传回来这些闲碎口舌。”云天正一围剿失利,狄晚风本就心烦,哪听得进这些家长里短。
  “行,不说这些。”孙自留讪讪一笑,随口又道,“不过,你也真舍得,再怎么说阁主小姐也是赫阳嫂子的唯一血脉,你亲生的大闺女,把她哄到桃花渡去任人追杀,这是什么道理?来自严父的锤炼?考验她有没有本事接你的权,当霁月阁的下一任主人?”
  “少在那穷尖酸。”狄晚风冷淡道,“单凭燕王后人的身份,就注定她此生都跟霁月阁无缘。”
  “嘁,那你还是燕王女婿呢,你怎么跟霁月阁这么有缘。”孙自留笑嘻嘻的讽着狄晚风。
  “滚。”仿佛被刺到了心中痛处,狄晚风没好气的瞪了孙自留一眼,神情愈加阴郁。
  “骂我有用么?我劝你呀,还是好好想想大侄女回来找你算账的时候,该怎么解释吧。俗话说得好,虎毒不……父女哪有隔夜仇,你们爷俩……”孙自留絮絮叨叨还没说完,房门外突然传来咕咚一声异响。
  狄晚风目光一黯,立刻看向挡在门口的黄花梨镂空木屏风。
  “什么事?”孙自留也把腿从矮凳上拿下来,谨慎来到门边询问。
  “掌,掌秘使,属下来送,送药了……”门外的霁月阁门人报上来意。
  “怎么磕磕巴巴的,送个药怕什么,拿进来吧。”听到是狄晚风的药煎好了,孙自留又再放松下来。
  “是……”话音落下,房门吱吖一声被人推开了。
  孙自留侧眸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那送药的女弟子不只端着盛药的托盘,脖子上还架着一柄雪亮的长刀呢!
  “兄弟,来人了!”孙自留立刻抽出长剑架起守势。
  “桃花渡的消息,果然是你放给云天正一的。”狄雪倾清冷的声音和她一起,从昏暗的门廊中缓缓现身在房间里。
  “我当是谁,原来是阁主小姐回家了,您这是从哪个门儿进来的呀,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哟,还带着御野司的提司呢,这要是招待不周,显得咱们霁月阁多怠慢呢。”孙自留一边笑脸相迎对狄雪倾打招呼,一边不怀好意的的盯着迟愿,手中长剑始终没有放下。
  “家。”狄雪倾不屑的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孙自留,向屏风后的身影问道,“那霁月阁是你最后的倚仗,还是你的穷途末路呢?”
  屏风后,狄晚风神色幽黯,却没有回答。
  “都是一家人,要不咱们先把刀剑放下,喝杯茶慢慢聊,你俩上次不是还有话没说完么。”孙自留故意打着哈哈,趁机向门外张望确定情况。
  说实话,眼前的情形一时间竟让孙自留也有几分迷茫,他分明安排了掌经部巡守全院,也遣了最信任的掌密部驻守霄光楼,为x什么还是被狄雪倾无声无息的潜进来了。
  “你应该知道,她不是来喝茶的。”迟愿横过棠刀,用刀柄重重击昏了送药人,又上前一步挡住了孙自留视线。
  雨声将夜色里的喧然哗变掩盖得十分彻底,但若仔细聆听便不难察觉,一场蓄谋已久的争权夺势之战正在霁月阁的两楼三院里酣然上演。
  “不必等了,今夜无人会来。”狄雪倾握着长剑,缓步向前。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难怪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儿,原来是霁月阁的金库里养出老鼠来了。”孙自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能慢慢随之后退,偏头向屏风后言道,“晚风兄弟,你这女儿当真好手段呐。”
  狄晚风仍安坐椅中,阴郁应道:“大难不死,定来寻仇,她果然像我,不似那短命的赫阳。”
  “怎么这次我还没问,你就自己先提起母亲了。”狄雪倾言语平静的讥讽。
  狄晚风阴鸷道:“这不就是你心心念念,今夜千方百计造访的原因么。”
  狄雪倾冷淡道:“关于那两个答案,你我本该在桃源渡谈明的,所以今夜我并非为此而来,而是要取两件东西。”
  “丫头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了,霁月阁还能不给你咋的,瞧瞧现在,领着外人对你亲爹剑拔弩张的,多不像话。”孙自留明知狄雪倾要的两件东西一个是狄晚风的命,一个是霁月阁主的权,却故意插科打诨,企图一边拖延敷衍一边寻找转机。
  狄雪倾自然看透了他的想法,直接回绝道:“掌秘使不必含糊其辞兜圈子,现在退出霄光楼,离开霁月阁,外面就是你的生路。”
  “呵,呵呵,小丫头还真把霁月阁当自己家了,这是对叔下逐客令呢?”孙自留脸上的笑容倏然散去,阴狠道,“当年我跟晚风兄弟在霁月阁风光时,你这妮子可还没个人形呢!”
  “不走?”狄雪倾淡淡一笑,道,“那就是要跟你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晚风兄弟,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年纪不大,野心不小,叔也不怕告诉你,想夺你老子和我的权,你还未必有那个本事。”孙自留嘴上说着狠话,视线却始终落在狄雪倾的右臂上,显然他很了解狄雪倾在桃源渡受过的伤。
  “自留兄弟,现在不觉得我食子心毒了吧。”狄晚风笑问孙自留。
  “我错了还不行么。”孙自留呵呵应道,“弑父,杀子,你们老狄家就没个省油的灯。”
  “那还等什么,动手吧。”屏风之后人影微动,随后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吩咐声。
  “对不住了丫头,我和你爹是过命的交情,从前叫你声阁主跟你站一边,这回……就得站对面了!”孙自留最后客气敷衍一句,话音刚落便持剑疾进,直挑狄雪倾右身。
  迟愿看破孙自留的心思,当即提刀上前格挡,令她意外的是,双刃激烈相撞的瞬间,孙自留的长剑竟没有折断在初白刃下。
  狄雪倾瞬间明了。
  看来当初时凌云刺杀景明,狄晚风早知他有去无回,连噬业剑都没有让他带在身上。如今又把那挽星锻造的剑身拆拆打打重塑新形,作为赠礼送给了孙自留这个兄弟。
  “哟呵,迟提司瞧着清瘦,劲儿还挺大的。”孙自留得意的扬起嘴角,松了松震麻的手指,又再度握紧剑柄。
  眼看孙自留一副成竹在心的样子,狄雪倾不禁起疑。
  按说孙自留本为云弄五境,武功造诣尚在宫徵羽之下,想单枪匹马与霞移八境的迟愿相斗,少说也得有云弄七境之功。眼下他却表现得如此跋扈,莫非在她离开霁月阁的时间里,孙自留的云弄又精进了?而这世上能在短时间内点拨他人通悟六境初窥七境的,除了她自己,便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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